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 磐


一、

康凡逐渐恢复意识后发现自己仍在车上,车停在一处山谷的草甸上,举目四顾,树木参天、灌木丛生,是一个陌生的所在。看样子象是初春季节,枯黄的草木泛着新绿,阳光穿过高大的松柏射在身上,温暖而干燥。怎么季节都变了?!记得来时是秋末冬初。他真的懵了!突然想起自己是奉了师部领导的命令去仓库提一批装备来搞军训的,那些军用装备呢?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事!他象弹簧似的坐起,旋风似的刮出驾驶室,掀开车厢外边蒙着的暗绿色蓬布,看见那些装备依然完好无损的摆在那里时才放下心来,长吁一口气后,重又坐回驾驶室,摸着熟悉的JN2300车的方向盘,经历的事渐渐清楚起来。


康凡身高体壮,相貌英俊,自小酷爱军事,立志当兵,后以考区第二的高考成绩选择了军校,让同学们唏嘘不已。以优异成绩毕业后,先后在军部所属各类部队任职,专业涉猎广泛,各项专业素质在军部都能排在前列,为人正直、乐观,爱好广泛,文化底子深厚,绝对称得上才华横溢了。但本人整天沉迷于自己的爱好和兴趣当中,孜孜不倦,升职欲望低迷,一直还是个少尉军衔。最近才因为自己的一篇《从世界走向来看我国军备之发展》的论文在军区反响巨大,被军部领导抓住机会调入参谋部,提升为上尉参谋,也算是小有改观。这次是应当地一家国营军工企业的要求帮助对其民兵组织进行军事技能培训,军部便派他前往。说是搞民兵训练,其实都是些刚毕业分配到厂的大学生们。军部选择他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他文化水平高、军事素质过硬,能够相当合适的代表当代优秀军人形象;二是因为他年轻,与大学生们没有代差,容易接近。果不出所料,康凡在赴任的当天便凭着自己英武的外表、过硬的军事素质和渊博的知识让那帮大学生们所倾倒,顺理成章的,此后的军训工作开展的令军方、厂方和学生们都相当满意。一个月转眼就要过去,那帮养尊处优的大学生们硬是在他的威逼利诱下坚持着完成了枯燥乏味的军姿训练,终于盼来了最能让人热血沸腾的军事理论与武器操作培训阶段。

队列训练是在厂方那里进行的,但军事理论课和武器操作、实弹射击等项目必须回到军部进行。因此,康凡在征得军部领导同意后,便开了军部的那辆大客车,叫了司机小龚开上JN2300跟着自己一同去军需仓库领取武器。领导的意思是用库存的那些老装备,这样就可以多挑几支枪、多打几发子弹,让那帮学生们过过瘾。到了军需库,康凡挑了10支56式半自动步枪、1挺67Ⅱ式通用机枪、1门82迫击炮和1门82无后坐力炮以及相关附件,2箱7.62×39毫米步枪子弹、2箱7.62×54毫米的机枪子弹、6发82迫击炮弹和6发82无炮弹以及2箱木柄手榴弹。尽管都是些退役封存的武器装备,但都是全新的。尽管军部的士兵换装了新式5.8毫米系列武器后对这些武器弹药已不屑一顾,可对那些刚刚从学校毕业的大学生们来讲绝对是些能够带来强烈视觉冲击的宝贝!帮着将这些武器装上JN2300车后,小龚说要先去给军部后勤处送一批给养,说是搞演习用的,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耽误不得。康凡知道最近军部特战大队要和兄弟单位搞一次跨区域的联合反恐演习,想到自己刚刚调离特战大队,错过这次好戏是肯定的了,心里多少有些郁闷。于是和小龚说好自己先开大客去厂里接那些大学生,然后在军部靶场会面。

“小心看护这些东西。”康凡不放心,叮嘱小龚。

小龚憨厚的笑,“放心吧,在靶场等我好了,到时也让我打几枪。”

小龚走后,他犹豫了一下,顺手又领取了1支88式5.8毫米狙击步枪和1把92式9毫米手枪,配齐了附件和充足的弹药。又将一整套单兵作战装具一股脑全装进了车里。之所以准备这么全是因为上军事理论课做为道具用的,光凭自己这张嘴去讲解而没有实物做参照,那些大学生如何能够听明白?再说了,光用那些退役的武器也不好,总觉着有糊弄之嫌,增加了这些最新的装备和武器,应该能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办了交接手续后,临走给办手续的战友扔了盒烟便开车直奔厂子。远远的看见那20个大学生背着各式各样的行李列队等在厂大门口,不禁微笑了:“还真有点样了。”

