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无人道:山西吕梁煤矿百人殴砍村民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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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img]http://pic2.itiexue.net/pics/2009_11_11_60856_10260856.jpg[/img] 山上的村民和山坳里的煤矿,是充满矛盾的共生体。 山西吕梁煤矿血案 没想到这竟是噩梦的开始。历经5年对抗,根据2009年6月30日吕梁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白家茆村民集体从三兴公司手中收回煤矿。村民们用法律途径赢得的胜利,却触犯了当地“江湖规则”。10月12日,原矿方三兴公司保卫科长李保明组织了100余人冲进山谷。无防范的40多名村民,被砍杀殴打长达一个



惨无人道:山西吕梁煤矿百人殴砍村民血案!!!

山上的村民和山坳里的煤矿,是充满矛盾的共生体。

山西吕梁煤矿血案


没想到这竟是噩梦的开始。历经5年对抗,根据2009年6月30日吕梁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白家茆村民集体从三兴公司手中收回煤矿。村民们用法律途径赢得的胜利,却触犯了当地“江湖规则”。10月12日,原矿方三兴公司保卫科长李保明组织了100余人冲进山谷。无防范的40多名村民,被砍杀殴打长达一个多小时。重伤的14人现仍在医院救治,大部分是老人和妇女,4名死者尚未入土。“今天我又带着村民去看守所认人,已经逮到了58个凶手!”村民成廷顺说。死者郝兔照被暴徒们开车来回碾过,他的血迹现在仍清晰,那深深的黑色沿着柏油路,流出去约3米远。


现场


村民们向本刊这样描述事件经过:连着下了几天雨,10月12日总算放了些晴。村里的晌午饭吃过不到12点,67岁的成益山来到山谷口,老哥几个一起“斗地主”。这里是白家峁煤矿的必经入口。吕梁山区看似贫瘠的黄土高院之下,是满满的“宝贝”,每个山坳里几乎都有一个煤矿。自从6月30日一审宣判,三兴公司应该归还煤矿给村子,白家茆的村民就迫不及待地围堵了煤矿。他们每天组织三班倒,守在山谷入口处,“照着”几百米外的矿。成益山的理由是,“怕三兴公司把设备带走,或者留坏心眼把矿毁掉”。村民们理直气壮地在山谷入口搭建了帐篷,从被烧毁后的痕迹可以看出,当时这座帐篷完全占据了路面。白家茆村有600多村民,护矿每班人数不定,“我们一开始还比较警惕,可是这都3个月了,再担心也放松了”。成益山告诉本刊,过去多时每班六七十人,这一天人最少。


山谷口是一条东西向的公路,里面是喇叭形洼地。“当时,我看到一队小轿车从西边先开了过来,以为是过路的没当回事。但我看到个子不高的李保明下车在不断打手机,小车里下来了几十人,都穿着黑色衬衣,手里拿着砍刀和镢头把子。”村民郝祝有说他当时手里还端着一碗饭,他站在路边相对高一点,其他人都在帐篷所在的低洼处。他当时砸下碗冲村民们大喊“来打人啦!”看到这些冲过来的人,很多路口的村民就向东边公路跑,几乎同时,郝祝有看到,“两辆大巴车,拉着有100来号人,也是黑衣服、砍刀和木棒,从东面下来”。两路包抄,没人再能逃脱。


因为地势较低有淤泥,很多地方都有杂乱无章的大脚印和当时倒地的人形,被泥巴完整保存下来。60岁的郝玉生头向着西边,他准备跳入山里的草沟,但被20至30个脚印围成了一个圈,他的头、上衣、臀部深深地陷入泥土。“来的都是20岁出头的壮小伙子,没有说一句话,上来就把老汉打陷在泥里,半个脑袋都没了。”当时离他很近的63岁的成兵稳告诉本刊,他挨了6刀,而郝玉生成为年纪最大的死者。47岁的成虎虎则拉着妻子李俊英一起往南边的大山上跑,山上面就是白家茆村庄,远远能看见成虎虎的家。“本来我父亲没有下去,他是在家里听见声音,看见山谷里出事了,直接骑摩托下去救我母亲。”现在,儿子成小林躺在医院里,暴徒当时开车冲向人群,把他的脚压成粉碎性骨折。父亲成虎虎倒在了南边山脚下,“救别人的人被打得最惨,他一直用身体护着我母亲,引起砍刀和木棍围攻”。成小林无力再向本刊记者描述当时的情形,只说父亲的血把一个小矿石堆渗透成了淡绿色。李俊英躺在只有1米远的地方,她全身多处重伤送往医院,这两天刚能坐起来可还不能说话,她见到人就睁大眼睛,不知道丈夫已经死去。


