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战略博弈下的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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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战略博弈下的台湾

Taiwan Caught in Sino-US Strategic Games

赵葆珉

Zhao Baomin


[摘要]台湾问题缘起于中国内战,但它的延续与持久存在,却是中美战略冲突的产物。冷战以来的美国对台政策几经变迁,但始终以美国的利益为依归。台海统一必然触动美国霸权,台海统一同时是中国复兴的战略基点。随着马英九当选与台独势力衰落,而两岸寻求和平共存,美国的对华政策将可能被迫再度调整,退出两岸纷争。维持台海现状政策已完成历史使命,有必要重估台海形势,将统一适时提上议事日程。在中国完成统一之后,中美关系才能向正常的大国关系过渡。

[Abstract]The Taiwan Issue was originated in China’s Civil War, but was sustained by Sino-US strategic conflict. American Taiwan policy since the Cold War era undergoes several changes, but its purpose remains unchanged, to serve American national interest. The unification across the Taiwan Strait undoubtedly affects American hegemonic power; it also the starting-point of China’s rejuvenation. With the successful election of Ma Yingjiu, the decline of the separatist forces and the two sides resorting to peaceful means to solve their disputes, American Taiwan policy is forced to readjust and quit out of China’s internal strife. China’s status quo policy has performed its role; it’s time to reassess the situation and put reunification on the agenda. Sino-American relations will return to normal only after China accomplishes its reunification.


[关键词]台湾政策;台独衰落;美国收缩;经济融合;两岸统一

[Key words] American Taiwan Policy; Decline of Separatist Forces; Strategic Concentration of The United States; Economic Integration; China’s Reunification


台湾是西太平洋海上生命线的心脏。迄今为止,台湾以“地位未定”存在于美国的东亚体系中。台湾问题缘起于中国内战,但它的延续与持久存在,却是中美战略冲突的产物。美国介入台海,是中美关系持续紧张的原因。两岸维持半个多世纪“不统、不独、不武”的现状,是中美力量对比与博弈的结果。

伊战后美国开始新一轮战略收缩,随着马英九当选与台独势力衰落,美国对台政策的可持续性变得不确定。美国可能被迫从台海脱身,淡出中国内部纷争,而由两岸中国人自己来决定台湾的命运吗?这是一种可能的选择。自朝鲜战争以来,中国统一的前景第一次不再可望不可即。


变动中的美国台湾政策


台海是牵动中美两大力量兴衰的战略咽喉。二战后美国权势进入东亚,新中国实现统一与独立,东亚形成双元权力结构。包括台湾在内的东亚近海岛屿即成为中美力量交汇的锋线,台湾因位居东亚近海岛屿的最前沿而成为中美力量碰撞的焦点。台海是亚洲大陆的海上屏障,中国海上防线的最前沿;台海同时位居美国西太平洋岛屿防御体系的核心,是美国在东亚所要固守的核心战略地带之一。麦克阿瑟说过,美国在亚洲的命运系于台湾。 [1](pp.161-165)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文件也曾指出,台湾是美国在政治上长期遏制中国不可或缺的工具,台湾在美国手中将大大加强美国的战略地位,否则将大大加强中国的地位。[2](pp.307-330)美国半个世纪以来的全部台湾政策,实质上是争夺欧亚大陆边缘地带控制权的斗争。阻挠中国统一,维持美国在西太平洋的主导地位始终是美国对华政策的核心。

美国的台湾政策以美国的利益为依归,随自身战略需要而变动,反映在美国全球战略中对中国定位的变化,台湾不过是美国与中国战略游戏的筹码。新中国诞生以来的中美关系,经历了四个阶段,美国的对华政策与台湾政策也随之变动。

