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少女鬼

善梁 收藏 2 214
导读:少女鬼 一 这是八十多年前的一个故事,至今仍有意义。只要鬼怪精灵还在人们意识中存在,它就有意义;只要爱恨情仇还在,它就有意义。 故事发生在黄柏河边。听人们讲,黄柏河两岸亘古就爱闹鬼。照人们讲述的密度,鬼怪们是繁忙而不辞辛劳的。有一回是为张法子,都说张法子是“小伙计”作怪,才惹出怪事来的。 一开始事情就怪。三更半夜,张法子几伙计到林子里打雉鸡,远远看到大树的桠杷上有个花花绿绿的东西,都说是雉鸡,就怂恿他开枪

少女鬼



这是八十多年前的一个故事,至今仍有意义。只要鬼怪精灵还在人们意识中存在,它就有意义;只要爱恨情仇还在,它就有意义。

故事发生在黄柏河边。听人们讲,黄柏河两岸亘古就爱闹鬼。照人们讲述的密度,鬼怪们是繁忙而不辞辛劳的。有一回是为张法子,都说张法子是“小伙计”作怪,才惹出怪事来的。

一开始事情就怪。三更半夜,张法子几伙计到林子里打雉鸡,远远看到大树的桠杷上有个花花绿绿的东西,都说是雉鸡,就怂恿他开枪。张法子的身坯像座山,曾在军阀部队里扛过七斤半,打铳也是他的绝技。正好显示武艺,他手起铳响,那东西落了下来。伙计们一阵吼,拼命穿过荆丛,往大树下跑。可是,跑到时什么都没有。明明不是落下来了么?找了一阵,只找到了半截综绳,也就算了。既然有综绳,就说明不是雉鸡,谁也没想到可能是鬼。

大山像铁门样封堵得紧,人们过得蛮安逸。日头晒煳了屁股才起床,一天两餐熬过去,早早关门早早睡。也没听说缺了什么添了什么。张法子三十来岁,闯过世界,从军阀的队伍上逃出来,躲了三四年,就耐不住寂寞,不安稳了。他跑到镇上去帮短工,插一向秧,割一向谷什么的。村民就戳背脊骨。

“半农半商,吊儿郎当!自己不种田,看他喝风去!”

“总是老婆瘫了,想到大户人家去摸秋啰!”

“一个萝卜一个坑,还有他的份儿?”

“那有什么法?打个眼睛楔也是好的……”

不怪村民议论,张法子的确是有这种想法。帮工之余,常常到老街上转悠。这样,他就认识了会驱赶鬼怪的懒干松懒干松。有一天,张法子正转悠,一个五十来岁的人忽然拦住他,说他身上有鬼气。他吓一大跳,然后让那人为他驱鬼,落了他一天的工钱。那人就是懒干松,一来二往,就熟识了。张法子想到懒干松既然会驱鬼,也就能帮他治好老婆的病。他老婆瘫在床上两年了。

“有病应该找医生,我只请神。”

“找过医生,都不晓得是什么病。有个医生说,还阳草能够起死回生,只有用还阳草了。可是,还阳草长在背风向阳的万丈绝壁中,想去采它不容易,说不定还要搭上一条老命。药铺里倒是有,上百块大洋一钱,我做梦呢!”

“不急不急,让我抽空去看看。”

懒干松去看了几回,也驱了鬼,也扛了神。张法子的老婆依旧,没有好转。他家离小镇顺河走有十几里,早上天不亮就动身,帮一天工,月亮底里才回来。这苦他吃得,可懒干松不行。懒干松老了,哪能经常往他家跑。加上找懒干松的人多,别处还有大钱要挣呢。跑了几回,就搁下来了。



张法子老婆的病越来越重,医生无法,就又想到了懒干松。那天去找,懒干松不在家,他只好闷闷地往回走。月亮昏昏,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得极别扭。走到黄柏河边,隐约听到一个女人在哭。顺着声音拢去,果然是个年轻女子,花花绿绿的。她坐在雪白的河滩上,坐在哗哗的流水旁;双手捧着脸,哭得很美。使人感到有一种凄艳的旋律绕着清亮的水声在转,直转到人心窝里去。

“这个姑儿,怎么跑到这儿哭?”

