[原创]军营十八年_我的军校(下)[蓝剑军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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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十八年_我的军校(下)


一、煎熬


南京的冬天让人不可忍的冷。

南京的冬天很有意思,向阳的山坡的草还是绿的,校园内的池塘也基本不结冰。我们赶上了一场确实不小的雪,到处都白皑皑的,据当地人讲是数十年一遇的了。

到南京的第一个冬天是感觉最冷的冬天了,快放寒假时,我已经把能穿上的都穿上了,大头鞋,棉大衣等所有能够保暖的都安装在了身体的对应部位,但还是冷,24小时总是暧和不过来,身体经常不能自控地发抖。

房间不取暧,又不允许用电褥子,被窝里总是热乎不起来,就与身体接触的那部分是热的,其它地方都凉冰冰的。天气潮湿,被子、褥子都潮乎乎的,冰冰凉。睡觉前把所有的衣服包括大衣都仔细地盖在被子上,但夜里还是经常被冻醒,躺在那不敢动,一动就冷得全身起鸡皮疙瘩。实在睡不着,就起来穿上衣服,盖上被子睡,但还是冷,手脚凉得心里发慌。曾经戴上棉帽子,穿上所有的衣服,再穿上大衣盖了被子睡,当然也不暧和,就在不停的折腾中渡过了一个又一个晚上。

到现在也没弄明白那时候为什么会那么冷?读初中时曾经住校一年,那是八十年代初的东北啊,当时宿舍只生一个炉子,睡觉前就熄灭了,说是怕煤气中毒,其实是不可能的,因为窗户没几块玻璃,多数是塑料布凑合的,那个年代的塑料质量还很不过关,冬天一冷就很脆了,多数都是破的,宿舍里面比外面的风小点而已。晚上打一盆水放在铺下面,准备早上洗漱的,但经常是一夜就冻到了底的。但还真没觉得过冷,只是钻被窝时是叫喊着才行的,但一宿下来还是暧和的啊,南京就不同了,总是那么冷,好象一入冬,身体就很少暧和过来。

寒假回家,带了个褥子和电热毯。白天偷偷地打开电热毯,晚上睡时就不再潮湿,也就暧和了。学员队领导也没再深究这些事,总数不那么冷了。但到现在想起南京的冷来还心有余悸!


南京的夏天让人不可忍的热。

南京的热更是一绝。刚听人家说南京是四大火炉城市之一时还不以为然呢,领略了才知道她的厉害!

从江浦县城回来过一个小桥后,是一条笔直的水泥路,直通学院的大门,路就是双向单车道的一条路,两侧是高低不一的房屋,这条路长也不过三、四百米,但夏天的三、四点钟走在这条路上回校时,就简直是生死考验了,大家熟称其为“死亡地带”:你就觉得太阳在你的头顶一两米远,烤得脖子、耳朵灼痛,一步步地跟着你走,水泥路面白花花地刺眼,只能眯缝着眼走路,更奇怪的是,没一点风,也不出汗,就没有任何思维地行尸走肉般地过来。

教室里的吊扇不知疲倦地高速旋转着。人热得烦躁不安,根本没心思听课,浑身总是粘乎乎的,坐电扇正下面湿漉漉的热风围着你转,时间久了,浑身起鸡皮疙瘩、打冷颤,但身体里还是热得闹得慌。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回宿舍就扒光所有的衣服,拎个马扎坐在水龙头下面,让水冲个够,水也温乎乎的,但起码不觉得那么热那么粘了啊。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套上制式的大裤头,也不用擦,回宿舍静静地坐下来,一会身上的水就干了,再一会后背开始有开裂的感觉了,同时又开始粘粘的了。

那时的蚊帐还是象医用纱布那种呢,拦挡蚊子的效果是没的说了,因为连风进来都困难。印象中宿舍的窗户没有纱窗,夏天都各自支起各自的蚊帐,但那时的蚊帐确实太实惠了,连风也不让往蚊帐里进点,那个热啊,木板床上只铺张凉席,咯噔咯噔硬啊,那也翻来覆去地烙饼,蚊帐里相当于如今蒸桑拿的感觉,实在受不住把头探出蚊帐来,哇!真凉快啊,可不用十秒钟,数十只蚊子便蜂拥而来!两害相权取其轻!撤!继续桑拿!如此反复,最后不知道是人累了还是蚊子累了,天亮了,这种攻防游戏也随之结束了。


南京的雨季让人不可忍的长。

南京的雨那个缠绵、那个勤快感人至深,不大不小、不愠不火,一年四季坚持不懈!