按照警方和村民们当时的记录,死伤的人基本集中在两块,一处是山谷入口,大家一时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包抄,还想往东跑。郝兔照和穆小明就是先被围殴到完全不能动,又被暴徒们开着大卡车来回碾过,这两个人尸体都在公路附近。大卡车是郝兔照的,他虽是本村人,此时却是从别处回来路过,见到护矿的乡亲们,就下来闲聊。路旁的沟渠里现在还有他的一大把头发。成益山是这次年纪最大的伤者,他也被打晕在公路和帐篷之间。“脑袋上缝了5个地方,腿和手都是断的。肺被肋骨穿过,现在不能动手术,因为年纪大。”他的主治医生告诉本刊记者。另一处是山脚,每个人都面对数倍于自己的人,手无寸铁,只能奔逃。“他们不说话,我只听到哭号声,都是我们的。”成益山回忆。重伤住院的人几乎全有头部的伤,几下就昏迷了,他们的叙述大同小异。31岁的成玉英当时也倒在山脚下,她告诉本刊记者,“我想往山上跑,但是三四个男人几棒子就敲在我头上,我晕过去了,他们用砍刀砍我的脚和胳膊,我就疼醒了,我喊‘爷爷饶命!’一个人更用力地打我说‘爷爷你妈的!’我倒在地上已经迷糊了,听见一个人说‘做了她吧’,另一个人说‘一个女人,也够她受了’,我才没有死”。


矿乡新势力


40多人里也有十来个三四十岁的男人,他们在被打之后还能相对较快地恢复,找地方藏身或沿陡峭的黄土沟爬上山去。“所有人第一件事就是报警。”郝常有等村民对本刊记者说,根据村民们打电话报警的时间可以推断,从13点半左右开始,村民们求助于警方。“那时全村人都不敢下山沟里去,因为东西两边的车和人都没有完全离开。”郝祝有躲到了厕所里,他被找到后打晕了,一直躺在厕所,外面声音小些后他先起来悄悄看,他说:“我看见好多人坐在李保明外甥开的小饭店里喝水。”李保明的外甥原来在山谷口开了饭馆,在暴徒中郝祝有认出了李保明的两个外甥、一个妻弟,“其他人我都不认识,但肯定也是吕梁当地人,说话就能听出来。他们都不急着走,在那里歇息”。


警方抓获的嫌疑人不断增加,李保明在10月18日投案自首,他的弟弟李海滨是临县公安局副局长,被停职,矿长兼法人代表石金山10月16日在太原家中服毒自杀。林家坪镇长、书记、派出所所长全部停职。“工作不力”的事实是,林家坪派出所到白家茆开车只要十几分钟,但两个警察约15点才来到现场。“他们说要保护现场,拿个相机和本子,我们也不敢把人送医院,只是在那等待。”村民郝家斌告诉本刊。16点以后警察越来越多,伤者才被送往吕梁地区医院救治。村民们对警方效率的低下似乎没有太多愤怒,他们早就认可了那其中的原委,把“警察东摸摸西看看”拖延时间,理解成李保明势力的强大。村民们并不满足,他们传言石金山并没有死,包括郝家斌、成廷顺等许多村民都愤恨地说:“他凭什么死啊?他开着宝马车,那是煤老板的日子!”石金山实际上是三兴煤矿老板兄弟张根生和张根玉的妹夫,这几年代表公司担任着矿长职务,和煤老板还有差距。大家也不认为李海滨停职后被收押了,“有人看见他在医院输液呢”。临县政府已经尽可能给予村民抚恤,死者5万元,伤者5000元慰问金,全力缉捕暴徒的告示贴遍了吕梁山区各村镇。


