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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次攻城失利的日本人终于让自己发狂的头脑冷静下来,他们的坦克装甲受地形限制和国军爆破的致命威胁上不去,现在必须要从守军防备薄弱的一个点上突进去。

很快前线报告日军指挥部:

经侦察发现西面防守部队的军服着装与其它三面不同,从火力上他们判断这股国军属于二流的作战部队!可以作为突破口尝试攻击!

日军指挥官最终批准这一建议,日本人暗地里将重型攻城武器集中到西面,同时四面日军继续发动攻击分散守军的注意力,一切被蒙在鼓里的一三六团官兵们依然在城墙上与不断涌上来的日军血战厮杀……

镇子里,担作预备队的一三六团一个营临时充当救护队,一批批坚持战斗的伤员被硬硬拉下来粗略包扎伤口,伤兵堆满了街巷,突然,随着轰隆一声巨响,继而是更多更猛的剧烈爆炸,所有人静了一下,从声音方向很快大家意识到:

日本人要从西面破城了!

此时,另一部配属给一三六团的国军终于要顶不住了,这是他们遇上的打得最惨烈的一场仗,弄得连退路都没有,官兵们哪见过这种场面,两千多人的步兵团现在打得不到一千,团长和团参谋长都已经阵亡,但他们还是跟日本人硬磕了下来,眼下,日军对准他们又展开了高烈度的强攻……

一个身负战伤的营长愤愤发怒,

“副座,这是什么仗!我们团还有活路吗?战区明显是拿我们弟兄们当炮灰使!他们这个一三六团是上峰的嫡系王牌,部队打残了上面补充,打赢了上面嘉奖,两面都落好!我们在上峰眼里算什么!凭什么给他们卖命把自己家底都拼光了!我们突出去走吧!”

旁边副团长粗野地说,

“闭嘴!我团虽不隶属嫡系精锐,可我们不能做害了精锐部队的事情!这个一三六团让我们一个团守一面,他们三个营却要分兵守三个方向,他们讲情,我们不能无义!大家都是中国人,守土抗战,这是我们军人的职责!我们不是给他们打的!我们是为我们自己!他一三六团不怕死,我国军团也不是怯懦之辈!是男人的给我拿出军人的勇气来,今天我们就奉陪到底!”

刚才发牢骚的营长见前面日军密密麻麻,今天是横竖一死怎么也突不出去了,于是硬着头皮豁出去地拼命抵住……

战区司令再次与铜安镇通话,一三六团这边刚刚接通就房顶上砸下一发炮弹!一声轰隆巨响屋子被炸塌,硝烟散去后,电台被炸毁,与外界联系的通讯工具悉数被炸掉损坏,几名通讯兵当场被炸身亡,团长刘山被弹片崩得头破血流,这时副团长跑进来报告西面部队可能顶不住了!

刘山自知与外界隔绝,干脆破罐子破摔!

“副团长,我们手下还有多少可以支配的兵力!”

“没有了,留下的一个预备营已经被分支开填补到城墙上去,能打的都在这儿,我们的炮兵打光炮弹也已经当步兵使了!”副团长回答。

刘山抄起一支冲锋枪,

“走!没有战斗任务的人全部跟我上去!”

于是一支七零八落勉强拼凑出来的一百多人的队伍在团长带领下支援西城墙……

再次被打退的日本人真正发疯了!他们发动死亡式冲锋,近百个身缠炸药的亡命徒嚎叫着冲向城墙的根基,最终十多个人活着拉开导火索冲到墙角下。

轰……一阵持久而剧烈的爆炸声,一大团浓烟炸起,尘埃落定,日本人欣喜若狂,摆在他们眼前的是攻了整整七天七夜才炸出的一个缺口!

无数日军蜂拥而来,国军团再也抵不住,正要后撤,刘山带一百多个人上来,

“不能撤!现在还不能放日本人进来!把他们给我堵在外面!”