喜欢下雨,因为下雨就不用集合站队了,要知道一天下来要集合站队十几次,真是特别地想自由自在地走走路。再有就是总有些大胆些的趁乱跟女生们开点各式各样的玩笑,引来她们或小心或夸张的嘻笑或惊叫,能让人有一种还在尘世生活的感觉。

不喜欢不下雨是因为辛辛苦苦洗的衣服总是不干,凉在洗漱间,连下几天雨,衣服非但不干反而馊了,还得重洗,如此反复几次是常事。

几年下来,我愣是没有过自己的伞!好象哪个名人说过,渴了不喝水解渴,才个性!咱也够个性吧!


二、圣战小桥


91年的江浙大水我们正好赶上,我这么表达可能要犯众怒,但我总不该因此说谎吧?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当时有一门课,《微波工程》,说实话,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那门课讲的是什么!任课的是学院著名的R教授,据传说,死于他刀下的学员无数,他的著名的理论有以下几条:

A 你完了,你肯定不及格了!(上课睡觉的、看其它书籍的以及被他发现溜号的等等)

B 你叫什么?这题都不会?你完了,你肯定不及格了!(耍小聪明,找个自己会的,比较简单的题目问他,想博得个好感的)

C 考试不及格,补考能考及格?那不可能!

他是著名数学家苏步青先生的学生,治学严谨。我们教室的黑板是由四块小黑板组成的一组大黑板,微波工程中大量应用了高等数学知识,因为他的数学功底好,可能也觉得我们应该也差不多,所以他的课上就有大量的数学推导,一个推导过程写满四块黑板是很正常的事。他的功底着实了得,不用看教案,一气呵成,下面是一片迷蒙!

他板书讲述完毕后,看看我们:明白了吗?

大家都尽量瞪大眼睛,但没一个敢吱声的!

哦,没明白啊,我再讲一遍!

于是又是一遍。

再问:明白了吗?

有几个胆大的凑一起应声:明白了!

哦,好,往下讲!

91年的暑期,他的课要单门结业的,大家都做好了赴刑场的心理准备了。

就这当口,老天开始没完没了没日没夜地下雨了。随着降雨量的不断增加,我们的心情越发紧张起来了:会不会让我们去搞洪啊?如果去搞洪,不就逃过这个鬼门关了么?

雨越大,心跳的速度越快了……

当电视新闻中很多部队纷纷出动抗洪抢险时,很多人已经兴奋得心动过速了!

那几天的雨几乎就下得天地一片了。

透过我们教室的窗户可以直视到学院的大门,当有一天下午,挂着江浦县抗洪抢险牌子的车驶进学院大门时,教室一下子沸腾了!大家一致推荐通信员回去探听风声,哥们也确实够意思,外面那么大的雨,一杆箭!

一大早出发,到大堤是已经下午时分,天色仍旧十分灰暗,雨水把天地连接了起来,我们负责的这段堤坝是长江的一个支流,滁河,因为长江水位上涨,滁河的水排不到长江里去,甚至于长江水倒灌进来了,河水眼看着上涨。我们按技术人员的要求,装沙袋、扛沙袋、搬石头,没有督促,领导们忙着喊:注意安全,小心脚下、别太靠近水面!等等。

夜幕降临之前,在原堤坝的上面筑出一一条四、五十厘米高的围坝。

胡乱吃了点东西后,除了部分配合值班的人员,就以班为单位分头找地方休息去了。

那一段是悬河,河堤顶要比下面百姓家的房顶高出四、五米。

大概晚上九点多钟,累了半天已经迷糊了,就听一声接一声地喊:大家赶快上大堤,管涌了!

