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击手 正文 第一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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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小院里,大春和几个战士挤一条炕,战士们都睡了。大春左翻右翻像烙大饼,不留神一屁股将酣睡的二勇撞下炕去。二勇蜷在地上哼唧:“娘啊,下雪了吧?”

大春伸手拽起二勇,拍拍他:“梦里喊娘,你几岁了?”二勇醒过来,瞪大眼睛看着大春:“连长,你这老晚不睡觉,琢磨啥呢?”一边的大刀早被吵醒,歪着嘴坏笑:“有心事了呗,想我嫂子呢!”“想你个!”

大春一骨碌坐起来,皱眉头:“小白脸拿的到底啥枪,那么神。”大刀泄了气:“大老晚不睡觉跟这儿闹猫,不想娘们儿想小白脸,你到底是什么情况呀?”

大春认真地问:“你们看清楚他那枪没有?有点像三八大盖,可枪管长那么一截,枪管上还有个望远镜一样的小镜子。”大春说着眼睛直发光,二勇已然昏昏入睡。大刀打着哈欠:“连长啊,不合适啊,咋像羡慕人家漂亮媳妇一样呢。”

大春瞪眼:“就知道娘们儿,瞧你们那点儿出息!老子非整来那条枪不可!”

二勇发出沉沉的鼾声,大刀磨着牙,一副苦大仇深的神情。没人搭理大春,他发了一会儿呆,躺倒睡觉。

八路军林团团部气氛紧张,林团长与政委、参谋长等彻夜交谈战情。

如果说段旅长是那种典型的西方军校毕业的职业军官,讲究范儿,打仗猛如虎,平时也威风凛凛,有不怒之威的虎威;林团长则是位幽默诙谐,一点没有官架子的老革命,和手下经常是没大没小,非常有亲和力。

林团长看着地图说:“日军对中条山地区冬季攻势刚结束就准备发动春季攻势,这次鬼子新增一个旅团,主战场就在这一带,段旅压力很大啊。”

“中条山地理位置太重要,有中国军队在,鬼子就过不了黄河,鬼子是一定要拿下它的。”李政委道。

“总部首长意见是要我们尽可能配合段旅,打退鬼子这次进攻。”

“唇亡齿寒,一旦鬼子打掉中央军,对我根据地非常不利。”

“听说段之凡这个人挺能打的。”

林团长沉吟道:“段之凡我有一些了解,抗战初期我们见过面。此人参加过北伐,据说还到美国西点军校受过训,民族正义感很强,卫立煌很信任他。虽然他们新调防到此,但听接触过他的同志讲,他对我党我军是持友善态度的,我想合作起来应该问题不大。”

李政委皱眉头:“也不能大意,听说老蒋对卫立煌与八路军接触密切非常不满,卫立煌身边都是军统的人。堂堂第一战区长官行动都不那么自由,这小旅长恐怕在与我们合作问题上也会有顾虑的。”

林团长还未再开口,大春闯了进来,一路嚷嚷:“团长,团长!”

林团长不动声色地看着大春。李政委和赵参谋长对大春的没规矩没纪律有些反感,也都停了下来。大春对李赵二人视若无睹,一屁股坐到林团长面前,兴奋地说:“火烧屁股啦,团长!我打了个请战报告!”

“放桌上吧,呆会儿看。”

大春惊讶地说:“你看我大字才识几个,我哪会写啊?”

大春是红小鬼出身,年纪与龙绍钦相仿,军龄却已十年,参加过长征,老兵油子,林团头号射手。大春和长自己十来岁的林团长在一起,更像哥俩,嬉笑怒骂,无话不说。李政委受不了说:“洪大春同志参加革命多少年了,还好意思说这种话!”大春嬉皮笑脸:“我不是不会写字,就是写得不如说得精彩。”

李政委皱眉头看看林团长。林团长虎下了脸,大春看着林团长的脸色,装委屈说:“团长,不让我说吗?”林团长不耐烦催道:“你快说!”大春正色地说:“我打算去摸鬼子联队部。”

还没等林团长回答,李政委瞪着大春问:“又搞什么名堂啊!现在大野联队准备打段旅,我团正在商议如何协同段旅作战,你摸什么联队部!添乱!胡闹!”

大春心花怒放,手舞足蹈:“太默契了!这就是协同作战方式嘛!大野联队忙着进攻段旅,联队内部空虚,我摸进去,打他个措手不及,捣他老巢……”

李政委鼻子快气歪了,林团长赶紧打断大春:“你到底想什么鬼花头?”

大春乐而不答。林团长又问:“又惦记上什么了?”

大春冲着林团竖起大拇指:“还是你了解我!我就想要那小子那种枪,真是神了。唉哟团长,你要看一眼也准得爱上它。唉,真他妈想弄一杆,想得我睡不着吃不香。”

大春跟林团长纠缠着要摸鬼子老窝,林团长绷起脸说:“团里有重要任务给你!”大春笑嘻嘻说:“不耽误执行任务啊。”林团长假装恼了,命令大春回去睡觉。这时,一个参谋进来报告:“团长,段旅送来的弹药枪支和小钢炮都到了。”

林团长点点头:“分配给连队。”

大春跟在参谋屁股后面,把人送出了门,还一个劲张望,他转过身对林团长纳闷地说:“段旅不停挨打,又不富余,怎么突然变大方了,不安好心吧?”