对于白家茆村村民来说,李保明和三兴公司就是强大的仇敌。沿着村子路上晒黄豆的老婆婆范梅花,2004年曾经为自家玉米地被煤矿占用去找矿长。“李保明直接上来给我一脚,把我在地上踩着说,‘你见阎王也见不着矿长’。”她的地至今还被煤矿隔断完全荒芜。村里人说起2004年至今被打骂的经历,简直俯拾皆是。他们不能理解的是,这些占据本村煤矿财大气粗的人,为什么长期以来都是用暴力解决问题,并且欺压村民到这样的地步。70多岁的范梅花说:“只有神探狄仁杰才能弄清楚他们到底勾结了谁,又干了多少坏事。”在中国传统的乡村关系中,因为人情与血缘的根深蒂固,穷与富很少完全对立起来。“原来只在电影里见过的场面,那些凶神恶煞的人,这几年就生活在我们身边。”成廷顺说,自己叫得出两个暴徒的名字,“就是隔壁杨家山的人,以前都认识。”他叫他们的小名,似乎是自己从小的玩伴一样。山西话里叫人名只叫后面二字,所以白家茆的人管李保明还叫“保明”,他的老家就在离白家茆村5公里处的杨家山村,这些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乡人,瞬时就能号召起庞大的队伍杀过来。


成益山年轻时在杨家山开粉皮铺子,认识小时候的李保明,他说:“我觉得他小时候还是挺温顺的孩子。”杨家人的印象和成益山差不多,他们大都说没见过后来的他。因为李保明的父亲在70年代末就去柳林县的胜利煤矿工作,把全家都迁走了。此后李家两个兄弟都完全变了样,“李海滨是弟弟,从一个派出所警察开始,后来当上了临县公安局副局长。李保明是哥哥,一开始就在黑道上,借着弟弟的官运,他的势力范围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霸道”。但成益山的儿子成飞飞只记得李保明“发迹”后的轨迹。那些围绕李保明瞬时聚集起来的年轻人,一些是劳教出身,一些是长期以来的混混。“小喽啰一人也就给一二百元钱,组织的小头目一个人能拿5000块以上,这里的黑社会是这个公价。”邻居村里的人说,不止白家峁,这些人长期在煤矿产区流动“办事”,已自成一体。


李保明名义上是三兴公司的保卫科科长,他平时手下只有十几个跟班,但实际上掌管着方圆50平方公里以内的煤矿资源。几乎每个林家坪镇的煤矿都和李保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另一个煤矿不愿透露姓名的股东说自己和李保明很熟,他说,李保明发家是在白家茆,但是势力范围不小,手下最少收着十来个矿的钱。这些钱有些是定期工资,比如白家茆是开20万元明确年薪,有些则是李保明自己设下的费用。比如来往拉煤的车,每辆车要给李保明上交200元至500元的拉煤费,当地拉煤车司机李卫国也证实了这一点。“我们去拉活,首先是这一个拉煤费,然后是每吨煤比如运费是200元,李保明就把这生意全包下来,只给司机150元。这都等于是我们司机孝敬他的。”李卫国说,相熟的人粗略地给李保明算过,在2008年以年产90万吨的白家茆作为主要据点,“挣2000万元应该是不成问题”。成益山说:“他挣多少钱无所谓,可是不能不让我们活啊!”


资源变成资本


一切福祸的根源都在于这个煤矿。白家峁煤矿的采矿权变更是最有力的证据。郝常有是90年代末至2002年的村委主任,见证了资源逐渐成为资本的开头。白家茆煤矿一直属于白家茆村的集体财产。他说:“1997年白家峁煤矿承包给了双勇煤焦有限公司的朱建国了。”那时候煤炭还很便宜,几十元一吨对于村民们来说,生产量上不去,技术落后也无人打理,朱建国承包50年“使用权”当时是个划算的事情。“每户每年可以拿两吨煤,而且当时正好赶上我们的老矿挖光了,需要开采一个新矿,村里还是煤矿的主人,但是开采和建设村里却没有力量,双勇公司用了3年时间才把现在这个矿建成,2000年开始出煤,那时候煤价也就每吨100块钱,也不算高。”郝常有代表村民与朱建国常打交道,他说朱建国资产规模不大,人也和气。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2002年4月在吕梁地区土地矿产资源局的申请中,要求将“临县白家峁煤矿”变更为“山西三兴煤焦有限公司”。这个没有任何采矿权变更所需材料的申请,在山西省国土资源局得到了通过。1400000220100号许可证中明确显示,不仅通过,省国土资源局还把煤矿的经济性质从“集体”改为“有限责任公司”,采矿权人也由白家茆村换成三兴公司。直到血案发生后第三天,山西省高院判决村民们胜诉,长达7年时间白家峁煤矿都一直在三兴公司的控制下。而在2008年之前,白家峁的村民们根本不知道煤矿的性质被暗地更改了。