说罢一三六团的士兵们已率先突上去展开反冲锋,几十米的距离双方军队展开毫无遮拦的对射,几十支自动火器吹出的弹雨最终把日本人从缺口里刮了出去,对战中,一三六团中弹死伤十数人,国军团见状,于是回头再度拼死反扑。

此时日军的进攻、国军的防守都已无战术可言,短兵相接,两军之间较量的就是胆量和勇气,拿性命做最后的拼比……

正在西面的阵势刚刚稳住顶住日本人时,其余三面的守军伤亡极重实在守不住了,团参谋长在城墙上被日军炮火炸得奄奄一息,不愿拖累部队的他拔枪饮弹,自杀成仁……

得知四面防卫告急,刘山知道最后的时候来了,他下达了自己此生军事生涯的最后一道作战命令,

“收拢部队!退入居民区!跟日本人打巷战!”

……

与铜安镇守军失去联系的战区心急如焚!指挥官们不确定,这支部队是投降了,还是他们已经全部战死了?

与此同时,陆云川终于耐不住性子安坐后方,他违背命令,亲率一三五团前去解救自己的一三六团,当战区指挥官训斥他们不遵军令时,陆云川忍不住愤愤怒吼,

“我管你们什么鱼饵不鱼饵!你们要是有本事早就把日本人干掉把我的部队救出来了!我还要等你们把鱼饵喂给日军再放日军脱出去吗?!你们好好看着我们是怎么干活杀到日本人里面去的吧!”

怒气冲天的陆云川不顾军阶把一个中将驳得哑口无言,就差把他骂个狗血喷头了,多少天了?!原计划三天合围猛攻日军,现在则是各部队配合得“天衣无缝”一步步推进,照眼下这个速度就是再推进十个三天也围歼不了日本人!

中将赧然,张维兴示意他走开,亲自接过电话,陆云川一听是自己的军校主任,当即规规矩矩,张维兴惭愧地说,

“我没有兑现我的诺言!我坑害了你的部队!是我的过错!”

陆云川说,

“主任,这不关你的事,是我的国军好兄弟没能放开进攻出击不力!我只求您放我上去!我突进去把我的部队接应出来,现在他们还剩多少人我都不知道!”

当张维兴告诉他铜安镇已失去联系状况不明的时候,陆云川毫不犹豫地说,

“学生在不在那里都一样!我以性命担保!我的部队绝不会作出叛国投敌的事情!”

张维兴最终允诺了他的请求,陆云川挂断电话,他们已在冲往铜安镇的路上……

随后空军侦察报告:

铜安镇还正处于激烈交战状态,不过日本人占领了四周阵地,已经在向镇里进攻!

指挥部将军们得知这个消息,一时不知道是该欣喜,还是应该为这支部队伤痛……

一堆堆日本人压上来又被接连打退,地上层层叠叠全是日本人的尸体,铜安镇守军收缩力量躲进居民房屋内继续与日军对峙,每一间屋子每一个街道都是反复拉锯争夺,日本人死伤惨重,一三六团官兵也是伤亡巨大,几天前还是四千多人的精锐团,现在已不到一千人了……

日本人把堵住其攻击道路的尸体拖开继续发起猛攻,已经攻进铜安镇的日军不甘心自己会在最后的时候再次被挡住,凶狠的日本人下了血本,运来一批又一批的高爆炸药,使用“推土机”战术,炸平了所有前面的房屋再步步跟进……

一三六团所有的伤兵全部手握手榴弹爬了出来,受了重伤的就让其他人帮忙把炸弹挂在胸前,嘴里咬着导火索爬向日军……

这是一场以血肉之躯抗争的殊死之战,随着自杀式同归于尽的轰轰声响,到处是血肉横飞,到处是堆压的尸体,日军每炸倒一间房屋,里面都有人被活埋掉……

几个士兵钻进一间屋子伺机射击日军,看见屋里有半袋子被炸破撒出来的大米,几天几夜没吃多少东西的他们赶紧抓了几把塞进嘴里嚼几下就吞下去,他们的连长“训斥道”,

“你们违背了我55旅的军纪!”

