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一南:现代空军要维护外层空间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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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一南:现代空军要维护外层空间安全!!


资料图片:志愿军空军一级战斗英雄张积慧,曾击落美军“王牌”驾驶员戴维斯驾驶的飞机。


金一南:现代空军要维护外层空间安全!!


“空警”-2000型预警机。


今年的11月11日,人民空军已经走过了整整60年不平凡的历程。60年来,人民空军从无到有,由弱到强,已经发展成为一支“攻防兼备型”的强大空中力量。作为未来空天战争的重要力量,人民空军使命光荣、任重道远。那么,人民空军经历了怎样曲折、辉煌的发展历程?中国作为一个正在实现民族复兴的大国,我们需要一支什么样的空中力量?中国空军离这个要求的差距又在哪里?在本期和下周的《一南军事论坛》栏目当中,中国广播网记者李艳采访了国防大学战略教研部副主任、战略研究所所长金一南少将,为您作深度解析。


新中国空军从东北老航校起飞


记者:从过去的国土防空型到现在的攻防兼备型,金教授您是不是先给大家梳理一下人民空军60年的发展脉络?


金一南:从我们军队更长的历史跨度看,更能够看清楚我们今天空军的意义。中国人民解放军自1927年8月1日建军,到今天相当长的历史时期,过去不管红军长征、抗日战争还是解放战争,这个军队的传统是一支以陆军为核心的武装力量。我们经常讲打出一个红通通的新中国,就是说取得革命战争的胜利,这个胜利主要是陆军。


当然我们是基于这样的限制,长期以来在革命战争年代,我们并不具备掌握国家资源的条件。比如城市掌握不了,更不要说机场了,各国技术元素掌握不了,包括抗战期间,当时中国为了抗日,苏联空军对中国国土防空做了很大支援,美国空军当时陈纳德飞行队,也对中国的空中力量做了不小的支援。但是我们自己的力量非常小,当时的民国政府空军力量非常小,共产党当时领导的人民军队基本没有自己的空军力量,只是在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的时候,蒋介石当时在围剿鄂豫皖苏区的时候曾经缴获过一架飞机“列宁号”。


我们整个空军是在建国之后建立的,东北解放军空军建立的比较早,空军航校在那里建立。当时我们军队到了东北之后,主要接手的是日本人的装备,日本人修建的机场,还有日本人留下的一些飞机以及我们俘获的日本空勤人员和地勤人员,这是我们最初在东北建立空军就是这样一种条件,主要利用当时日本技术装备。


我们空军真正形成战斗力是建国以后。我们看历次战役几乎没有空中力量,因为当时我们军队全部是地面部队,没有空军,当然也没有海军。当时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完全是单一军种,就是陆军。而且陆军中最大量是步兵,陆军中其他炮兵、装甲兵、工程兵、通信兵这些力量都不是很强。


朝鲜战场掩护志愿军的强烈需求下中国空军成立


建国以后就不一样了,空军建立并不是在一个和平时期按部就班、缓慢的建立,我们是急速建立空军。按照美国远东空军司令的说法,中国人民解放军几乎在一夜之间变成空军强国。为什么说一夜之间呢?就是我们建国初面临这场朝鲜战争,我们不得不出兵,当时战火燃烧到我们边境线之后,鸭绿江大桥被炸、丹东被炸,中国人民解放军出兵就成为一种必然。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当时我们出兵的时候,当时一个很大的前提,就说当时中国和苏联达成这样的协议,我们出地面部队、苏军提供空中掩护。后来斯大林出于种种考虑,我们地面部队出动之后,他空中掩护来得比较晚,虽然苏军也提供有限的空中掩护,但范围比较小。就是说鸭绿江到清川江这一带,建立了所谓“米格走廊”,在这一带非常有限的范围之内维护我们入朝部队后方的安全。但是当我们入朝部队继续往前打的时候,其实大后方因为在清川江以北这个区域很有限,清川江以南、一直到我们志愿军真正第一线,大量的空间暴露在美国空军轰炸和扫射目标以内,所以说我们当时入朝的时候,也是从空中吃对方亏很多的,对我们带来威胁也很大。在朝鲜战场掩护志愿军非常强劲的需求之下,中国空军建立了。