“一开始是说三兴公司来,是因为朱建国把煤矿卖给了三兴。”郝常有说,这种说法至今仍然存在,但大部分人并不相信这是朱建国的意愿。朱建国让一个中间人传话给郝常有说:“朱建国只不过是个幌子,他们让朱建国成为三兴的股东,再用势力手段把他排挤掉,朱建国还觉得冤呢!他好容易建了3年矿,才出了两年煤,眼看煤价上去了,他想扩大生产与三兴合作,没想到对方那么厉害,把矿给抢走了。”长期和村民们友好相处的煤老板朱建国突然退出煤矿,远离了白家峁,是村民们产生误解的根源,但朱也说这不是自己的本意。三兴和双勇的迅速交替,完全改换了白家峁的天空。


“三兴公司马上就把原来年产量30万吨的矿,申请成300万吨了。”成飞飞说,现在的煤矿依然是300万吨年产量。2003年开始煤价飞涨,每吨200元到400元只有一年,此后每年翻番,到近年顶点到达了2300元左右。三兴公司也不断扩大生产,出煤量达到千吨以上。“原来承包给朱建国只有30亩地,而现在三兴公司抢占的地有270多亩。”这个数字是成飞飞亲自带人测量过的。在不知情的6年里,村民们还是和三兴公司发生了激烈的矛盾。黄土坎上只有狭窄的梯田,随着退耕还林,每户耕地不到5亩,何况还被抢占。这样的煤乡里,村民原指望资源过活。不同于其他煤矿公司的是,三兴公司拒绝雇佣任何来自白家峁本地的村民。“这里通常的情况是,公司和本地村民起争执会非常麻烦,动辄影响生产,所以大部分公司都让外地挖煤队承包,如果有伤或死,队长直接赔款给矿工,不用找矿里任何麻烦。”一个参与过煤矿投资的股东向本刊介绍公认的规则。大部分煤矿和村民们尽量不发生矛盾,实在要打工也可以通融,但三兴公司非常强硬。村民和矿里几次“交战”,都是村民去围堵矿阻止生产,而李保明带人打村民,“往烟囱里灌辣椒粉,打人”。郝常有记得,不仅如 弱者的爆发


2008年春,多年积攒的怨气终于被点燃了。导火索是村民得知“原来煤矿早就不是我们的了!”到底谁是消息的源头已经无从考证。总之所有人还在纠缠自家房屋、耕地、饮水、煤炭等等利益被侵害的时候,突然有消息传来,“2002年这矿就背着全村卖给了三兴了!”一时间群情激愤,这时也正是换届选举的时节。因为没有出路,很多村里人都外出打工去了,大家选出了最有本事的成平顺,担任村主任。“他的得票率是95.7%。”村里每个人都知道,成平顺之所以众望所归,是因为他早在80年代曾经承包过白家峁那个老煤矿。“做过七八年,那时不赚钱,他就又出去做别的,也去别处包矿上的活,但是一直没有富起来。”白家峁的诉讼代表成国信说。但至少有理矿经验的成平顺,在村民们眼里“有关于矿的法律知识,又肯带着大家干”。


在选举前,村民们为了煤矿已经开始上访一个多月,成平顺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事进入法律程序,要正式与三兴公司和山西省国土资源厅打一场官司。他的弟弟成廷顺也是主打这场官司的诉讼代表和至今主事的村民代表之一,反击有了组织。从今年初开始请律师、搜集证据、打官司,成平顺带的头一直看似很顺利。村民们一次次集体参与庭审,并且热烈讨论案情。这半年里按照村民的说法,李保明只来过一次村里,“他警告我们小心点,别不要命”。成国信当时正碰上了李保明,“我还以为他说说白话的”。越来越掌握有利材料的村民们不再恐惧。“而且今年的政策是整顿煤矿,国进民退,从年初矿上就停产一直至今。这也是三兴公司没有做出反应的重要原因。”成国信说成平顺要求大家搞懂政策,6月30日一审胜利,极大地鼓舞了村民们,他们反过来也准备成为煤矿的主人了。