想起那时可真是,通信基本靠吼!

大家跑上了大堤看到了我们防区内的一处正向坝外浸水,套用现在的术语,一大片堤坝已经沼泽化了,是巡堤的技术人员发现了险情,当时的指挥调度还是十分有效的,不一会儿,拉石头的拖拉机就一辆辆地驶来了,我们就按技术人员的指令,坝里坝外地扔石头,码沙袋,当时还有照明的设备,探照灯似的,非常亮,现场的紧张忙碌气氛令人感动不已。

现场的技术人员们感叹,还是这些年轻的战士啊,真有战斗力!

大概这个时候,传来了院长的命令:不准学员下水!确实保证学员的生命安全!

那时也确实血气方刚,管涌时,有的人腰里系着背包带下水,有的人干脆什么都不系也下水,说实话,按当时那水,一个浪过来,少几个人可能都发现不了!

我们现在的位置在津浦铁路横跨滁河的铁路桥的东侧,这座铁路桥就是所说的“小桥”,记得当地人是这么叫的,至于为什么没考证过,我猜是跟长江大桥相比较而得名吧,但它的重要性不是容置疑的,它是津浦铁路的重要组成部分。

第二天一早,我们学员队奉命调防到了小桥的西面。

我们过来时,冲锋舟还可以在小桥下面通行,大概中午时,已经看不到桥洞了。

我们的工作还是那些,沙袋、石头扛、码,不需要什么技巧,只要有力气就行了。

中午饭没来,晚饭也没来。

体力消耗太大了,没有食物补充,大家都干不动了。趁了间隙,大家分头下到堤下的百姓家,希望找点吃的。由于长时间的雨水浸泡,村子里的路已经成了泥了,大部分百姓已经撤走了,只剩下个别的老人待在家里,什么吃的也没弄着。

那里的农村非常的贫穷,几乎家家是家徒四壁,没有院落,猪、牛就在家门前,鸡对房间的各个部位都非常的熟悉。

就是那么饿着肚子干活,没有人出面解释,大家也没有一句怨言。

为什么如今各级政府官员信誓旦旦的澄清或声明,总是招来一片质疑甚至于漫骂呢?一来是各级政府失信于民已经是个习惯了,二来相当比例的官员说谎已经常态化了,三是相当多的相当级别的官员跟普通公民已经不是同一个阶级了。


三、万水千山总是情


我这人不太擅长交际,也不太有老乡观念,只要合得来,谁都可以相片得很好。

同学W,河北唐山人,非常健谈。快毕业实习了,他总是发烧,去学院的门诊,医生也就给几片药打发一下,实在不行就输液,就这样折腾了两、三个月,总是好不彻底,没办法,转院到414医院检查治疗,没多久,传回消息:尿毒症!

当时不懂,后来猜是不是肾有问题,没发现,治疗不及时才坏死的呢?

他父亲和弟弟从河北老家来学校看他,我跟他父亲的过一段对话,记忆犹新,老人家说:我们家五口人,我是个瘸子,走一百米就得歇一歇;他妈是瞎子,他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智力都有问题,全家就他一个好人啊!我们这次来,是听说可以换肾,我是想把我的肾换给他,但他弟弟说,爸,换我的吧,我的新,你那太老了,换了也用不了几年了……

我跟领导汇报了这些情况,全队捐了些钱,都还学生,没多少钱,但当时我觉得数目是相当的可观了。

换肾是没换成,但那老人是相当的坚强。我们打饭回宿舍陪老人吃了一各顿饭,为了活跃气氛,还卖了些酒。那里大家都不怎么喝酒,最后剩了一些,就有人提议说兑在一起喝,因为有本小说上讲,原苏联训练特工时,就把很多种酒兑起来给特工喝,说是深醉后就再不会轻易醉了。本来喝点酒还很正常的,但兑了酒喝下去马上自己就觉得不行了,跑到球场边上的松树底下,躺在那吐了个稀里糊涂。

毕业后一次出差南京还去学校看过W,那时学校已经划归解放军通信工程学院,他因病没能毕业,就靠在了门诊部,享受干部待遇。我去找他时,说去414透析去了,我又折回南京,在透析室找到了他,正闭着眼听随身听哼着小曲呢,我看了他一会儿,见没反应,就过去捅了他一下,见是我,小嘴马上又运动起来了。

说了一会,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声叫:护士!护士!不做了,拔了!