苏联的援助和接收日本航空队为中国空军奠定基础


当然我们今天毫不否认,苏联当时对我们大力的支持。我们可以想见,一个原来根本没有空中力量的国家,突然之间能够按照美国远东司令讲,几乎在一夜之间成为空中强国,如果没有苏联支持的话,客观地说我们是做不到这一步的。当然我们前面讲了,老航校在东北建立的时候,日本一些教官像林弥一郎在中国空军建设中,他提供了空军技术、航空技术等全新的技术帮助。东北航校期间,由于日本这些技术人员和苏联空军提供大量的帮助,免费给我们提供了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米格15战斗机,当然我们也购买的一部分,和全套的训练,包括空勤、地勤、厂站全套的训练辅助。


老一辈飞行员“空中拼刺刀”精神创造多个辉煌战例


我们当时空军飞行员,很多都是陆军战斗英雄、骨干,经过体检,检查完身体,经过空中培训,在苏联老大哥手把手的带领之下教出来的。教出来以后,我们就出现这样的奇迹:飞行小时不到100小时,七八十个小时、五六十个小时,顶多一百多个小时,既然把美国王牌飞行员击落了。美国王牌飞行员大量参加过二战,在二战中是战绩辉煌,飞行了七八百小时、上千小时、多的达两千多个小时,就被我们年轻空军打下来了。当然我们损失也很大,这么一支年轻的空军,飞行100多个小时,既然敢在空中和全世界一流空中力量较量,而且击落对方,我们出现一大批战斗英雄,李汉、王海、张积慧等等著名空军战斗英雄。他们敢于空中较量、空中拼刺刀。


新中国建立初期,按照美国人的说法,我们几乎在一夜之间成为空中强国。当时空军出现一批作战效能非常好的部队,后来回来组建我们空军的时候,就以这些在朝鲜战场投入实战、取得过战绩的飞行部队和飞行员、飞行骨干以他们为核心,组建的一支新中国的我们最初的空军。


我们这个空军最初组建,它就是在战斗中打出来的,它不是一个和平的建设,因为战争任务要求非常急迫。在这样的环境下,我们说首先造就的一支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虽然很年轻,但是我们说战绩辉煌。


201发炮弹——年轻空军的精神财富


记者:您刚才提到抗美援朝,那人民空军在抗美援朝战争当中,创造了辉煌的历史,积累的一笔宝贵的财富,那么当时那样一种战斗精神,在今天是不是依然需要弘扬?


金一南:当然了。我们说当时那种情况下,非常年轻的中国空军从训练到投入实战,敢于空中拼刺刀这种精神,我觉得值得代代相传。空军当时有一个口号叫做201发炮弹,空军的年轻飞行员他们都知道201发炮弹。它是什么意思?当时我们空中飞机米格15、米格17,它的空中带弹量大约是200发,201发炮弹的意思说我把炮弹打光了,我撞也要撞上去。这种精神成为我们建军年轻空军精神支柱,我们讲任何一支军队光有物质没有精神是不行的。


精神支柱在哪里?我们说201发炮弹就非常典型的描述我们空军精神支柱。当然我们说从另一个层面来看,今天空中作战形势发生非常大的变化,近距离用击炮完成对对方的攻击,把对方击落,甚至用撞击的形式完成自己的战斗任务,在今天可能性已经越来越小了。我们在今天要看到超视距的攻击,实际上从1991年的海湾战争开始,一直到1999年的科索沃战争,再往后延伸,在空中实战中被对方击炮所击落的飞机,现在越来越趋向于零,基本上没有,全部是被空空导弹所击落。近程的导弹,尤其是中程的导弹,基本上是在不见面的情况下,把对方击落了。过去空战的形势,追逐、跃升、攀升、俯冲、摆脱对方、攻击对方,这种形势在未来非常小了。


但是今天作战形势发生非常大的变化、装备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今天超视距攻击就是你看不见我,我看不见你,导弹发射了就把你打下来了。但即使超视距攻击成为未来空战主要形式,我们讲任何一支军队建设,包括空军它的战斗精神也是不能丢的,这种战斗精神渗透在军队建设的方方面面。可能不一定是很具体的空中作战行动,但是它贯穿整个空军建设始终。因为我空军建设还碰到未来很多很麻烦问题,包括装备建设、数据链建设、空军飞行员素质的培养、人机结合、人与装备有机结合等挑战非常多。迎接这些挑战,在自我战胜之中,我们精神需求是非常重要的。


从自行研制到国产化 现代空军取得长足进步


记者:在今年的国庆首都阅兵仪式上,包括预警机、歼十飞机等等在内的一批空军新型装备精采亮相,展示了人民空军的风采。有人评论说,十一亮相的空军装备关键词有两个,一个是攻防兼备,还有一个就是中国制造。那么您是怎么看待中国制造?


