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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大队大队长马啸杨虽然是在泥水里摸爬滚打成长起来的,特训的时候什么脏的、臭的、恶心的东西都沾过身子,可他的洁癖就是改不了,好像身上总有洗不完的污垢。不管多冷的天每天都要坚持洗澡,训练完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直奔冲凉房。马啸杨的个人卫生堪称支队官兵中的标杆,十几年如一日,被子一周拆洗一次,衣服天天换,头发一个月理两次……

为这事,支队的领导没少数落他,支队长不止一次地骂他臭毛病,可他就是改不了,仍然我行我素。老政治处主任在马啸杨当见习排长那会儿,就送他一个绰号“马阿姨”。

马啸杨的老部下骆敏非常清楚自己的这个顶头上司为何有这种让人不可理喻的洁癖。马啸杨曾经在一次酒后搂着骆敏和另外一个参谋声泪俱下:“兄弟啊,那个教官真他妈不是人啊,水池里泼满了粪水,我们在里面整整滚了三天,鸡巴上都挂着蛆虫,那几天吃什么吐什么,见不得汤汤水水更见不得黄兮兮的东西!好几个哥们儿都落下了毛病,闻什么都是大便的味道!”

马啸杨不仅抓训练有一套,抓内务更是极其严苛。以前没在连队当过主官,所以最多也只是管管自己和训训机关里的那几个挂着列兵军衔的勤务兵。这下当了新兵大队的大队长,这家伙就变得有点儿变本加厉,不近人情了。

新训的第三天,第一次内务大检查,马啸杨亲自带队,一圈下来,三个新兵中队,他亲手给扔了十五床被子。这中间还包括一中队队长骆敏和三中队指导员靳强的被子,其余的基本上都是排长、班长和炊事班的。扔完被子,马大队集中了新兵大队所有的骨干开了个现场会,亲自作了示范,订出了标准,最后黑着脸对自己的一干属下说:“给你们三天的时间,新兵大队所有的官兵必须要达到这个标准,新兵们可以打八折。谁的内务达不到标准,谁就给我去臭水沟里捡被子!”

此后,马啸杨一天起码要去各中队转两次,每次走后,都有人哭丧着脸,骂骂咧咧地从楼下的某个角落里甚至从厕所里往回抱自己的被子。

新兵一中队一班,有幸被马啸杨“扫荡”了两次,第一次除了杜超,包括刘二牛在内,全军覆没。第二次,刘二牛几乎是哭着抢下了自己的被子,结果马啸杨心一软,只往楼下扔了三床,江猛同志不幸成了其中一床被子的主人。后来马啸杨又来过两趟,新兵们一看他的眼神,都下意识地往窗户边靠。只有杜超这小子头仰得比天高,闪在一边,把自己的床铺最大限度地暴露在马啸杨的面前,然后作好了受嘉奖的准备。


赵子军又露脸了,这次他得到了一个绰号,这个绰号与马啸杨那个绰号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得不佩服赵子军的老爷子,老头的确有先见之明,一个剃头的箱子果然给儿子带来了荣耀。

赵子军的绰号叫作“赵一剪”,传到了新兵一中队一班,经过杜超同志一加工,这个绰号就变成了“赵一姐”,这绰号是马啸杨给赐封的。赵子军第一次公开献艺的时候,马啸杨开会没赶上,后来一听说一中队有个大师级的理发师,马大队头皮就开始痒痒了。

星期天一到,马啸杨在家里吃过早饭,穿着便衣就溜达到了一中队。

一楼大厅的“警容风纪镜”前,赵子军像在精心雕琢一件瓷器。理、推、剪、吹,刮胡子、掏耳朵外加揉背松骨,花了一个多小时,把马啸杨伺候得眯着双眼哼哼叽叽地作沉醉状。马啸杨意犹未尽地起身后,对站在一旁叫了几次都不愿走开的一排长韩洪涛说:“赵一剪,这就是传说中的赵一剪!果然不是盖的!新兵大队不给超编通信员,可惜了!”

赵子军有点儿飘了,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作为一个剃头匠的荣耀。这小子显然是很会察颜观色,尤其是前几天刚刚拿了一个小红花,这几天心气儿特足,自信心也是空前的爆棚,追着马啸杨的屁股说道:“首长,我这是祖传的手艺,只要您愿意,我愿意天天为您服务!”

马啸杨转过身子上下打量了一下赵子军纠正道:“什么叫作天天为我服务?你就这点儿出息?我哪来那么多毛,天天需要你梳理?好好训练,你要服务的是所有的官兵,甚至是广大的人民群众!”

