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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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去世四年来这种痛,,一直如影随形地伴着我。很早就想动笔写外婆,但每次一触及,都必在恸哭中放弃。要写的东西太多太多,心里就是那种近乎无法呼吸的痛!今天看到暮梓写出了这种痛

[转贴]等我,外婆!

最后一场考试总算是结束了,我匆匆写完答卷就提前交了,老师不收,说是离开考不到半小时。我只好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这该死的考试,迟不考早不考,偏偏这个时候来凑热闹。两天前来看您时,您握着我的手,握得我生疼生疼,要强一辈子的您骤然间老泪纵横。后来终于放开,让我先回去期末考试,说是大事不能耽搁。好了,我考完了,爸爸说明天回来接我,可我等不及了,您不是也一直对我说:决定要做的事,就赶紧做,别拖!

我来了,外婆,您等我!

穿过柏油马路,经过那一块绿汪汪的菜地,就是去您家的那条路。这个我很熟悉,我几乎就是在这条往返的路上走大的,只不过每次都是爸爸用自行车驮着的,我一路唱着歌,快乐得象只小山雀。走着唱着,我就长大了。今天,我向您的方向狂奔,您的小山雀一个人飞来了。

我很快就会到了,外婆,您等我!

到这个岔路口了,糟糕,我该往哪条路上跑呢?都怪我每次只是到了这个地方就知道快到家了,就是离您远了,却从来没注意应该怎么走。我该怎么办呢?虽然您说过遇到难事要冷静不要自己先乱了阵脚,可我现在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象是这条,可那条也很象,都是一样的羊肠小道。这样吧,我闭着眼睛往前走,您用心灵感应引着我走那条正确的路吧,就象您牵着我的手迈出第一步那样。等我睁开眼睛四处一瞧,没错,神了,我走对啰!这是不是就是您说的“吉人自有天相”?我一得意,双手往兜里一插,就摸到了两块糖,这是我特意留给您的,都快被我捂化了。上次妈妈给您买了一包桂花饴,可一路上被我吃了个精光,只带来一个空盒子,您却一点都不恼,笑得直泛泪花子,说自己不爱吃糖。这一次我再不干那事了,这世上哪里有不爱吃糖的人呢?我要亲自喂到您嘴里。

我不饿,外婆,真的,一点儿都不饿。外婆,您等我!

又是一个路口,一条是上山的山路,一条是大路,都可以到您家。大路宽,平坦,山路弯,崎岖。但大路远,山路短。这条山路我是走过一次的,那还是春天,映山红和兰草花正开的时候,爸爸带着我从这里走过一次,本来说好是给我摘花的,可那路太难走了,根本顾不上。上山的时候他在上面拽着我,下山的时候他在下面托着我。从此无论我怎么央求他再不肯带我走那条路了,说山上有虫有蛇有狼有山鬼有这有那。我还是走山路吧。这样可以快一些,我没那么多时间了。我扯着路旁的树枝,可脚下还是有些滑,这条路上落满了针叶松的叶子,都不知是哪一年落下的,全是枯黄的一片,刚才我没站稳,摔了一跤。膝盖那地方全是黄泥巴。现在我站起来了,我要继续往上爬。记得您说过:摔一跟头并不是坏事,下次就知道怎么才能不摔跟头了。现在,我知道了。

我不疼,外婆,真的,一点儿都不疼。外婆,您等我!

我撅了一根棍子拿在手上,要是有虫我就不出声地绕过去,我不会去伤害它,您说过,蝼蚁也是性命。要是有蛇我就撒丫子跑,要是狼来了,我就用棍子揍它。任它豺狼虎豹今天也拦不住我的路。您说过:站得直,行得正,不怕鬼敲门。没事,林子里的“沙沙”声可能是松鼠在搬栗子,要不就是风吹树叶子刷刷响。不会是蛇,蛇是悄无声息的,冷不丁地就吐出信子来。我走得快,它追不上我的。那“扑”的一声响过之后,我猛一回头,嗨,原来是一只雉飞了起来,它的羽毛真好看,是不是就是您说过的金凤凰?这林子里太静了,只偶尔听到一两声鸟叫。我开始唱歌,喘着粗气一首接一首地唱,虽然曲不成调,却感觉您一直在前方慈爱地注视着我。

我不怕,外婆,真的,一点儿都不怕。外婆,您等我!