1. 中美战略游戏的第一阶段:分属敌对阵营。

自冷战时代至越战后期,中国大陆是美国封锁、围堵的对象,而台湾则是美国遏制共产主义的伙伴。美国的介入支撑了国民党偏安政权,两岸分裂与分治得以延续。美国对华政策从介入中国内战、徘徊观望到一边倒地全面援“蒋”。1948年是中国内战中国共力量消长的分野,国民党失败至此已确信无疑。二战中与国民党政权结成特殊关系的美国,对新中国政策开始出现微妙的调整。杜鲁门政府企图利用台湾问题离间中苏关系。1948年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文件指出,“美国的安全利益要求将中国置于苏联的控制之外。”[3](p.85)1950年杜鲁门发表声明,艾奇逊发表“划线”讲话,明确表示美国不拟使用武力干预中国内战,并将台湾排除在美国西太平洋防线之外。这是美国准备抛弃蒋介石政权的信号,中国内战的结局超出了美国的控制能力,现在美国必须面对现实。

中美战略错位使台湾在大国的夹缝中存在下来。美国企图利用台湾问题阻止中国倒向苏联阵营,但其时中国根本不存在中立的可能。意识形态的对抗与历史积怨难以超越,而苏联百万大军驻扎中国东北。朝鲜战争使美国对华外交进入冷战轨道,台湾被重新纳入美国西太平洋防御体系,成为美国反华运动的一部分,新中国国家安全的最大遗患和威胁。台湾在中美之间如梗在喉的战略地位开始形成。在冷战格局下,中国在美全球战略中并不占据核心地位,对华遏制使美国身陷亚洲,分散了美国的战略资源,导致美国左右支绌,而苏联则乘机扩展了军事、经济威力。中美战略错位导致的冲突使台湾此后半个多世纪在中美夹缝中得以存在。从1953年艾森豪威尔上台到1969年约翰逊下台,是美中敌对最激烈的时期,但美国在两次台海危机中保持克制,在表面强硬的美国对华政策后面,已预示着尼克松主义的调整。

2.中美战略游戏的第二阶段:从尼克松访华至冷战结束,是中美战略协作期。这一时期,由于深陷越战泥潭及经济衰落,美国在对苏争霸中丧失战略主动权,被迫借助中国抑制苏联力量的上升,美国与台北断交而承认中国大陆,但台湾问题依然延续下来,继续成为困扰中美关系最核心、最敏感的问题。

60 年代末美国深陷越南战争,美苏力量对比开始有利于苏联。为谋求摆脱困境,美国开始重新审视自身的安全利益。1969年上台的尼克松实施战略收缩,采取“均势”理论及多极世界的主张,以弥补自身力量不足。在美苏对抗的既定格局下,中国成为最大的牵制力量。与中国和解不仅能削弱苏联从而间接有利于美国,还能直接为美国的利益服务。尼克松确信,中国将更快地进入世界事务的主流。他指出:“由于中国与外界隔绝, 大多数美国观察家看不清中国的潜在力量, 但是中国的潜力极大,任何灵敏的外交政策都不能加以忽视或拒绝考虑。”[4](p270)台湾问题成为中美迫切而又棘手的问题,尼克松用“双轨制”来打开僵局。如国务卿罗杰斯所说:“我们认为台湾的中华民国和大陆的共产党中国都是生活中的事实。”[5](p217)由于中美和解,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军事压力得以缓解,而苏联则面临欧亚两线作战的潜在危险,美国重新获得战略主动权。中美和解使中国成为美国战略棋盘上的盟国,而台湾开始沦为美国东亚战略的鸡肋,处境尴尬。

中美两国出于共同战略利益,从对抗走向缓和。美国政府奉行一个中国的政策,同时与台湾保持非官方的实质性关系。三个联合公报是这一时期中美关系的标志性文件。1972 年《上海公报》发表,美国“认识到”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领土的一部分。[6](p89)1979 年的《建交公报》,美国第一次公开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中国唯一合法政府”,“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1982 年《八一七公报》发表,美国政府声明“无意执行‘两个中国’或‘一中一台’的政策”。 [7](p30)但美国国会1979 年通过《与台湾关系法》,继续给予台湾“国家”地位,承诺保卫台湾。大国之间不会有永久的友谊。中美在共同反苏的迫切压力下实现了战略协作,但美国仍然保留了台湾这枚可能在未来掣肘中国发展的棋子。中国没有因台湾问题而放弃与美国的战略协作,表现出巨大的战略灵活性。但台湾问题的存在也显示了中国战略地位的脆弱,中美关系的主导权依然被美国操纵,中国不能迫使美国在台湾问题上放手。