女子的哭止住了,很有些心慌地看他。

“这个姑儿,你住哪儿?”

女子镇定了些,心里还惊着,手胡乱地往对面坡上一指。张法子望去,心惊:对河坡上是幽黑的森林和稀乱的荒坟,是他们打过雉鸡的地方;也许是指山顶上吧?她仿佛晓得张法子的心思,直接说:“不,我要过河。”

终于开口了,张法子吁了口气。那声音娇柔可心,决不像鬼魂的声音那么含混和粗直,他当然不会往鬼怪上想:“你不能过河才哭的么?”

“你没见涨水了么?”女子有些娇气。

哦,是涨了点儿水,却也没什么。张法子心里一动,即算挨一下她的身子也是福。他蹲下来,把背给她,还不住地动员着:“我背你好么?不要紧的,我常背人过河,不会占你便宜的……再说这儿也没别人看,不妨事的。”

女子想了一会儿,爬上了他的背。女子是正经女子,用肘撑住他的肩,怕的是乳房挨了他,那不好的;大腿根紧紧夹,用膝盖顶住他的掌心,腿张开了嫌放荡,那也不好的。张法子背着一百来斤晃若无物,全身心只想感触那乳房的柔软,便在乱石河里一浪地过去,一浪地过来。总算浪到了对岸,女子还坚定地保持着原有的姿态。张法子浪了一身汗,还是没挨到乳房。

“你下来吧,姑儿。”

其实他不想让她下来,蛮舒心的。他并未蹲下身子,她只能溜下来。溜的时候,乳房不得不慢而有力地擦着了他的背。张法子这才切实地感觉到了乳房的存在。许久,他身上还酥痒而麻木,似晕似醉着。他得寸进尺,双手分开,顺大腿摸了上去,还捏了捏那屁股。极光滑极弹性的,这种屁股实在是久违了。

“大哥,你是好人……”女子软软地落到地下。

“我说过,不占你便宜的。”张法子倒吹上了。

“大哥,这么晚了为啥还不回家?”

“唉!家有病人,想请懒干松驱个鬼。”

那女子轻“啊”了一声,似乎极害怕,身子在抖动。张法子也不想想,只有鬼怪才是最怕懒干松的。只因他被美色迷得很深,反而以为女子是被夜的寒气惊着了,便把外衣脱下,披到她的身上。

“大哥,你是好人。”女子又说。“多谢哒……我望着你过河。”

张法子驯服地转身下了河,后边又传来女子的声音:“千万别找懒干松了。”

他不知是如何回家的,同瘫婆娘挤在一床,心思却在那河边女子身上。



事情坏在张法子见了鬼怪仍不醒悟,第二日他又在月亮底里走到河边。月仍昏昏,水仍哗哗,却没有那旋律般隐约的哭了。他有些心不甘,一路走一路睃睃地看。真是巧极,他看到了。女子居然在,坐雪白的石头上,坐哗哗的流水旁。东张西望,焦虑地等什么看什么。

“姑儿,怎么又是你?”分明有疑惑,但女子盈盈地一笑,就使他手足颠倒。“姑儿到底等谁呢?”

“等那执迷不悟人。”

“执迷不悟是哪个?”

“犯糊涂的。”

“谁犯糊涂了?”

“犯糊涂的人自己不晓得,自己晓得糊涂,就不是糊涂了。”

这鬼里鬼气的话分明是在暗示张法子,可他正在糊涂之中,哪晓得自己就是那个糊涂人。不明白女子的话,竟不深究,反而问:“你是哪儿人?”

女子又胡乱地往对河坡上一指。

“让我送你过河?”

“多谢哒,又要麻烦大哥。”

“这么晚了,在家多好,再不要乱跑了。”

“在家是好,可家里撵我……”本末哭,又哭了,大概是触动了伤心事。娇柔的旋律又在河边绕过去绕过来,很美好。

“哪个撵你了?”