终于上到山顶了,翻过这座山,不知道还有多远。不管那么多了,我往前走就是了。这山上的太阳怎么这么大?红彤彤的,象你给我煮过的荷包蛋。我的腿有些发软,记得您说过上山容易下山难。还真的是哩!滑了几跤,我索性坐着往下溜,虽然有荆棘划破了我的手我的脸,还撕破了我的衬衫,可这样快多了。尽管有几次都偏离了方向,滚到了刺林子里,但这样真的是快多了。再快一点儿,在太阳下山前我就能下山了。要不然,这山上本来路就很模糊,天一黑,就真得留在这山上过夜了,那是绝对绝对不行的。得快马加鞭,我揉揉小腿肚子,以前我喊累的时候您就是这么为我揉的,说是磨刀不误砍柴功。

我不累,外婆,真的,一点儿都不累。外婆,您等我!

月亮出来了,谢天谢地,总算是走出来了。回头一看,那林子密得象是插不进去一根针。我居然是从那里来的。外婆,您看,我长大了,您的小妮子马上十二岁了。太阳已经落了,我知道再过一条河,再绕过几条小路,就到了。这条河,上次您说过,正好流到您家门口。水不很深,桥上有个独木桥,以前过这种桥时,总是您把我放到桥上牵着,自己涉水而过,小脚的您踩着河中的石子东摇西晃的。现在没人扶了,我得自己走。可我从小就怕水,上桥我试了试,不行!如果我是一片树叶该多好哇,顺河而下,一会儿就漂到您家门口了。不过没关系,我把鞋脱了,学您一样手扶着桥身,趟水而过。你说过这世上没有趟不过去的河,我过来了,我第一次自己趟过了一条河。

我不冷,真的,外婆,一点儿都不冷,外婆,您等我!

河这边,开着龙爪花,那红艳艳的一片,妖媚极了。您说那是死亡之花,见我把它捧在手里,就呵斥着我赶紧扔掉。您说:这种东西,虽说好看,但不吉利,不能光看表面上的东西。这花怎么开得这么凄艳这么勾魂呢?

我不喜欢,真的,外婆,一点儿都不喜欢,外婆,您等我!

星星也陆续出来了,快了,外婆,我快到了,再过一个山坳我就可以看到您门前的河了。那条浅浅的小河,您经常带我去摸鱼虾蟹,然后用面一糊,放油锅里一炸,用竹篮子端进竹林,坐在您用藤条给我扎的秋千上,那香味就顺着秋千往远处荡漾开来。慢着,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声音?若有若无的,一定是风声吧?我突然停止了奔跑,惯性让我差点翻了个跟头。越往前跑,这声音越大。越清晰,所以,我不愿再往前挪开半步了。但我又想证实自己的幻觉,拔腿又跑,翻过了最后一个土坡。我听到了响彻天地的尖利刺耳的唢呐声。这里的地形总是那么相似,大概是我心太急切了,弄错了位置吧?

可那条河在月光下清亮清亮的,泛着幽冷的光。

甚至,我已看清了那码在河边的花圈。

我瘫软在地,掏心挖肺,肝肠寸断。

外婆,您不是说“人在做,天在看”吗?我今天这一路,老天难道看不到吗?

外婆,您等我,您等我呀!

。。。。。。

后记:十二岁那年,我从日暮西山到月朗星稀,一个人跑了二十多里的山路,十二岁那年,外婆走出了我的生命。十二岁那年,我知道了咫尽天涯的痛,十二岁那年,我尝到了空余遗恨的涩。自此再不能听唢呐,自此再不能看花圈。

子欲养而亲不在呀!

------暮梓于2009年10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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