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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节:战守失据


孤拔的欺敌行动,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清廷被欺骗、麻痹了!李鸿章被欺骗、麻痹了!所有朝中大佬以及沿海各督抚都被欺骗、麻痹了! ——平山大侠


1884年7月7日,孤拔正在加紧战备的时侯,法国海军部及殖民部部长又发来了命令: “你接此电后,即向马尾港派出军舰并根据政府的命令,予以占领。从现在起,应阻止(中国)在该地构筑任何防御工事、重新布置水雷以及其军舰的出入。”

但是孤拔并没有立即执行这一命令,他认为时机还不成熟,他还在指挥他的舰队,在中国沿海一带进行袭扰战。

7月9日,浙江总督曾国荃上奏:“上海共有法舰6艘,随后又来2艘大兵轮,其1中艘泊吴淞口外,小轮有4艘,并雇有4人为长江引水员。”

言中之意很明显,即上海这个国际大都市海防形势严峻,我不伸手要援助就不错了,叫我援闽,那是万万不能的!

7月13日,法国海军部及殖民部部长再次电令: “向福州和基隆派出你所有可以调遣的舰只,因为我们打算如果最后通牒被拒绝,便将这两个港口作为抵押品。”

这便是法国政府的“据地为质”的侵略政策。

法国军舰连续不断地在中国沿海一带,不仅大张旗鼓地进行大量的欺敌行动,而且目标主要锁定在三个区域,南洋的基隆、福州,浙江的上海、吴淞口,北洋的烟台,进行骚扰和威胁。

孤拔的战略部署果然见效,使得沿海各督抚们,摸不清法国海军的战略意图,只知道不停地向朝廷发急报,要求朝廷急调战舰驰援。而朝廷也被各地警报弄得头昏眼花,况且法舰已经近在咫尺的烟台活动,巴不得南洋与广东海军来援,更不可能在这关键时刻,抽调北洋军舰去南下援闽。

7月17日曾国荃再次奏报:“法舰到处游弋,欲由吴淞口上犯长江”,“法来三桅大兵轮船,一支泊吴淞炮台之前,料必另有续到之船。”

意思是江浙海防吃紧,保留了求援的后手。

7月19日,丁汝昌上奏称:“法国兵舰将由上海到烟台会操。”

这样,便为李鸿章尔后拒绝调遣北洋军舰南下援闽,埋下了伏笔。

7月23日,浙江巡抚刘秉璋奏称:“廿一日(7月13日)有法国兵舰赴定海,入口探知,升桅测望良久而去”。浙江只有2艘小兵轮,万分单薄,又叠奉严旨戒备,所以法舰虽已经离去,他仍心有余悸,在奏折中说:“浙防设有疏虞,咎将谁执?”。

拒绝了清廷的援闽旨令,而且理由是绝对充分有据的。

江南无舰可调,清廷只好让李鸿章单独调舰援闽,7月25日李鸿章以“烟台口外有3艘法船,每日生火作欲动之势”为由拒绝。

其实,对法国的战略意图,李鸿章也不是稀里糊涂、懵懵懂懂,但是他有他的难处。在李鸿章所想,海战最好是不要打起来,所以他并不主张调舰援闽,他认为最好是不要去刺激法国人,避免战争从陆地上延伸到海洋上。在他心自中,大清朝最大的忧患不是西方列强,而是正在迅速崛起的东洋小日本。因此,他认为: “各省海防,兵单饷匮,水师未成,未可与欧洲强国轻言战事……若与法人开衅,彼必分遣兵船,扰我沿海各口,顾此失彼,尤与根本大局有妨。一时战胜,未必历久不败; 一处战胜,未必各口皆守。”所以,他宁愿忍气吞声,在外交谈判中,那怕是吃一点亏,也不愿开罪法国,扩大中法之间的战事,而使大清朝的战略形势,处于腹背受敌的不利境地。他主张: 中法战争只有会商解决才是“息事宁人,经久之计”。此其一。

况且他觉得南洋海军实力并不比北洋差,若论马江形势与陆岸防守设施,总体上看,还要略胜北洋一筹。因为北洋海军担负的海防任务太重,从山东半岛的南端——青岛,沿海岸线往北,依次有威海、烟台、大沽、旅顺等海防要地,海岸线绵长、要塞分散、距离遥远、陆岸防守设施——各处炮台,还在施工中,防御能力十分薄弱,而北洋海军那几艘少得可怜的军舰,根本不敷使用,此其二。

南洋、北洋孰重孰轻,任谁都掂量得出来。北洋肩负保卫京畿的重责,倘若法舰真的孤注一掷,进攻大沽,重演火烧圆明园的惨剧,他李鸿章担当得起吗?!

李鸿章感到自已好像是一个夜间行脚人,推着一辆沉重的车子,刚刚走上一个陡坡,前有虎,后有狼,怎么办?真是顾此失彼,头痛欲裂,此其三。

也不是没有办法,李鸿章曾鼓动朝廷调广东海军就近北上驰援。但是精得鬼似的广东佬,就是不松口,并以种种理由推托、搪塞,还振振有词地说,切记鸦片战争就是首先在广东打起来的!