“家里人……”

“那你也不该到山谷里来呀!”

“躲人……”

“躲谁呀?”

“追寻我的人……”

“唉,可怜……不听话了,家里人就撵你;你跑了,家里人自然要寻你。”张法子愣了一会儿,果断地蹲下,把她背到背上,在河里的乱石中浪。女子也许是觉得他人好,也许是喜爱他了,不再用双肘撑他的肩,而是用双手板住他的肩,乳房就自然挤压住他的背。这使他很激动,很感谢,双手就大胆地分开她的双腿,盘到腰间。他有力地耸动身子,让那对乳房时松时紧地在背上滚。浪过了河,不舍地放她下来,难免又捏了她的屁股。

“大哥,坐一会吧?”她的声音像缠绵的藤,她在目光像无形的绳,牢牢捆住了他。他听话地坐下了。“讲讲嘛,就讲……你家里的嫂子……”

他的激动蓦地没有了,反而沉重。就讲,他不忍拒绝她。讲到婆娘瘫痪,弄不到还阳草时,女子落泪了。她说还阳草也不一定弄不到,她能想法子。如果张法子警觉的话,就该明白女子的话有漏洞。连男人都不敢去的地方,一个女子有什么法子呢?除非是鬼怪!但他只当她就那么一说,反而转了话题:“姑儿,看你的心这么好,却没个落脚处。好人无好报,也有委屈么?”

“大哥,各人有各人委屈,不消问得。还是讲些……有趣的吧。”

他当然乐意,就讲部队上的事,吹他的枪法如何了得。捎带便讲了打雉鸡一枪命中绳子而不伤雉鸡的事。女子忽然双膝下跪,泪像河里的水汹汹流:还多谢大哥救命!他大惊:“那只是一只雉鸡!”

“大哥心好,雉鸡也是一条命哪!”女子破涕一笑:“大哥……不早了,回去吧!难为你陪了我半夜,我看着你过河……大哥,嫂子一人在家太孤单。别再找懒干松了,有你好好待嫂子,嫂子的病会好的……”



张法子回到家,想了通宵,得出的结论是那女子心慈,救一只雉鸡也感动。这就使他一步步地走进了那个陷阱。自此,他什么也不干,专等晚上去看她,讲故事她听。终于,不仅仅是背她过河了。他背着她,朦胧地往前走。走进幽暗的森林,他以为是柱梁密布的宫殿;在荒坟间穿行,他以为是造型奇特的公园;放下柔软的女子,搂抱着翻滚在坟堆上,他以为是床……

“睡吧,大哥……”他晕晕乎乎地听到她像在这么说,就感到她解开了自己的衣裳,也解开了他的衣裳。他怜悯她,但他是男人,更想占有她。当他雄心勃发时,一具灿烂的美人身子就卧到他的面前了。于是,他扑了上去,做出他和她都难以启齿的荒唐事来。他觉得异常的舒畅,全身心都像被蜜汁浸泡着,漂浮着;像要翱翔,像要沉没;直想吼叫,直想死去……并未感到他是同精怪在做不齿的事。这样地一直美好下去,直到一声鸡啼来自远方。女子吃了一惊,用力地撼他:“大哥,你该回去了……快,你该回去了……”

“再玩一会儿吧。”

“不,快走!我怕……”

怕什么?天亮了,只有鬼才害怕!张法子失了本性,便懵懵懂懂地回,像掉了魂。天亮后,发现浑身是土;一照镜子,像被吸干了精血,却还是没警觉。到了晚上,他依旧猴急地朝黄柏河跑。十数天下来,他瘦了数匝,精神不振,少了阳气。左右邻居都看出他有病,就请懒干松来跳大神。

懒干松穿上宽松的法衣,手持桃木剑挥舞喊叫:“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然后风驰般往野外狂奔。再进门时便扑面而倒,口吐白沫,奄奄一息,生命危浅……半个时辰过去,才爬起来走到张法子床前。

“病家,你碰到过鬼么?”

“是。”

“从实招来!”