林团长若有所思地盯着大春,大春试探着说:“他们要我们出人?”林团长点点头。大春一想起那张苍白的、丧心病狂的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是要他和“僵尸”并肩作战呐?

此时那张苍白无血色的僵尸脸,在昏黄的灯光下略显柔和,像是终于有了生气,活了过来。龙绍钦笔直站立,面无表情。文轩坐在桌后,像观察动物似的观察着他。文轩淡然:“你可以坐下。”

龙绍钦不动。文轩抛开手中档案,抬头看龙绍钦,目光犀利地问:“你什么时候意识到被日军打了反伏击?”

“战斗打响之后。”

“你在德国军校主攻狙击项目?”

“是。”

“听说你不止一次,率队执行任务只一个人回来?”

龙绍钦警觉地看着文轩,问他是什么意思。文轩反问,以他的战场经验和狙击手的直觉,他怎么可能没有意识到身边有危险!龙绍钦冷言冷语说,情报有误。文轩紧接着逼问,为什么没及时察觉敌情?

龙绍钦觉得文轩这是在挖陷阱,便一言不发,静观其变。文轩死死盯住龙绍钦,想从他眼神里找到掩饰的破绽。两人就这么对峙着。

文轩打破沉默,压着怒火冷冷地道:“你明知道陆鸣有多重要,重庆方面一直盯着他,你让他死了。你带去一个排,三十几名弟兄,三十几条人命,你让他们死了。我现在只是一般性了解情况,若在军事法庭上,你要面对的可不止这些。”

龙绍钦牙根紧咬,眼里充满绝望。

在处理龙绍钦的问题上,段旅长和文轩产生了分歧。

文轩虽是段旅参谋长,但整个旅部都知道他与段旅长关系并不密切。只有段旅长心知肚明,文轩还有另一层特殊身份——军统特务,他是最高军事当局派来监视这些非嫡系部队的。二人彼此的不满早已日积月累。段旅长了解文轩的家事,了解他的父母、嫂子、妹妹是怎么死在南京的,但他仍看不惯文轩为人做事偏激。

“马上就要开战,我旅伤情严重,能带兵上前线的军官更是难得。这么随便就把一名优秀军官关起来,这是自己挖自己的墙脚,拆自己的台!”

“他除了打枪好,哪里优秀?他回国一年,在第三第六战区服役,每一处都呆不上半年,所有长官评语都是不服从命令、不听指挥、狂妄自大、桀骜不驯。”

段旅长沉默。文轩加重说服语气:“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有通敌嫌疑。此次任务是绝密的,怎么会遭遇反伏击?有人向敌人通报了我军情况!我们查过了,陆鸣不是被子弹击毙的,是被摔死的!”

段旅长惊讶地问:“你怎么能判断龙绍钦通敌?”文轩冷笑:“他是最大嫌疑人,也是唯一嫌疑人。只有他一个人活着!”段旅长受不了这种冷笑:“请你冷静,如果陆鸣是龙绍钦所杀,要有证据。你我都是上过战场的人,那种恶劣局面就算全部阵亡也是常事,能活着突出重围,足以说明他有过人的战场生存能力!”

文轩冷冷地说:“或许他用别人命换自己苟且偷生?”段旅长义正词严地说:“请文参谋长不要捕风捉影!”文轩面无表情威胁道:“我要向重庆方面报告。”

“请便,行动从明天早晨开始。”

文轩瞪了段旅长好一会儿,猛地将手中文件摔到桌上,愤怒转身。段旅长拿起龙绍钦档案,对着文轩的背影慢悠悠说:“文参谋长,请记住,这个旅我是旅长。”文轩头也没回地离去。

黑夜里,文轩在营区转悠。他一双眼红了,眼里面是血,人血,父母姐妹的血,汉奸的血。他觉得浑身阴冷潮湿。他忘不了自己在长江里活过来的那一刻,那个夜晚,他的命是黑色的,没有生命的江水借给他的,他本该是又一具浮尸。

突然,一辆吉普车驶入营区,轻巧地停在他面前。一个女人身着笔挺的军服风尘仆仆跳下车,冲他莞尔一笑。文轩愣了一下:“怎么提前回来了,有车接吗?”

“有顺路车,就回来了。”

情报部郭参谋迎面笑道:“科长,不,文夫人来啦?”文夫人礼貌微笑着朝郭参谋点点头,又回过头来,担心地看着文轩:“你眼好红,又发脾气了?”她的声音清脆、温柔,即便是责怪,也那么好听。

文轩拉住妻子的手,她的手腕冰凉纤细。他将妻子拉过去,头埋在她怀里,浑身哆嗦……文轩妻子呆住,不敢动。郭参谋赶紧识趣地离开。

他们结婚一年,生了一个孩子,死了。她一出差就是几个月,虽是夫妻,二人却很难见面。文轩比妻子大六岁,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还在上大学。他发展她成为军统的人,她嫁给了他。

妻子冰冷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他吓了一跳,看她咬着嘴唇,眼里尽是恐惧。文轩关切地问:“怎么了?”

“没……”她脸色惨白,神思恍惚。他顺着她恐惧的眼神看过去,除了几个年轻的士兵,什么也没有。文轩难得露出笑脸,摸摸她:“吓成这样,看见鬼了?”

“是啊,看见你笑,见鬼了……”

她看见的是龙绍钦,四年前那场血案后,她再也没有见过龙绍钦,不知他是死是活。她做梦也没想到,初恋情人竟然这样出现。她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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