3.中美战略游戏的第三阶段:中美关系陷入结构性冲突。冷战后共同敌人消失,中美关系的稳定性遭遇挑战,台独势力引发中美冲突的可能日益凸显。

冷战后中美战略协作的基础消失,亚洲均势向中国倾斜,中国与企图维持单极优势的美国陷入结构性冲突。台湾在美国遏制中国崛起的亚太战略中的价值再次得以提升。1992 年布什政府向台湾提供大批先进武器,1994 年克林顿宣称《与台湾关系法》优先于“8•17”公报,1999年美国国会要求将台湾纳入美国战区导弹防御系统。 [8](93)1999年李登辉公开挑战一个中国的原则,而美国对台政策转向“保卫台湾民主政治”,“不允许中国以武力解决台湾问题”。小布什政府上台后,对陈水扁拒不接受“一个中国”原则的立场予以默认和怂恿,称美国将“甚至动用武力协助台湾自卫”。[9](pp.13-14)此一时期是美国单极体系最后的全盛时期,也是台独势力最为猖獗的时期。两岸关系向统一方向每前进一步,美国对台湾当局的政治军事支持就提升一步,这就是所谓“维持台海两岸均势不变”的策略。

4.中美战略游戏的第四阶段:重塑中美关系。以台湾问题的解决为前提,在相对力量消长的基础上,中美重塑正常的大国关系。

冷战后美国单极优势被证明只是昙花一现,美国无力长久维持单极秩序与国际权威。伊拉克战争与新兴大国崛起削弱了美国的绝对力量优势,而中国在退缩近两个世纪之后,重新显示出地缘政治的重要性。今日的美国正在为单边主义付出沉重代价,美国的敌人遍及全球,陷入孤立无援的持久消耗战,而中国开始步入迅速获取大国地位的道路,和平崛起既成事实。中美之间正在发生悄无声息的权力转移,一种更为平等的中美关系正在出现。美国外交学会会长哈斯称,“美国统治世界的时代正在走向终结。”[10]法国总统萨科齐说,单极世界已经结束,世界进入相对大国时代。[11]新的国际秩序正在美中权力消长这一世界性变革的基础上重新形成。

中美互为竞争对手并不意味着冲突不可避免,美国可以通过驾御自身来避免中美间的敌对。任一国家具有抗衡或超越美国的潜在实力,都会对美国构成威胁,这种竞争零和的观点日益受到摈弃。如果美国放下超级大国的包袱,看到自身力量的局限,在不涉及自身存亡的事务中,与和平发展的新兴大国合作而不是对抗,让出与新兴大国实力相称的发言权和利益,则可能催生一种全新的大国关系模式,美国与新兴大国就能在安保与经济方面展开真正建设性的合作。全球化将多极世界紧密地联结在一起,世界面临太多的不确定与诸多挑战,促使中美真正形成一种合力。中美经济的稳定与发展彼此依赖,美国需要中国的廉价商品和资金,中国需要美国的市场以保持经济活力。从未有两个大国实现过如此深刻、广泛的经济融合与相互依赖,共同成为世界经济发展的强大动力。