“是。”张法子尽数讲了。

“病家,你撞到了棺材精。那精化而为雉鸡,化而为美女……你吃下我这道佛,就还了阳气。今夜去把那精怪背回来……”

张法子吃了佛,果然好了许多。挨到天黑往河边走,心里怕起来。月光下,女子正在等他:“大哥,大哥……怎么许多天不来?”

“有病。”

“我真害怕你永不来了……”女子忧戚着,发出抽泣的声音。

张法子心神一荡,赶紧站住,念念有词,提醒自己:这女子是鬼怪,只有除掉她,才有自己的命在!他蹲下了身子:“姑儿,我背你。”

“你有病呀!”

“好了……”他冷不偷将她拉到背上,紧箍住她就往回走。

“大哥,哪儿去?”

“到我家不更好么?”

“大嫂呢?”

“她快死了,瘫在黑屋里,看不见……”

“邻居呢?”

“我会说你是我表妹。”

“那也好。”女子忽地一犟。“不过我还得到对河去拿个东西。”

张法子双手一紧,心说不要逃,口里却问:“拿啥呢?”

“大哥,你待我的好处我无法报答。”女子无比温软,又要哭了。“我又想,我太贱,对不起嫂子,不该占了她男人……就,就思谋着治好她的病。半个多月来,我一直在找还阳草。真是……就找到了……”

“真的你就找到了?”他压根儿不信。

“让我转去拿吧。”

“你见鬼去吧!”他加快了脚步。“懒干松已经画了佛,你逃不了啦!”

“懒干松?”她大惊,挣扎起来。拼命地挣,挣不脱,反而冷静了:“好,没想到会是这样。见了他也好,也好彻底断了他的妄想!”

她这么害怕懒干松,张法子深信这是个鬼了,就如飞地奔跑起来。跑回家冲进大门,懒干松就恶狠狠手持桃木剑朝女子的眼睛戳去。女子双脚一蹬门板,张法子轰然倒地,后脑勺撞到木桌角上,当即昏迷。世上发生了什么,再也不晓得。懒干松呆望着女子,骇然叫出两个字:“是你——!”

“我是鬼!但你没能耐获得我!”女子说完,撇下一昏一傻两个人,倏然消失无踪……直到半夜,张法子醒来,懒干松扶起他出门看,指着一块朽木说,那就是棺材精,已经被他打回了原形。懒干松拿着工钱走了,张法子自去睡了。第二天起床,发现门口吊了个包袱,打开一看,是几束不认识的植物,且有一封信:“大哥,这是几枝还阳草,送你医治嫂子的病。大哥容不得我,我只得走了;但我会记住大哥的好。大哥让我快乐了好多天……我不会忘的……”

伙计们怕他上当,大声提醒:“那是妖物!”

张法子一听,像被火烙了似的,将还阳草扔了,又用一把火将它烧了。



后来,张法子的婆娘一命归西,他也像村民们一样,太阳晒煳了屁股才起床;一日两餐,早早关门早早睡,倒也安逸了。但人们忘不了他遇鬼的事,经常讲:河边有一座野坟,里面埋了个女子,成了精,在河边等人……

过了两年,崩山,黄柏河拦腰堵起一个天然水库,山峡里一片汪洋。一日晚,他忽然冲出屋叫喊:“救人哪,捉精怪呀!”

叫声响彻得旷远,侠肝义胆的人们奋勇当先,捕捉精怪。闹了一夜,各自兴尽散去。天亮后却看到一具女尸漂在水库里,都争着看。张法子也看,一见那年轻熟悉的面容就呆了。一伙计问那是不是精怪,张法子点头;又问精怪不是被懒干松捉了么?张法子也点头。到底是,还是不是?张法子始终没弄清,从此就发呆。只有一件惊人的事他清楚,镇上的懒干松在女子溺水的前一天被杀了,他断定凶手就是那女子。然后,他就又发呆……

“棺材精死了没有?没死?到底死了没有?死了!棺材精为什么要杀懒干松?不晓得!为什么杀了懒干松又自杀了……”他常在呆里自问,或问人。

这事过去了太久,我是听父亲讲的,父亲是听爷爷讲的……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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