赵子军被马啸杨义正言辞地泼了盆冷水,不急不恼地继续说道:“首长您慢走,我会牢记您的教导!”

马啸杨哭笑不得,板起脸又训道:“你们班长没教过你啊?团以上的军官才能叫首长,可不能乱叫!教你个简单的识别方法,配得上叫首长的人起码是两杠加两豆的中校!”

赵子军:“是!首长,我记住了!”

赵子军还真是记住了马啸杨的教导,这家伙一年后就荣立了“三等功”一次。那次跟着机关和后勤单位经常搞一些“警民共建”活动,结果被驻地的日报作了专访,接下来就被总队树立成了典型,当选警民共建先进个人,还成了当地的学雷锋标兵。

转眼新训过了半个月,杜超着实乖巧了很多,除了依然与刘二牛大眼对不上小眼外,不管是训练还是内务卫生,基本上做到了让刘二牛无话可说。这多半是拜雷霆与赵子军的小红花所赐,这家伙与江猛铆足了劲要赶超他们俩,人家训练完了回来休息,这哥俩自发地出小操,整天在路道里摆臂踢腿走来走去。

后来,雷霆和赵子军看他们俩这么努力,也有了危机感。外面天冷啊,四个哥们儿晚上就占领了楼道,搅得那些休息的新兵们不得安宁。如此几天后,那些上进的新兵们也忍不住了,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自发地加入他们的行列。再后来,楼道就不够用了,开始有人往楼下跑。骆敏和指导员唐宪政就每天晚上抱着双臂站在窗前乐呵呵地看。

第二次会操的时候,杜超还是没拿到小红花,因为全大队这次只发了十个小红花,而且分配得相对平均。新兵一中队拿了四个,一排只有雷霆蝉联。不过,一班拿了个全大队第一,扛回了一杆新鲜的红旗。刘二牛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作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竟然临时安排杜超做了大排头,把这杆全大队独一无二的流动红旗让杜超雄纠纠气昂昂地扛回了中队。

当天晚上,刘二牛找杜超深谈了一次。两头牛这次没有掐架,二牛悉心教导,小牛谦虚地直点头,虽然没有掏心窝子,但那个气氛却是无比的融洽,杜超晚上是哼着小曲儿睡觉的。第二天,中队赶制的三个“训练标兵”的袖章就有一个戴到了杜超的手臂上,江猛也有一个,这次只有赵子军独自郁闷了。

韩洪涛拿出了自己的相机,一口气给三个大队标兵外加三个中队标兵拍了整整一卷胶卷,甚至还把自己的上衣脱了给杜超穿上臭美。杜超这小子天生就是个人来疯,谁也不怕,不仅与排长和班长照了相,还死皮赖脸地把队长和指导员拉了下来一起合了影。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将这座北方的大都市装点得犹如童话里的世界,这是新兵们入伍后下的第一场雪,更是这座城市数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

杜超已经习惯了在起床哨吹响前五分钟左右起床,当他艰难地推开窗户,看到这样的盛况,禁不住一声欢呼,几分钟后整个新兵一中队都沸腾了……

南方小城出来的这批新兵对雪天并不陌生,但这么大的雪还是打从出了娘胎第一次看到。新兵们欢呼还有另一层意思,紧张了快一个月,是时候放松一下了,老天有眼啊,这下该休息几天了。

新兵们想得太简单了,下了这么大的雪,当兵的肯定清闲不了。还是杜超杜大公子有远见,整理内务的时候他就悄悄地对雷霆说:“哥们儿,这两天咱们有机会出去放风了!”

雷霆不置可否,他早已习惯了杜超神经兮兮的样子,根本没听进去,心里正在盘算着怎样利用这难得的机会好好给杜菲写封信,这丫头肯定已经恨得牙痒痒了。

果然如杜超所料,早上收拾完营区里的雪,新兵大队接到了命令,为保证交通畅行无阻,市政府发布了紧急指示,要求全市所有企事业单位、驻军甚至大中学校全部出动,上街铲雪。作为精锐部队的武警支队当然是首当其冲,啃的也是最硬的骨头。除了留守和执勤的官兵外,支队几乎倾巢出动,五十多辆卡车浩浩荡荡地穿过市中心,缓慢地开往二环路。那里,据说积雪深达一尺多厚。