中国融入美国主导的国际体系,美国必须尊重中国的核心利益与战略红线。中国和平崛起是无法逆转的事实,而美国正处于战略下滑阶段并面临自身的困境,与中国协调合作是符合美国利益的。有美国学者称,中国可以分享美国在全球的领导力。[12]美国《外交》杂志建议,尽管中国崛起毫无疑问会终结美国的单极时代,但美国可以“不试图阻止中国的崛起,而是让它顺利融入现行国际体系。”[13]美国“普林斯顿报告”建议美国与中国的竞争要限制在和平范围之内。[14]基辛格表示:“对于跃升为世界经济大国的中国,美国应该放弃过去那种支配和霸权的视角,从新的角度建立全球伙伴关系。”[15]美国介入台海纷争是中美关系持续紧张的根源,退出两岸争端是美国和平诚意的试金石。如此,可避免战争及失控的经济竞争,中国的和平崛起与美国的全球战略就能找到利益交汇。


回归中的台湾


中国兼具陆海强国的潜力,但华夏族立国五千年来,所有的战略精力都指向大陆,半壁江山的万里海疆始终处于中国战略家的视野之外。近代西方列强自海上入侵打破了海洋天堑,中国陷入陆海两线腹背受敌的险境。鸦片战争之后150多年波澜壮阔的历史可视作中国大战略的艰难转型,国家战略重心不断从陆上走向海洋。甲午战争后割让台湾,中国丧失了属于自己主权范围的最低限度的海权。上世纪80年代中国海军在东亚海域的再度强盛与中国海外贸易的拓展,海上中国开始发轫。冷战后传统的北方边患消失,中国经济归重东南,中国的国防战略重心也随之从陆地转向海上。经略海洋上升为与整个民族生存、发展生死攸关的迫切任务。位于太平洋与亚洲大陆结合部的台湾地缘政治地位凸显,对中国的国防安全与经济生存而言,台湾具有无可估量的战略价值。

1. 台独势力的衰落。

台湾是中土兴衰的风向标,中国的衰落与强盛始终伴随着台湾周期性的游离与回归。甲午战败后台湾被日本强行割占,朝战后美国再次以武力制造两岸分裂。在台湾正式进入中国版图的大多数时间,两岸都处于分治状态,这是台独孳生的历史根源。冷战后美国东亚政策转型,中美结构性矛盾的形成构成台独孳生的外部助力。自将经国去世,李登辉与陈水扁一脉相承的台独意识形态将两岸推向战争的边缘。2000年之后,主张分裂的民进党掌握台湾政权,执意推动台湾成为“正常完整的国家”,以“本土化”和“主体性”为幌子,发动“正名”“制宪”活动,诱导主流民意向台独转变。台独理念拉开了两岸的距离,中华文化与思想被矮化,统一的伦理与价值受到质疑。美国对台政策与台独势力发展相呼应,鼓励台湾渐进走向独立。此一时期,台独越来越成为真正的威胁与一种不容忽视的可能,台独引爆中美冲突的可能性日趋严峻。

2004年11月台立法院选举泛蓝阵营获胜,国民党重整旗鼓,台独势力发展至此走过峰点。连战和宋楚瑜对北京的历史性访问,扭转了两岸敌对的政治气氛,重塑了台湾的民意结构,成为两岸关系的新起点。两次访问给中国直接对台湾政治和社会施加影响的机会,陈水扁从此无法控制或阻止这一走势,台独政治陷入空转。陈水扁靠“反中国,支持台独”两度赢得总统选举,此一诉求开始逐渐失去吸引力,两岸关系进入了以民意诉求带动行政决策的时期。两岸同种同文、血脉相连,在台湾社会底层与意识深处,融化到血液中的民族文化认同不能割舍。连战踏上大陆的那一瞬间,就注定了台独成为匆匆历史过客的命运。二岸交流的闸门打开就无法关闭,深深扎根于两岸的共同文化传统,以及在历史中形成的相互依赖基础,成为拉近两岸的无形纽带。