于是士兵连忙停下,一张张乌黑的脸就眼睛转动着我看看你你看看我,几人赶紧咽下嘴里的东西,放下手里还在抓着的一把把米,站起来听候连长处罚。

连长掏出身上仅有的几块银元丢在这家主人屋里,示意士兵赶紧吃……

这个连长此时已经成宝贝了,因为一三六团现在所有排级以上的军官总共加起来也不到十个,军官的伤亡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但所有人知道,这个伤亡率很快就会变成阵亡率,而且是百分之百的阵亡率!

每走一步都在付出巨大伤亡的日军从四面向中心压缩着残余的守军,在日本人看来,炸倒所有的房屋就像收割稻子,而他们眼中的“稻子”就剩最后一块区域了!

……

不到两百人的守军聚在一块,刘山环望一圈看看打得零零落落的部下,没有激昂,他悲凉地说

“兄弟们,我们已经尽力了,战区让我们死守,我们已经死守了,日本人就在眼前,我们该怎么办?”

一身军衣褛烂的士兵嘶哑着声音说,

“团座!我们大家都是从山东一路败退过来的,以前不知荣耻,只知溃逃,算不得军人!现在能作为旅座和团座的部下,我们有我们军人的尊严,我们跟日本人拼了!誓死不降!”

刘山看看左右,

“你们认为呢?”

大家视死如归哗哗枪上刺刀,一起喊,

“团座!跟日本人拼了!来世旅座和团座看得起我们,我们还追随鞍前马后!甘做阵前前驱,为旅座团座冲锋厮杀!”

刘山心生痛惜,

“记住!我们是兄弟!不是旅长改造了你们,是你们自己给自己打出了做人的尊严,也给我们民族打出了挺胸的脊梁!有来世,我们还做兄弟……”

……

日军围堵了过来,当一个伪军替日本人喊话要里面残余的国军官兵出来投降的时候,一声“砰”的枪响,一发步枪子弹划迹而过穿越击爆了喊话伪军的脑袋!

这是一声完美的绝响,刘山射出了他步枪里的最后一发子弹,平静地望着外面,那似乎在警告日本人:别忘了,我是专业受训过的枪手……

于是不敢再有人出头喊话,日本人本想逼当面守军最后的残兵败将主动自己走出来向他们投降,以示彻底征服这支中国军队的抵抗意志,不料这股部队竟决意要同他们帝国皇军顽抗到底。

恼羞的日军指挥官拔出砍刀,恶狠狠地挥令待发的日军部队展开进攻!

几乎就在日军指挥官下令进攻的时候,一三六团一百多人同时倾巢而出发动决死攻击,绝望而凄嚎的杀喊声顿然震荡傍晚的天际,飞血四散,黄昏的余晖,格外凄然,那才叫做血色残阳……

黄昏下的铜安镇,纷乱的刺刀拼杀对撞声,与日军最后同归于尽的手榴弹爆炸声,饮弹自尽不甘做俘虏的开枪声,余音不绝,那似乎是在呼唤这个古老民族苏醒过来再度顶天立地的泣血哀嚎……

一三六团及国军团官兵以身报国全部战死阵亡!无一生还……

他们坚守到了弹尽粮绝!耗尽了所有的炮弹,打光了所有的子弹,丢出了所有的手榴弹,及至最后,把自己也决绝地扔了出去……

……

踏着满地的流血和尸体,日本人终于占领了这座废墟,打了几天几夜付出巨多死伤,他们如愿消灭了眼前这支中国军队数千人的血肉之躯。

但得胜的日军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骄狂与兴奋,站立在这座废墟上,他们似乎终于觉得,中国人的意志是杀不掉的,消灭了这支中国军队,但这些中国人的意志好像升腾到天际,渐渐弥漫到整个华夏……