从6月30日到7月2日,约有200多名白家峁村民一直守在煤矿门口。村民们自己说“是按照县领导的指示”,被问及具体按照什么指示时,大家都含糊其辞,有人说给副书记打了电话,“那副书记接了吗?”“反正告诉他了。”成国信说。村民们以“把矿还给我们”为名,在三兴公司矿口的楼上想要赶走矿里三兴的人。这情绪高昂了整整3天,直到临县县委副书记带着一干领导班子成员到来。“他们开始劝说我们,因为当时矿上还有几十个人,我们要把他们赶走。”成国信一开始不愿意承认到底都做了什么,但后来他还是说:“矿上的人谁知道干吗的,我们不放心这些人在我们的矿里。”副书记向大家解释,尽管煤矿停产多时了,排水、排瓦斯、检修还需要技术人员,“他说这些都是必要的人,来维护这个矿的”。政府、警方也证实,那3天没有发生暴力事件,也没有肢体冲突。领导们为了维护秩序,和村民签下了一个协议。成廷顺就是签下协议的4位村民代表之一:“协议上先是说政府要每天派一个人来看看,矿上可以留30名三兴的人员进行日常维护。本来只有这两点,但是在村民的强烈要求下,又添上了第三条,就是白家峁村民自发组织人员来矿上照看,但必须保持在山谷口,不能堵在三兴办公楼门口。”山谷口离办公楼还有300米左右。


三兴公司和山西省国土资源厅都不服一审判决,为了捍卫来之不易的胜利,村民们在等待二审最终判决的3个多月里,就一直轮班守在山谷口。他们的守卫也多了些监视的意味。“里面有30个人,我们肯定得保持多于他们。”成廷顺和村民们一样,都以为敌对来自矿里现有的人。“我们不让他们出来,一般人也不让随便进去。只有供养可以出入。李保明的外甥有时还来谷口的餐馆,我们特别严加防范他,怕他和里面的人通风报信传递消息。”其实村民们依仗人多,等于把矿包围起来。不过“照矿”更多变成了村民们的聚会闲聊、打扑克、纳鞋底或者干脆聊天晒太阳,除了“防范”矿里的人,他们也不知道该进行哪些活动。“我们是接收煤矿。”成国信说,实际上还没到接收的时候呢。


这段时间三兴公司没有风吹草动,9月二审开庭,村子去了100多人旁听。尚未宣判就给村里带来种种猜测和传言。有人说省高院会翻盘了,到了10月7日,村里突然传来消息,说三兴公司组织了200来人去山西省高院上访。“这本来是我们的方式,他们居然也学会了。”成廷顺说,无论对方的上访是真是假,白家峁都决定还以颜色。10月9日200多名村民也去山西省高院门口“坐着”。当天下午村民被法警驱散和遣送回来后,还在吕梁离石的村主任成平顺,作为第一责任人,被太原市万柏林派出所带走,一直关到10月12日晚上21点释放。“有人说在哪里见到他了,也有人说那是假消息,但是他被放出来那天他告诉过我,说自己一出派出所就被一辆车子紧跟不放,他只好中途下车跑到山里躲了一晚上。15日左右他回过一次村子,让村民们帮着死伤了的家庭秋收和照管家人,然后就又不见了。”弟弟成廷顺说自己还担心着哥哥的安全,而至今村主任成平顺依然行踪不定。血案发生后,凭他个人已经无法控制白家峁的局势。


江湖终结?


而单凭一个三兴公司,白家峁不至于沦落至此。追溯到源头上,采矿权究竟是怎么变更的?外来者李保明是怎么站稳脚跟的?现在已知的一个关键人物,是基层政权的负责人、2003年至2007年的白家峁村主任成运强。按照顺序,成运强才是白家峁的第一位“老大”,李保明是他亲自从外地“提携”至此的。成运强2008年5月以“寻衅滋事罪”被临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判处有期徒刑4年。这个“老大”统治的时代才宣告结束。这是一年前另一个被法律制裁收尾的江湖故事。但成运强创立了白家峁的“江湖”,正是他遗留的巨大问题,酿造了这次惨案,他才是游戏规则的制定者。