马英九和他领导的国民党致力于结束两岸长期的敌对状态。他表示,“我肯定会尽一切努力去实现这个目标,因为只有这样做,我们才会给双方带来永久的和平。”[16]台湾2008年立委选举结果,蓝军大获全胜,台湾人民用选票缓和了两岸紧张局势,一夜之间,陈水扁变成政治空壳,执政后叫嚣台独、去中国化的民进党势力一溃千里。台湾东吴大学政治学者罗致政表示,“国民党如果一党独大,可能签订两岸和平协议、两岸经济合作等,加上有台‘立法院’背书,将左右台湾走向。”[17]冷战之后美国势力如日中天,2000年后台独势力甚嚣尘上,台湾尚不能脱离中国母体,当时作不到,则台湾永远作不到。李登辉执政 12 年做不到的,陈水扁也做不到。

国民党与民进党2008年总统选战具有转折性的意义,主张终极统一的国民党与主张台独的民进党候选人均主张结束两岸的敌对状态。马英九表示,“未来两岸协商不需要、更不必要美方介入,两岸可以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18]港刊认为,“无论谁胜出,都能以较理性与务实的态度为两岸关系带来新的契机,两岸经贸与文化交流可望获得进一步推进,而实现‘三通’也将指日可待。”[19]马英九胜选,国民党重新成为岛内的主导力量,和平与稳定成为主调。在政治上搁置争议,台湾不“独”,大陆不“武”,而在经济、社会层次持续互动,这样的主张成为两岸共识。路透社指出,“结束台海两岸长达半个多世纪的敌对与紧张状态似乎已胜利在望”,日本媒体称“台湾民众通过选择与中国的融合路线来追求实利,估计自前总统李登辉时代开始的台湾化路线将被迫暂告后退。”[20]

2. 两岸走向终极统一

经济荣损与共的利害关系将两岸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悄然进行的经济统一是两岸政治统一的先导。台湾是大陆崛起受益最大的地区之一,大陆是台湾最大的贸易伙伴、最大的出口市场和贸易顺差的最大来源地。今天,台湾有100万人生活在大陆,有1000亿美元的资金投入大陆,两岸经济已形成互补互利局面。甚嚣尘上的“台独”势力一夕挫锐,台海局势几度起伏,这波诡云谲的注脚就是台湾对大陆经济日趋增强的依赖与两岸深化的经贸交流。台湾经济腹地狭窄,依赖海外市场,贸易保护主义的兴起,使台湾的生存和发展遭遇严峻考验。不能利用同种同文、地缘邻接的优势拓展大陆市场,维持竞争力,则台湾经济必死无疑。经济融合为深层的文化联系注入了活力,民间和市场的力量已开始突破两岸的政治僵局,越来越可以左右决策者的方向。

两岸关系在马英九执政后迅速回到一个中国框架,两岸正在自己创造解决冲突的规则,由中国大陆主导的和平统一大势已成。马英九在就职演说中表示,两岸同属中华民族应和解休兵,他提出“九二共识”和 “共同市场”作为两岸接触的基础。为化解李登辉的“两国论”和陈水扁的台独理念,马英九提出两岸并非国与国关系。[21]两岸已进入密集协商阶段,马英九全面推行“去扁化”运动,同时为经济融合松绑。台湾孤悬海外,历史上经常是割据势力的渊薮,但从长期的趋势看,台湾的偏安政权不能长久与大陆对抗。随着中国大陆综合国力全方位的提升,大陆拥有持久的、更加从容的战略裕余,而弹丸之地的台湾无法长期维持两岸力量的均势,迫使台湾实施方针转换。大陆明智的政治怀柔与市场开放为这一历史性转换提供了适时的铺垫,两岸开始由半个多世纪的对抗与并存向终极统一过渡。

美国台湾政策的实质是保持一个分裂与分治的中国,但此一政策存在先天缺陷,即如果两岸寻求和平共存,则美国作为仲裁者的地位即告结束。美国一直一相情愿地认为只有大陆动武两岸才能统一,美国从未想过和平协商会弥合两岸的巨大鸿沟。现在,两岸经济融合与政治和解有可能促成某种形式的统一,而且并非遥不可及。李登辉称,马英九当局快速向中国倾斜,眼前的政治经济措施都朝向“终极统一”的目标前进。[22]在此视野下审视,则美国的台湾政策即失去全部意义,美国无力也丧失了机会阻止两岸统一进程,默认中国统一将成为美国对华政策的唯一选择。马英九顺应民族大义,开启了中国历史上又一大一统时代的先声。台湾的回归,意味着中国以自身的力量摆脱几个世纪以来西方影响的束缚,回归东西列强控制东亚之前的时代,回归自己的时代。