金一南:我们还是要很客观地看,空军技术尤其不一样,它牵扯到非常复杂的技术装备,比如发动机的技术、材料技术还有电子技术。就发动机技术来说,空军的发动机与地面发动机完全不一样,比如坦克的发动机、汽车的发动机完全不一样,甚至它与海军军舰发动机不一样,海军舰船的发动机体积非常大,要求是什么?体积大、重量大、马力大,空中不行,空中要尽量减重,分量一定要小,尽量压缩空间。另外航空发动机它与汽车发动机不一样的在哪里?比如说汽车发动机出了故障没有问题,我们停下来修理修理就行了,空中怎么办?坠毁,失去动力的飞机很危险这事。所以空中发动机体积要求要小,安全稳定性要高。


另外飞机工作环境恶劣,我们地面不管夏天温度多么热、冬天天气多么冷,我们现在看,我们平常出差坐的民航飞机,飞行高度9000米—10000米,那9000米—10000米空中的高度大约温度是零下五十度左右、零下46度到50度,到了地面飞机一停,机场温度一般很高的,大水泥板子,毫无遮掩,一般都在四十度以上,飞机来回转化,在高空的时候它可能零下五十度,到了地面它可能零上五十度,就是正负就在瞬间,将近有100度的温差。同时在空中工作,发动机现在喷气发动机工作环境,高温高压,压力非常大、温度非常高,上千度的高温。在这种情况下,对发动机的材料要求非常高,所以说我们在讲到一个国家搞航空技术,它实际上是什么?就是这个国家的高技术结晶。包括电磁设备、火控雷达、搜索雷达、各种传感设备等飞机现在这套电子设备相当复杂。


所以我们讲现代一架飞机,尤其一架军用飞机,特别是战斗机它是这个国家倾国家之力全部高技术的结晶。对于我们来说,我们可以看虽然建国六十年了,但是我们技术家底并不是很厚,所以在今天看我们取得的这个成绩,总体来看海外评价也是惊人的。


空军技术水平与国际先进水平相比仍有一定差距


但我们还得持相对冷静的态度,我们还有比较大的差距,不管在材料、发动机、无线电、仪表,甚至飞机携带的空空导弹、空对地导弹各种各样攻击设备也存在差距。当然我们尽量在努力、全力以赴在做这些事。但是我们现在可以看我们差距还是有的,比如我们第一架飞机空警2000,中国技术空警2000我们达到一个非常高的技术水平,确实是。


我们现在空警2000上面用的雷达,相控阵雷达,连美国的预警机它现在用的预警机飞机雷达,基本还是模拟信号的,它还没有数字信号。就是它现在预警机所用的雷达,还不是我们相控阵的雷达。当然美国人有这个技术,但是它大量装备,老装备不能轻易淘汰,它这个雷达就是飞机飞过去上面跟蘑菇一样大盘子,它是转动的,转动的雷达还要靠机械扫描,我们完全完成电子扫描了,我们技术很大跨越。这是我们讲空警2000,相控阵的雷达比美国现代现役的雷达都有先进之处,当然美国它设计的比较我们还要先进。就现役来说,我们比它还要先进。但是我们也有问题,比如我们空警2000的载机,那是俄罗斯伊尔-76,那不是我们自己设计、自己生产的,就是我们在大飞机上有很大缺陷。


当然我们现在大飞机项目已经上马了,那么我们从这点可以看见,我们还是存在一定差距的,并不是说我们今天什么都有了,这是不客观的,我们还有很多要努力的方面。


信息主导、攻防兼备、空天一体成为空军下一步发展重点


记者:在今年5月25日举行的纪念中国航空百年和空军成立60周年启动的仪式,中央军委委员、空军司令员许其亮表示,中国作为一个大国,需要建设一支与大国地位相称、与不断拓展安全利益相一致、有利于维护地区稳定和世界和平的空军力量。就您刚才讲到我们的差距,那么目前我们的空中力量离这样要求、差距还有哪些?您认为空军下一步发展重点还有哪些呢?