这,才是最可怕的……

此时的一三五团正奋死撕开日军的防御阵线狠狠楔入中日两国军队相互包围的核心区域,一群发疯了的士兵和军官连连杀越日军数道防线,天明时分,一三五团终于杀到了铜安镇……

但摆在眼前的军事重地铜安镇已毫无意义可言,它现在仅仅是一座化作焦土的废墟,而占领焦土和废墟对日军是没有价值的,日本人已经连夜退出了这里……

此时日军两翼的包抄部队因受一线国军出乎意料的殊死抵抗已无法按实现计划完成合围部署,而不断围拢压缩过来的国军马上就要形成对中路日军围困的不利态势。

此次作战,日本人再次陷入与国军不可避免的纠缠之中,战役预期目的没有达成,见难有什么胜果反倒自身已经损失惨重的日军匆匆收兵,退回到原战役发起攻击的出发阵地……

于是川湘鄂一带复归中日双方军队先前对峙僵持下平静……

但陆云川的55旅已经难以平静了,一个团的官兵全部战死阵亡,好像他自己的身体被削去了一半,痛苦不堪!

官兵们凄然望着眼前被炸成平地的废墟,到处是残肢断臂,随处翻开一片倒塌的房墙几乎都能看到下面被覆盖的士兵,铜安镇残留的最完整的就是一圈被炸得千疮百孔的城墙,镇子里面几乎没有落脚的余地,到处是日军和国军相互叠压难解难分的尸体……

陆云川哆嗦着不敢进去,一下跪在地上痛苦地闭上眼睛……

想起了失陷的南京城里偶遇刘山持枪射击的一幕,想起了刘山背着他横游长江脱离了日军的魔爪,想起他随自己南征北战,飞天岭一人阻击日军的生死置之度外的果敢……

自己被他救了多少次!自己又欠下他多少呢!

还有这支半路上被收留下来的山东团,如果不是自己接编他们,也许他们也不会有现在全部战死异域他乡的凄惨,自己需要再做多少才能告慰这些战死沙场的英灵抚平自己心底的伤痛呢……

萧萧北风中一三五团没谁踏进废墟里为自己的兄弟部队敛收遗体,官兵们最多的是不忍和悲伤,即便这悲伤不是驰骋沙场命赴国难的军人应有所为……

最终难以忍心的陆云川毅然起立转身离开,他几乎一眼都不再愿意回望一眼着凄落悲零的战场,他真想战死的是他自己,可偏偏自己却一次又一次地活了下来……

一三五团拜托返回铜安镇的居民收拢一三六团战死官兵的遗体,惊呆的镇长和民众们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铜安镇就是自己原来居住的家园!看着自己国家的士兵为了捍卫民族不惜舍却血肉之躯,乡亲们默默无语地承担了为国军官兵筑坟安葬的后事,整个战场,肃穆中到处是民众们噙泪的呜咽和伤痛的哭泣……

……

飞机上,一身戎装表面平静的陆云川携带着他55旅余部分乘一架架军用运输机离开最后一战让他伤心至极的国内正面战场,同陆少郡一样,他们都极为钟爱自己的部下,尤其是那些年轻而骁勇忠诚的士兵,因为这过度的钟爱,他们有时都难以承担心里留下的巨大哀痛,这种哀痛也只有自己一人的时候在心里独自煎熬承担……

从这一点说,他们两人注定都不会成为最优秀的将军!

也是因此,他们两人又注定是战场上最能打的将军!

张维兴告诉他,55旅保持建制,所补充的新兵将后续空运印度……

飞越喜马拉雅驼峰,进入印度境内,陆云川微微闭上眼睛后靠在座位上:

石可破,不可夺其坚;丹可磨,不可夺其赤。离开了自己的国家,此时,他只祈祷着自己能如愿魂归沙场,战死国外,永远不要再回到那片伤心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