那帮学生见到他来,欢呼雀跃的争着往车上挤。待人上齐后,便抓紧时间往回赶。行至离师部靶场还有10多公里处,赫然看见小龚的JN2300与一辆同是军部的JN2300头对头的停在路中间。由于对自己的驾驶技术绝对的自信,他决定从那条仅剩的小缝中开过去。错车时他才发现两辆车上竟都没有司机!他虽然觉着不对头,但没有立刻把车停下。

“这么重要的物资总应该留个人照看吧?也太不警惕了!”想到这里,他四处望了望,但除了他们之外,山谷里空无一人。“可能是有什么事情吧,或许是到树林里方便去了?”想来想去还是说服不了自己,停了车,跑步返回去想探察个究竟。那帮学生们也都跟着下了车,远远的望着这边,有几个好象有跟过来的意思。他冲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过来,都回车上去。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那辆大客以及旁边的大学生们正在象蒸汽似的在蒸发!他大惊失色,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再要抬眼想看个究竟时,他敏感的觉察到周围正在发生着莫名其妙的变动,但至于是怎样的变动自己一时却没能弄清楚。在失去意识之前的刹那,他仍然坚持着爬上了装载着那批武器的JN2300,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该怎么办?”他问自己,但他无论怎样都无法回答自己。可有一点他非常清楚:那就是在对周围环境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应该首先保证自己能够生存下去而不是盲目的去寻找出路。“只要你活着,你就有改变命运的机会。”他对自己说。

想到这里,康凡下了车,先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自己。由于是准备到了靶场才换作战服的,因此他现在穿的是便装:黑色的棒球帽、墨绿色的短风衣、深蓝色的牛仔裤和黑色的半皮军靴。现在车丢了,东西全没了,后悔得真想死!确定一切完好后,他决定爬上就近的山顶看看地形。为了安全,从车上取下一支56半,装弹上膛。此处原始生态保存完好,不排除有大型食肉动物出现的可能,小心为上最好。随着攀爬高度的增加,他的热血迅速冷却,额头不知不觉中沁出了冷汗:山谷周边视野所及范围之内都是连绵的山脉和茂密的森林,一条白亮白亮的河从山谷中间流过,伸展至看不到的远方。景色绝美,但绝无人烟。

他心情忐忑的返回原地,颓丧的靠着一辆JN2300发了会儿呆,感觉有些饿了,便依次钻进两辆车的驾驶室里搜寻,在储物箱里找到些罐头、饼干、方便面和瓶装水,挑了盒午餐肉罐头边吃边翻看还有什么有用的东西:暖壶、搪瓷茶缸、保温杯、铝饭盒、饭勺、筷子、手电筒和电池、单目微光夜视镜、薄皮手套、打火机、香烟、茶叶、洗漱用具等,最令他喜出望外的是找到了一把95式多功能军刀!这种刀其实是一种多功能刺刀,配装于95步枪,刀的材质为高强度不锈钢,与刀鞘相配合可以实现刺、割、砍、削、劈、剪、锉等功能。有了这种军刀那自己在这荒郊野外就好过多了。这些都是两车司机的私人用品,现在只能都归他了。

“兄弟们,大哥先将就用着,回去再加倍酬谢你们。”他边说边点了支烟,美美的抽了一口,心情稍有好转。

这两辆JN2300大型军用8×8轮式越野运输车是15吨级的,第一辆车也就是小龚开的那辆上除了装载着自己领取的那些武器外,余下的空间都堆放着后勤处的那批给养。第二辆车的蓬布一掀开,赫然看见一只黄黑相间的壮硕的军犬正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康凡最怕狗,这么突如其来的面对,立时吓出一身冷汗。这是他经过变故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到动物,惊喜随即代替了恐惧。他认出是军部的军犬,从那个锃亮的钢制项圈上就能看出来。他放心了,军部军犬大队的狗不会不认识他,那里的狗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纯种日尔曼犬,相当专业。从来到这个陌生的地域到现在已经整整3个多小时了,这只狗竟然悄无声息的在车上潜伏了这么长时间,足可以看出它的训练有素。

"下来吧。”他和蔼的说。

那只狗的眼神从最初的冷气森森迅速变暖,它认出了康凡。于是,极其夸张的抖了抖身子,愉悦的跳下车。冲着康凡伸了个懒腰,还愉悦的轻吠了几声。

“ 饿了吧?”康凡将自己刚打开吃了几口的午餐肉罐头放在它嘴边,自己打开瓶水边喝边看着它狼吞虎咽的吃。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双眼不禁湿润了,“那些学生们也不知怎样了,千万别出什么事。”他不安的想。