美国衰落下的台海


美国单极秩序逐渐被打破,东亚正在形成新的力量平衡。战后以来西太平洋地区最重大的地缘政治变动是东亚本土力量的持续复兴与美国独霸地位逐渐被侵蚀。美国势力范围迫近台海,中美隔海峡对峙的态势是由冷战与朝鲜战争奠定的,中美力量的消长与两岸力量的对比变化使这一力量分野失去合法性。冷战时期新中国作为第三力量的成长,使中国在美苏两极之间逐渐成为举足轻重的力量,这是迫使美国在70年代放弃遏制政策、在台湾问题上逐渐后退的实力基础。冷战后中国借经济的跃进再次振作起国家力量,而伊拉克与格鲁吉亚战争暴露了美国单极统治的力量局限,美国的软弱动摇了盟国对其统治秩序的信心。美中力量的消长不可避免地在台海表现出来。

中美关系具有全球意义,但中美关系的基础在东亚。伊战后美国全球战略布局吃紧,全面遏制地区强国的政策破局。下一任美国总统将继承两场战争,将继续消耗美国的战略资源,削弱美国政府衰弱的决策能力,同时经济衰落將迫使美国收缩其战略边疆,背负全球霸权重负的美国不可能集中战略关注于台海。迄今为止,华盛顿更多的是通过战略与军事角度看待东亚,而忽视了中国经济崛起伴随的东亚本土力量的重新整合。美国目前缺乏在东亚开展独自外交的战略气概,更丧失了战后以来在东亚拥有的两大力量源泉:塑造东亚格局所具有的道义感召力以及推动盟国按照自身战略与目标一致行动的能力。中美两国根据变化的形势,重新界定彼此在东亚相对位置的时代已经来临。

美国对台安全保证蕴涵着巨大的战略风险。美国正在收缩对外政策目标,美国的对台政策也在酝酿悄然的转变。美国《侨报》文章说,不排除华盛顿在绝望时抛弃台湾这枚“棋子”。鲍威尔在2004年明确宣示:“台湾不是主权独立国家”,希望两岸“和平统一”。[23]美国军事专家维特认为,台湾已基本完成作为“冷战亚洲不沉航母”的使命,美国出于长远利益考虑,应该做好后台湾时代的准备。[24]台湾问题淡出中美关系,是扼制中美两个世界性战略力量冷战再起的关键。台湾只是美国有限的或边缘性的利益,是美国与中国利益博弈的筹码,而承诺保卫台湾可能使美国陷入与崛起中国的全面冲突。美国将被迫重估其两岸政策中的基本要素,包括决定“放弃台湾”。

台湾问题的最终解决取决于两国与两岸力量的消长。台海统一必然触动美国霸权,台海统一同时是中国恢复真正主权的关键,是中国复兴的战略基点。美国的对台政策需要两个前提:存在相互敌对的所谓“两个中国”,即分裂势力拥有足够的军事力量与政治意志抗拒统一;美国军事干预的有效性与可信性。随着中国的发展,美国对武力统一的威慑逐渐失效;而两岸在一中各表下搁置主权争议,美国也失去遏制中国的着力点,将被迫承认现状,退出两岸争端。中国大陆已开始掌握台海三方博弈的主动权。冷战结束以来中国对台政策的底线是维持台海现状,避免台独势力引爆中美冲突,延长战略机遇期。此一政策已完成历史使命。有必要重估台海形势,将统一适时提上议事日程。在中国完成统一之后,中美关系才能回归正常的大国关系,进入建设性互惠的良性发展轨道。


[作者简介]:赵葆珉,英语语言文学(国际关系)博士;国防经济博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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