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公岛遐思


在我十年的军旅生活中,绝大多数时间都是驻守在海岛,也曾随着巡航的舰艇到过祖国万里海疆上的许多的岛屿,乃至在转业回地方工作20多年后还不是从心底泛起一阵阵难以割舍的恋岛情结,从而勾起对第二故乡的思念。

坐落在胶东半岛北部威海港湾中的刘公岛,就时常出现在我的梦境中,无论在生活的道路上经历了多少坎坷,经历了多少次的颠簸和浮沉,还是随着似水流年的岁月冲刷,期有所淡漠,相反,那惊叹号一样的印记在我的头脑中显得越加清晰。

在离开部队二十多年后为什么还对自己曾经生活工作过的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黄海中的小岛思念的这样刻骨铭心?是眷恋昔日那军港的涛声?还是思念那像护航机群一样翱翔在舰艇编队上空的洁白海鸥?我时常这样问自己。军港的涛声神奇而又迷人,它伴着急促的起航铃声和主机的轰鸣声,穿过沁凉的海雾,呐喊着列队扑向岸边,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巨响,这涛声伴着我度过了整个的军旅生活,是我的蓝色之梦,也是我步入人生旅途后的第一座里程碑。在耳边回响的涛声中,我仿佛看见那巡航的战舰;鱼儿满仓的打渔船又回到了港湾,依山傍海的操场上,训练基地的水兵们踢出的正步带起了一阵阵海味的风,给这小岛增添了一道独特的风景。涛声中,黄道炮台默默无言;东弘炮台默默无言;铁码头和海军公所默默无言,就像一群饱经沧桑的老人,注视着百年来刘公岛的荣辱兴衰。伴着回荡在耳边的涛声,我仿佛沿着当年守岛部队修筑的林荫环抱的山路登上了刘公岛的主峰——旗顶山,在旗顶山炮台遗址又听我们中队长,一位曾经参加过西沙海战的老兵在指点江山,就在刘公岛南部那浩瀚的海面下,埋葬着宁死不降的北洋水师“镇远”号军舰的梦想,碧海怒涛倾泻着它壮志未酬的遗恨。1895年那场以黄海大东沟海战为序幕,以威海保卫战的失败和实力居亚洲第一、世界第六的北洋水师————中国第一至近代海军的全军覆没和中国再一次割地赔款而告终的中日甲午战争,使刘公岛的名字走进了历史,并使其与香港、九龙等众多的被割让领土齐名,构成了中华民族历史上最屈辱的一页。在这里,丁汝昌、刘步蟾邓世昌和在那场战争中壮烈殉国的将士们在向后人诉说着昨日的是非成败,倾诉着出师未捷身先死的百年遗恨……

在这里,由当年实行”门户开放”政策的清政府聘请的不懂海岸防御的洋人设计的威海港防御体系历经百年来的风剥雨蚀,早已湮没在了自生自灭的茅草和灌木丛中,但这却丝毫淹没不了代表中华民族心声的一代中国军人的强国梦!掩盖不了这绝非是因为落后而导致失败的历史事实,刘公岛的涛声交汇着历史与现实。我思念刘公岛,不单单思念那交汇着历史与现实的涛声,还思念那夏日的阳光,喧闹而秩序井然的军港;导弹快艇航渡中卷起的浪花和简直能把人吹下海的航行风;更思念那像接受检阅的水兵方队一样排列在水面的海产品养殖浮标;海水退潮后横行于海滩并敢于和赶海人做困兽之斗的螃蟹以及相貌虽然丑陋却令人垂涎三尺的海参和鲍鱼。多年来,在许许多多的填注表册的工作简历一栏里,我不知注入了多少对他的深切思念,对在所能见到他身影的各类地图上不知留下了多少问候与祝福。

我一边咀嚼着思念的涩果,一边又结识了许多在刘公岛上服过役或正在服役的朋友,共同的经历一下缩短了我们在心理上的距离,并把我们凝聚在一起,有关刘公岛的话题自然就多了起来。他们告诉我,如今的威海已非昔日可比,这座昔日的军事要塞目前已发展成了一座现代化的海滨新城,制造、海运、化纤、造船和电子等高新技术产业支撑起了这座滨城。第二青岛的美名试着做月牙星的港湾更加诩诩生辉,而像蓝鲸一样蓄势待发的刘公岛也已旅游疗养胜地和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的新面目出现在世人面前。

在专业到地方工作后的二十多年间,我也曾有过去胶东学习考察的机会。虽然早已过了心潮澎湃的年龄,但得到这个消息后的夜间却难以成眠,只要一闭上眼,大海的涛声;导弹艇主机的轰鸣声;对空中和海上目标射击的机关炮声;导弹脱离发射架的一霎那间撕裂大气层时的呼啸声和战友们的欢声笑语便在我耳边搅成了一团。

尽管离开部队后我只回过一次刘公岛,但在记忆的长河里却依然回荡着那融汇着历史与现实的涛声,闪现着那与航标灯光交相辉映的舰艇夜航灯光;在翻卷着像梨花一样洁白浪花的海面上回旋的白色羽翼和水兵们在操练中发出的口令声。我知道,所有这些景象只能向画面一样定格在我的记忆中了。

岁月在流逝,当年的战友几乎全部退役离开了部队,而刘公岛上那发出阵阵轰鸣的涛声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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