热了。他脱了外衣,靠轮胎坐着。这辆车上肯定装载着重要物资,要不不会派一只军犬帮着押车,还是不要随便看为好。下一步就是怎样将这些车辆物资等完好的送回军部,不能有丝毫差错。但这条山谷根本就没有路,想开出去那是要费一番周折的。最后实在忍不住好奇,还是上车看了看,车厢的后半部分是一些装箱的常用药品,前半部分除了几台医疗设备外竟然有一箱手投式四氢大麻醇榴弹装置,整整24个!他在军校上学时曾听老师讲过这种化学武器,人体吸入这种东西后会出现运动功能障碍、视觉和听觉障碍,进而使人暂时丧失行动能力,症状可持续数小时以至数天。虽然是属于一种温和的失能剂,一般不会引起中毒者的死亡,但毕竟属于毒剂,所以要派军犬来看护也就顺理成章了。于是把挪动过的东西归位,下了车。忽然想起这只狗的名字叫“阿道夫”,是军部的一个参谋给起的。理由是既然是纯种日尔曼犬,那就叫个与出身相配的德国风味的名字,所以就起了这个很有意思的名字。

“阿道夫!”他轻轻叫了一声。

那只狗停止狼吞虎咽,迅疾的直窜过来,巨大的冲击力将康凡撞的差点背过气去。

“立正!”康凡情急之下大喊一声。

阿道夫立刻象一个标准的军人一样威风凛凛的前腿直立、挺胸抬头的坐下,眼神一下子变的杀气腾腾,随时等待着下一个命令。

康凡爱怜的摸摸它的头,声音放缓:“少息吧。”

阿道夫不吃了,挨着他卧下,用前爪不停的碰触他手中的水瓶。他明白了,起身从小龚车上拿下茶缸倒了些水进去,拿着。阿道夫就着茶缸,吧嗒吧嗒的喝,样子就象一个淘气的孩子。

“阿道夫,我们是留在这里看守物资呢还是离开去寻找回家的路?”他问阿道夫。

阿道夫抬眼看着他,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响着,象是在说话。

康凡苦笑,“要不你变成人要不我变成狗,你看看现在咱们人不人狗不狗的多难受!”


下午,他和阿道夫把山谷概略看了看。山谷其实不是山谷,而是一条河谷。自己现在身

处的这个地方是一个山间小盆地,宽有3公里、长有5公里左右。中间那条河从河谷进口流进盆地,由于盆地内地形平坦,河面变得很宽,象一个湖泊。河水清澈,水流极其和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水在流动。河水向下流到河谷出口时,河面受山脉的阻挡而急剧变窄,流速变快。河两岸是连绵的覆盖着茂密森林的山脉,树种繁杂,无规律生长,各种各样的鸟类和兽类穿梭其中,一看就知道是原始生态。这就让自己更纳闷了,记得师部周边或是更远的地方是根本不存在原始生态的,改革开放的浪潮已经把那一片所有的人类不曾涉足的地方统统抹去了。

“那这究竟是哪里呢?”康凡想的头都要炸了。凭着自己扎实的知识积累,其实已经有一个答案在脑海中隐藏着了,只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自己是绝对不愿去承认的。

一只野鸡从三十多米处的树丛中一闪而过,不及考虑抬手连开3枪。第一发提前量不够,第二发准确命中了野鸡的腹部,第三发因为野鸡已扑倒,超前,脱靶。有一段时间没玩枪了,隔着树丛、视线不好的条件下这个成绩已经令自己相当满意了。不过,这也证明了这里真的是一片处女地。要是在自己原来生活的那个地方,恐怕那里的野鸡不会给你开第二枪的机会。吹了吹枪口的硝烟,注视那支56半的眼神变得情意绵绵,好象在欣赏自己深爱的女人似的。

“这枪要是能改成弹匣供弹就更完美了。”他自言自语。

其实,这次的军训,康凡完全可以全部使用81式或是最新的95式自动步枪,但他从骨子里就不喜欢步枪的连发设计。步枪是点杀伤武器,不是用来面杀伤的,步枪去面杀伤那让机关枪和手榴弹做什么去?更何况无论哪种步枪,连发射击时根本谈不上什么精度,打到了目标也是蒙的。