我忙说,没事,等你做完。

他说,没事。

点完菜问他,能喝点酒么?

他说我这情况按说是不能喝酒的,但你来了,我咋地也得喝一瓶!

说起他的情况时,更是眉飞色舞了:我现在是想开了,先是认识了女人,南京的,也是这个病,她告诉我人生要即时行乐,我就跟她行乐了,你别看我有病,但还特别好使!

后来又认识个护工,安徽人,现在还跟我在一起,她知道我这情况,我也不能跟她结婚,那是害人家。

我说,兄弟你这情况还这么折腾,行么?

他说,没事,我现在好着呢,有时一晚上好几次呢!

他的乐观让我折服!

这期间偶尔打个电话,再没见面。05年我转业前夕,给他打过一次电话,这次没了以往的乐观,说自己情况很不好了,因为长期透析导致缺钙,现在已经鸡胸了,上下楼已经十分吃力,也不愿意见人,来日不多了……

我因为当时已经着手准备转业的事了,可能也不是很有心情,大概敷衍了些不咸不淡的安慰之辞吧,就再没有了联系。

怎么评价他的一生呢?我们应该怎样看待我们的家庭和自己的境遇呢?


再讲一件趣事,有一次几个老乡一起去南京,难得一道出来,自然很是兴奋,街上的小吃多的是,吃点这吃点那,高兴得不亦乐呼。但后来,发现有个壮壮的男人总是跟在我们后面,我们互视一下:没干什么坏事啊?他愿意就跟着呗,要是动手四比一也吃不了亏。就这样我们四个满街转,他就不紧不慢地跟着我们,后来我们上了回江浦的汽车,他也跟了上来。车到江浦后,下了车他还跟着我们,这下有点忍不住了,四人便站住了,看着他。

那人大概四十来岁的样子,上唇留着修剪得很规则的小黑胡子,个子跟我差不多,但很壮。他明显感觉到我们目光中的不友好意味,恍然大悟的样子:哥儿几个是东北的吧?

我们点点头。

他接着说:你们不要误会,我也是东北人,来这好多年了,今天听到你们纯正的东北味就控制不住自己了,爱听。我的事儿都没办,不由自主地跟了你们一天了。今天也不早了,下礼拜天哥几个去我家吃饭,我再讲我的事给你们听。

听他的话,我们满腹狐疑,但看他的样子又不象有诈,话说回来,我们又有什么好诈的呢?

礼节性地握手后就分手了,对了,给我们留了他家的地址。

一周后,我们如约去了他家,见了嫂子就看出来了,是地道的东北人了,几句话东北味就出来了。

他拿了影集给我们看,他跟嫂子都是穿警服的。

原来他和嫂子都是警察,因为他主办了一件大案子,为了保护他,组织上就安排他一家人间蒸发了,他自己选择来的江浦,他已经十来年没跟家人朋友联系了,自己一直隐姓埋名,不敢造次。上次遇到我们几个,实在是控制不住了,听说话猜到我们是当兵的,才放了胆子跟我们说话的。

那次他喝了一小杯白酒,从蒸发那一天起就再没喝过酒,戒酒也是当初蒸发时的条件之一,是不是担心酒后泄密啊?

我们毕业时,他送我一张他穿警服时的全家福,我一直珍藏着,这么多年了,从没跟人讲起过我们之间的故事,虽然他没要求我们为他保守这个秘密,但我们明白他相信我们的前提就是知道我们能够替他保守这个秘密。

今天突然想讲这个故事了,想想也应该解密了,想来大哥今年也该有60岁了吧,想必已经不在江浦居住了,但我们之间的故事埋没了实在是可惜。


军校的故事还有很多,太长了,以后换别的题目慢慢讲吧,写得太长让人烦。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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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内容于 2009-11-14 14:09:22 被间一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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