2002年煤炭大幅涨价伊始,已经在外打拼多年的成麻禾(成运强小名)突然回到白家峁宣布要竞选村主任。“他是我们村最早出去的,和李保明都在胜利煤矿,他组建拉煤车队,一开始只有两三辆车,后来他自己有本事,又在当地混得开,车队越做越大,在外县都有自己的分号,开始在吕梁地区大范围地走车。”村里人对成运强并不陌生,曾经跟着成运强车队拉煤的司机成凡树说,“他结交的路子很广,煤紧俏的时候就他一个人能拉到煤,价格高的时候只有他运费最低。不过他也离开村子很多年了。”白家峁的村民们大都只对他敬而远之,成凡树说,“他的生意和势力范围都在别的地方”。


在三兴公司和省国土资源厅向法院提供的所谓证据中,几乎全是成运强的签名和印章。“2002年选举时他就200元一张买选票,就这样还是只有100多人投给他,大部分人当时更倾向选成新平。当时成新平已经当选,成运强却到林家坪镇书记那里去说,村里还有个人叫成兴平,村民们不识字分不清读音,肯定是选错了人,干脆把票平均给新平和兴平两人。于是成运强当选。”深深为此抱屈的成新平在2003年底还上访过。2002年成运强还未上台,三兴公司已做了采矿权变更的工作。此后成运强不断以自己的权力给三兴公司加码,所有的审核文件他都以责任人的名义签字,这些签字后来被法庭认定无效。2003年成运强第一次成为村主任,就招引来了关系极好的李保明给三兴做保卫科科长。“当时李保明还不怎么凶。”成廷顺回忆,“因为矿产量还不大,保明和麻禾都不够有钱。”


2004年此事被本村群众举报,成运强和镇书记都被撤职,这年白家峁出现名义上的权力真空,也是村庄命运的转折点。主任位子空着,成运强对待村民更霸道凶悍,三兴公司也抓住机会大肆扩张生产,产量从30万吨一下子提到90万吨。联手三兴公司的资本,不在官位的成运强和李保明,干脆制定了对村民的“铁血政策”。矿上有了一车煤收200元等等“上供”规矩。“我们就是从2004年开始挨李保明打的。”很多村民对于李保明的回忆都是从2004年开始。2005年再次选举,这时白家峁碰到了自然村合并行政村,另外两个村子并不享有煤矿所有权,但是却在政治上具有投票资格。两个村子的400多票被成运强买走,他这次名正言顺地当上了村主任。


在这片煤矿之上的江湖中,更凶狠勇猛的人终于上位。从2007年初,成运强和李保明渐行渐远。成依旧靠运煤车队赚钱,而李保明则培养了越来越大的势力团伙,他与成不同,没有车队也不做任何实体生意,只是“雁过拔毛”强行收费。对村民则用暴力换取沉默。“我们只知道李保明越来越有钱,而且明目张胆地作恶。成运强好歹也是个村官,不能在路口向来往车辆要啊!”成廷顺说。成运强制定的规则养肥了李保明这样的新生势力。邻近的虎山煤矿的小煤老板薛勤虎回忆,令成运强入狱的不是白家峁而是虎山煤矿。“李和成不知为何结仇以后,李渐渐把白家峁独占了,成只能去要钱,有些待不住,就也替人出头去管管地面上的事。”虎山煤矿的大股东强行购买几个小股东手中的股份,并雇佣黑势力团伙殴打对方,几次殴斗后煤矿停产,股东们又都想来抢煤。2007年10月9日,成运强代表一名股东带人前来,结果被另一股东的人把成的表弟成维秀打死了。这场混乱使成运强被逮捕,村主任再次空缺,白家峁彻底成了李保明的天下。


现在,村主任成平顺依然下落不明。对于白家峁村民,再一次怀疑“村子是不是又会落入谁手里?”他们现在的仇视对象有些无稽,是曾经在2003年到2004年担任过两年村副主任的成青有。他被怀疑早就勾结了三兴公司,知晓一切内幕。还有村民出主意说:“把他抓起来,打他看他招不招。”在这个混乱期,他们既不相信法律也丧失了理智。本刊记者找到成青有的时候,他连忙摇头:“我不是成青有,这事情我说不清楚。”在记者逼问下他又开始感慨:“煤矿公司和村民矛盾太大了,但是最大的矛盾还不是这个。三兴公司背后是谁在支持我觉得是查不查的问题。哎呀说不清楚!”他从自家院子向山下煤矿的方向急匆匆跑去,忽然回头甩了一句话:“农民在任何关系中,永远都是弱势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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