拎着野鸡到河里准备清理后烤了当晚饭,却忘了拿那把军刀。正准备返回车上去取时却惊喜的发现河里竟有成群的鱼游来游去,赶紧下了水,选中一个小河湾,在外围用石块筑起堤坝,留了口,然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几条鱼驱赶进河湾里,封了堤坝的口,抡圆了一根手腕粗细的树枝一顿狂砸。立时,两条一尺多长的鲤鱼便肚皮朝天的漂起。用手抓了,远远的抛上河岸,在车旁生了火,用铝饭盒煮了鱼汤和方便面,将野鸡扔给了阿道夫。吃完饭,从两辆车上取下常备的各种工具集中放起来,拿了工兵锹和消防斧,在附近山崖下地势较高的树林中选了处合适的地方开出一片空地。然后将两辆JN2300都倒进去,车头冲外,挨着山崖下石壁停好。又将进口用树枝封闭起来,只留了人能进出的口。由于相互衔接的树冠的遮挡,现在虽然是黄昏,落日仍很明亮,但这片空地内却已一片昏暗。只要有人不走到两米之内是不可能发现这里隐藏的秘密的,应该可以放心了。周边看了看,觉着没什么问题了,便领着阿道夫上了小龚的车,在驾驶座后边那个狭窄的卧铺上躺下,抽了支烟后睡意涌上来,坐起,把那件短风衣脱下盖在身上,重又躺倒。风衣是防风、防水面料,很厚实,里边还有一层可拆洗的保温里子,盖在身上很暖和。

“阿道夫,我先睡了。”他抱了那支56半,对阿道夫说。

阿道夫咕噜了一声,在前座卧下,两只眼睛一眨一眨的望着他。

尽管很累,但康凡一直都没真正睡着。经历了这场莫名其妙的变故,失踪了的自己或是那帮大学生们、两辆车的司机等等。尤其是那帮学生们,那一张张年轻的生气勃勃的脸不停的在脑海中闪现,搅得他心慌意乱。索性不睡了,拧亮手电,爬到驾驶座上。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用手电照过去,看见阿道夫已然警惕的竖直了耳朵,有情况了!

“怎么了,阿道夫?”他边问边打开了56半的保险。

阿道夫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响着低沉的声音,双目如电,看着车窗外。康凡灭了手电,顺着它的目光望出去。黑暗中有几点绿莹莹的光点在晃动,而且越来越多。

“狼!”康凡惊叫了一声。

“怎么会有狼啊?!”冷静下来后他暗自思忖,“狼在几十年前就已经被前辈们杀光了,这里怎么能有狼呢?”

离车头几米处的那堆火还没灭,红红的火光闪耀着。这是自己从做饭的地方移过来的,当时也没考虑到会有狼,只是为了给搜救人员提供可见信号,这下派上用场了。他决定下车看看,怕阿道夫乱跑,他把它关在了车上。下了车,赶快往火堆里添了几根粗大的树枝,火苗腾腾的烧起来后,借着火光他看清离自己最近的那只野兽就是一只地地道道的狼!不过,有火堆的保护,这些狼还不至于冲过来。他慢慢的退回了车上,锁紧了车门和窗玻璃。这辆JN2300军车足够结实,不用担心任何野兽的攻击。加上自己手里有武器,倒也并不惧怕。他又想起了那些失踪的车辆和人员,想起了自己车上带的那些装备。

狼群被火所挡,一直不敢冲过来,只是嗥叫不断。众多的狼发出的凄厉的嗥叫声可谓是惊天动地,吵得康凡几乎要发疯!阿道夫也一直狂叫着想冲出去,但被康凡拼命的摁住。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狼群终于缓慢离去。被折腾了整晚的康凡赶紧拎着枪下车去透透气,阿道夫跟在身后,鼻子嗅来嗅去,象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康凡任由它乱窜,远远的看着。搜寻到了河边,阿道夫停下不动了,冲它叫了几声。他跑过去,看见草地上丢着一只矿泉水瓶,瓶里还剩半瓶水。这就说明最近这里有人来过!他一陈兴奋,视线透过清晨的薄雾,呆望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大喊。

“阿道夫,是他们!”

阿道夫被他惊了一下,退后了几步。

康凡之所以有这样的判断,是因为这种牌子的矿泉水只有军部直属部队才有配给。军训时,他特意给那帮大学生们送了一车。可自己也不是十足的肯定这只水瓶就是他们丢弃的,只是有了一定的可能,但这也足够他兴奋了。当下决定立刻对周边地形进行一次彻底的勘察,尽一切努力找到这只瓶子的主人。