第一次出勤务回来,杜超就病倒了。这是个不知疲倦的家伙,原本一人十多米路段的清雪任务,他一个人发了疯似的铲了二十多米,还边铲边脱衣服,要不是大队教导员李明忠及时阻止,这小子到最后说不定脱得只剩下一条裤衩了。

卖力表现的杜超,这次没有得到表扬,反而被平常说话不多的指导员唐宪政好好给数落了一顿。为这事,一班的全体新兵都愤愤不平,头儿刘二牛更是跑到队部去找指导员和队长理论。

杜超半夜高烧四十一度,而且咳嗽起来地动山摇,那呼吸声就像一台破旧的鼓风机,随时都有可能戛然而止。

支队卫生队值班的是一个长了一脸麻子的志愿兵,根本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打了两瓶吊针。杜超到天亮也不见好转,排长韩洪涛就背着杜超出了支队大院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总队医院。

杜超在总队医院做了胸透,打了退烧针又挂了几瓶盐水,医生说是感冒并发支气管炎,建议杜超住院观察。韩洪涛办理完住院手续就回中队给杜超拿生活用品,结果他前脚刚到中队,杜超后脚就提了一袋子大宝护肤霜和牛肉干跟了回来。

骆敏火了,当场就要踹杜超,又指使几个正在搞教育训练的班长把杜超扛回医院。杜超变戏法似的在口袋里掏出一支体温计然后又塞到腋下说:“队长,我已经没事了,我量下体温给你看!”

骆敏:“你他妈的以为你是兰博啊?现在还不是你逞能的时候,给老子回去老老实实地躺几天,没事了自然让你回来!”

杜超急中生智,掏出大宝和牛肉干递给骆敏一份笑嘻嘻地说:“队长,我给你也买了一份,还有指导员排长和司务长的,剩下的都是给我们班兄弟的!”

骆敏一把抓过杜超的袋子扔在地上:“你狗日的尽整些幺蛾子!这里不兴这一套!哪里买的给我退哪里去,马上给我滚回去。再啰嗦,新兵连结束给我去农场养猪去!”

杜超看到队长是真火了,吓得站在那里再也不敢吱声。后来还是韩洪涛把他送回到总队医院。杜超回到医院躺在床上,肠子都悔青了,脑袋撞得墙壁咣咣响。他后悔自己怎么会像一个小丑一样,干事一点儿不动脑子?本来是出于好心,看到同班的战友们好多人手足加脸上起冻疮,也不舍得买东西擦,就想着发挥一点余热,压根就没给队长和中队的那些当官的买。这下弄巧成拙,搞不好那些当官的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道德品质有问题,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杜超清楚自己是什么问题,都是从小落下的毛病。出生那年搭上了“文革”的末班车,身体虚弱的母亲怀孕不到八个月在棉纺厂的机修车间产下了自己,因为缺少营养,免疫力低,生下来连着高烧一个月,险些夭折。小时候杜超是抱着药罐子度日的,身体极度虚弱,奶奶恨不得找人来跳大神。直到上了中学,给这辈子定下了个当兵的目标,坚持不懈地锻炼体质,身体才变得越来越壮实,可是每年季节转换的时候还是要闹几场。

到了上中专的时候,公子哥杜超基本上就成了正常人,为了证明自己身体好,杜公子冬天从来不穿棉衣,一年四季都是冷水洗漱,没想到到了部队还是中招了。

着急出院,杜超是怕医生真挖出了根子,跟自己较真。到时候,指不定要在医院呆多长时间,耽误了新兵连的训练,搞不好最后真被分到后勤单位,那就玩儿完了。

正在杜超着急上火的时候,另外三个兄弟也慌了神,如果只是个小感冒,为什么要住院呢?几个人都去找过自己的班排长,想请假去医院,又都被骂了回来。杜超不在,雷霆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三个人的主心骨,赵子军和江猛几乎天天找雷霆想办法,性格本来有点逆来顺受的雷霆急中生智开始装病。

刘二牛在杜超住院后的第二天去看过他,还悄悄地把那袋大宝和牛肉干掖在大衣里面给带了回来。雷霆装病这小子也是心照不宣,正准备打报告直接送雷霆去总队医院的时候,杜超又回来了,这次他揣着总队医院的“出院证明”直接去找了队长和指导员。

“出院证明”是杜超磨破了嘴皮子哄骗那个负责护理他的一个小护士给争取来的,主治医生见多了泡病号的老兵,对这个积极要求出院的新兵蛋子很有好感,给开了一大包西药,临走还不忘叮嘱杜超三天后再过来复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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