金一南:我们首先就需求来看,如果按照我们五六十年代所要求国土防空来看,我觉得我们把国土防空空白全部都填补了,现在没有差距了。差距是动态的,它根据国家利益发展变化提出不同的要求,当然国家利益发展变化,我们经常讲国家利益也是动态的。国家利益动态性它牵扯到什么地方?国家力量。国家实力本身是动态的,所以国家利益也是动态的。实际上我们从一个很好的方面来看,我们国家今天高速发展已经日益具有强大的物质基础,随着中国的发展,我们正在形成很多全新利益层面,我们不仅仅维护领空安全,我们还必须关注外层空间安全,要在一个更大的范围营造中国的安全环境。


我们需要在一个更长范围维护我们的安全。比如我们空军到南沙巡航的问题,以前没有过这样的现象。我们现在可以了,我们空军可以到祖国南沙、包括到曾母暗沙这一带完成空中巡航,这就是一个国家战略利益提出全新的要求;再比如以前讲台海两岸,我们飞机基本上沿着我们岸线飞,但我们现在可以台海两岸完全覆盖。当然考虑到种种因素,我们没有这么做,但是我们空中力量现在有这个力量。


现代空军不仅要维护领空安全问题,还要维护外层空间安全


空军建设很大的目标需要相当经费的支撑。我们以前在国民经济不太景气,军费开支很有限的情况下,建设一支强大的空军永远都是梦想。今天不一样了,国家提供充足的物质资源,虽然我们今天有技术差距,但是毫无疑问,随着国家物质财富极大的涌入和国家利益的发展变化,空军任务在发展变化。根据我们现在空天一体、攻防兼备的全新要求,空军现在要实现什么?不仅仅维护领空安全问题,还有外层空间安全的问题。


我们现在说每天大约有七千个到九千个各种各样卫星,其中大量间谍卫星,变轨经过中国上空拍摄、侦察我们地面目标频繁。如何在新时期维护中国的外层空间安全,也是一个问题。包括我们可以看见俄罗斯这种失效卫星在空中相撞,美国失效的卫星落入地面,被美国它的这种导弹击毁等等,这些我们未来都要加以考虑,就是出现这样的外层空间的灾难,我们怎样有效维护我们空中的安全?就是今天“空天一体”的提出。


我们过去空军都是防御性的,就是准备敌人打进来,我们再进行国土防空,在我们领空上作战,那么我们今天提出一些全新的要求,就是随着中国要履行国际义务和跨地区活动,比如中俄联合军演,尤其是2007军演在俄罗斯车车里雅宾斯克州,要求我们空军歼轰-7、直升机这种跨境的行动,跨越将近八千公里的道路远程奔袭,带来很大挑战。


今天我们建立一支能够在更大范围内活动的信息主导的、空天一体的、攻防兼备的空军,就成为对我们非常强有力目标牵引。需求提出来,我们今天空天一体存在一定差距,攻防兼备我们长期是防御型的,要做到攻击型的很难。比如我们的歼击机就是敌人来了,在高空完成截击的任务,我们的歼六、歼七,包括歼八飞机它都是这样的性能。它的特点是什么呢?航程比较短、载油量比较小、而且火控雷达、扫射雷达距离比较有限,因为它就是防御型的,防御型是完全在地面引导之下,完成空中作战的。那么在这种情况之下,它的攻击距离又比较短,因为我没有必要飞那么远,我就是维护我的领空,而且非常有效就在我小范围之内,维护我这小片空域的安全。所以说包括我们携带空空导弹攻击距离也不是很远,这就是一个问题,这就是差距。


要完成攻防兼备,就必须有足够的作战半径,起码一千公里以上的,当然更远一些,现在要求到1500公里以上的作战半径。不依托地面引导,我们空军卫星所结合数据链系统,完成空中独立作战,同时要求我们预警机能够在更大范围指挥轰炸机、强击机、歼击机,所以对预警机的要求、对数据链的要求、对空中飞行员个人素质的要求这就是全新的要求,这个要求反映什么?我们国家利益发展变化,对军队提出全新的要求。这个要求就是非常强有力的牵引。


按照过去的标准,现在我们装备、训练好像都可以了,可按照今天的标准未来的标准,我们的差距还很大,我们还要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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