“唉!”现在情形不一样了,若是大哥李翰章还在两广总督的位置上,一定会助他一臂之力,为他排忧解难,一切难题都会迎刃而解的。

久历军戎的李鸿章对中法战争的形势看得很清楚,眼下法国陆军在安南势如破竹的兵锋,已经得到有效地遏制,法军正处在进退维谷的窘境之中。虽然交战的两军尚在僵持,但是形势明显有利于清军。

在这种情势下,法国海军还敢发动海战嘛?!须知,法国的战略是陆海军协同作战,南北夹击。陆军失利,海军必然处在观望之中。就算是法国海军跃跃欲试,以求一逞,妄图在海战中捞到那怕一根稻草,可是福州当面又有多少军舰可以用于海战呢?

法国舰队分散游击,分别在基隆、福州、上海、吴淞口、烟台等地袭扰,根本就没有集中兵力,对福州形成作战的态势。退一万步来说,法国海军真的进攻福州,福建海军既使不能大获全胜,自保应该是绰绰有余的。李鸿章抱着侥幸的心理,此其四。

像这样抱有侥幸心理的沿海督抚,以及朝廷大佬,又何止李鸿章一人呢!当然,也可以说是李鸿章的想法对他们产生了影响。

孤拔的欺敌行动,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清廷被欺骗、麻痹了!李鸿章被欺骗、麻痹了!所有朝中大佬以及沿海各督抚都被欺骗、麻痹了!尔后,孤拔开始部署进攻了。到7月28日,法国海军在闽江口共有11艘军舰。而清政府还认为或许是法军“声东击西之谋” 。

1884年7月29日,法国远东舰队正式组成,孤拔、利士比为正副司令,率领着35艘战舰,4300人,从越南和中国南部沿海一带两个方向夹击中国。法国政府的战略目的是:利用法国在海外最大的舰队——孤拔舰队,实施武力威慑,向大清王国勒索、敲诈巨额赔款或夺取抵押品。战术方法是:在海上伺机摧毁或捕捉大清王国的海军舰艇,扰乱、破坏航运贸易,必要时封锁沿海港口,打击大清王国的经济,迫使清政府就范。

法国人的如意算盘是:围而不攻、高压威慑、力求不费一枪一弹,逼迫清政府支付赔款。茹费理首相甚至悄悄交待孤拔: 底线是,只要清政府同意支付8000万法郎,你就可以率领舰队返航。

7月31日,法舰由分散趋向兵力集中,在北洋防区的7艘军舰驶抵闽江口,这样闽江口外的法舰就达到16艘,其中进入闽江口的有8艘,原来就在马江内驻泊的有4艘,“专注于闽”之势遂得以成形。

总之,在7月31日以前,法国海军为达到攻击马尾海港的目的,同时又威胁南洋、北洋,使大清朝把兵力用到次要的方向,从而迫使他们无法在决定性的方向,进行有效的抵抗,不能抗住法方的进攻。处于不能去的困境。

7月31日以后,法军在分散了大清海军兵力后,利用海军的主动权,迅速有效地集中兵力于闽江内外,仍在南洋保持威胁力量,这样尽可能达到了集中最大兵力的要求,同时又兼顾了分散兵力的必要性,这时又使得南、北洋舰队陷于去不成的困境。

但是即便是此时,孤拔仍然没有放弃欺敌行动,法国舰队还是没有把所有的军舰都集中到福建,而是在距离福建最近的江浙沿海一带,仍旧部署着军舰。直至8月1日,吴淞口还有7艘法舰。孤拔要将这幕好歌剧,坚持到唱完最后一个音符。

8月2日,百战出身的曾国荃,预感到形势有些不妙,上奏说:“上海、吴淞一带法舰仍巡游不去,我方舰船出洋恐不能入闽口。”

这时,孤拔下令远东舰队副司令利士比,率舰进攻基隆。这是孤拔整个欺敌行动的最后一幕。 8月6日法舰袭击基隆失败后,孤拔这才命令利士比驶回马江,与自巳合兵一处。

袭击基隆失利,是预料中的事。本来基隆就不是法国远东舰队攻击的首要目标。孤拔的用意仍然是诱敌。只要大清国弄不清自已的打击目标在何处,目的便达到了。

8月11日,曾国荃又上奏:“白犬、东沙要路均有法之铁舰阻截,若派往援行至中途,必被抢去。”

13日再次上奏:“查闽海白犬、东沙要路有铁甲三号,阻截不能入闽口”。

这是符合实际情况的,并非拒援的托词。陈宝琛也认为:“拨船不及,未知能否进口。”

1884年8月17日,中法和谈破裂。但是面对闽江内的法国舰队,大清国从朝廷——总理衙门——李鸿章——各省督抚,没有一个人能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来,大家都是愁眉苦脸、束手无策。芸芸众公既不懂得利用国际公法,妥善地来处理、消弥这一触即发的战争; 也不晓得西方军人“踏上征程时,就已经把道德撇在了家里”,这句名言的真实含意。他们还在那里胡思乱想、揣摩猜测、甚至打赌,法国人到底会不会在马江开战?

而清廷却给福建总督何景下了一道严旨: “敌方不开炮,我方决不许首先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