把昨天打到的鱼和方便面一起煮熟吃了,在风衣下摆的两个大兜里装了一盒罐头、一包饼干和两瓶水,打火机、手电筒、军刀、四个弹夹分别装在贴身穿的马甲的四个兜里。为了防止蚊虫、蛇等的叮咬,把裤口塞进军靴里,系紧了鞋带、袖口和风衣,戴好了帽子和薄皮手套,背着56半,领着阿道夫出发了。路上给阿道夫打了只野兔,看着它吃完,便爬上了附近一座山的山顶,顺着山脊先向下游搜寻。打算到了谷口,想办法过河,从对岸走到上游的谷口,再过河返回原地。

清晨的山风很冷,晨雾还未散去,康凡的脸一会儿就感觉冷得有些僵硬了。身上倒没感觉冷,纯棉圆领衫加马甲加风衣,挡风挡潮气。他搓了搓脸,加快了步伐。阿道夫一路上东奔西窜,惊起了各种各样不知名的鸟,还发现了几个有鸟蛋的鸟窝。幸亏让康凡及时制止了,要不准被它给糟蹋了。这鸟蛋可太珍贵了,晚餐还没着落呢。走了大约两个小时,身上热起来。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山顶岩石上坐下,边观察边休息。视线所及,层峦叠嶂、满目苍翠,渺无人烟。

“他们会在哪里呢?”康凡不禁有些郁闷。

走走停停,中午时分来到了河谷的出口处。连绵的山脉到了这里后被河水隔开,形成的出口大约有60多米宽,河面宽10米左右,但水流很急。刚才由于山脉阻挡了视线,谷口外的情况无法看到,康凡打算先不过河,出了谷口再往下游看看。沿着河岸走下去,他又发现了一些人迹:刻意用脚踩灭的烟头、丢弃的纸巾等。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跟着阿道夫小跑起来。阿道夫边跑边用鼻子嗅着,不知疲倦的跑啊跑。康凡紧紧跟着,不觉间已经气喘吁吁了。天近黄昏,大约跑了有十几公里的样子,在一处河湾,康凡突然听见几声枪响!有步枪的也有手枪的。他拉住阿道夫,隐蔽在树丛中,顺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搜寻过去。终于看见了人,而且正是他魂牵梦扰的那帮大学生们!

此刻,一群狼把他们围在两辆汽车中间,一辆是那辆大客,另一辆是民用的南京依维科厢式货车。面对他这边方向的是位穿便装的中年男子,手里端着那支88狙击步枪,据枪动作很专业,一看就当过兵。一头狼躺在他面前不远处,血流满地。另一边拿着自己那把92手枪与狼群对峙的是一位名字叫梅香的女学生,怒目圆睁,颇有英气。剩下的学生们挤在他俩之间,手里擎着长短不一的树枝当做武器。情势已经相当危险,狼群只要一个冲击便会打垮他们,必须当机立断了。

康凡把56半的刺刀扳直,顶弹上膛。拍拍阿道夫的头,大喊一声:“阿道夫,跟我上!”

喊声未落,阿道夫已象利箭一样“嗖”的射了过去,一口便咬翻了一头个头高大的狼,同时,壮硕的身体带着巨大的惯性撞入狼群,立刻掀起一片混乱。康凡趁乱冲进狼群,开枪连续击毙了五、六头靠得最近的狼,来不及上子弹,把56半舞得上下翻飞,用刺刀和枪托又放倒了五、六头,一下子就冲到了梅香身边。梅香已经呆住,手里握着枪却不懂得开火。康凡一把抢过枪,把梅香护在身后,抬手就是一个10发速射。枪声过后,面前的几头狼被全部放倒,剩下的一哄而散,带着凄厉的嗥叫,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什么不开枪?!”余悸未消的康凡忍不住冲着梅香大吼。

梅香兀自发着呆,疲惫的看了看他,双眼一闭,软软的倒下。

康凡急忙搂住她,立刻就对刚才自己的态度后悔不迭:这个梅香,漂漂亮亮、娇娇嫩嫩的,她能拿着枪与凶恶的狼群对峙已经算是壮举了!不知是因为大战后的激动、重逢后的喜悦还是内心的愧疚,康凡不禁热泪盈眶。

周围的人被他所感染,立时哭成一片。哭声中,梅香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但康凡完全不知,热热的泪水流了梅香满脸。待康凡发觉后,急忙想推开怀里的梅香,可梅香那支环在腰部的手用力的攥住他的皮肉,他想推都推不开。

“我想让你抱着。”梅香不顾周围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一边说一边略带羞涩的笑着,洁白整齐的牙齿在夕阳下闪着活泼的光亮。

有人在笑,但大部分人都保持着沉默。

阿道夫蹭过来,用嘴巴认真的嗅着躺在康凡怀里的梅香。梅香“妈呀”一声惊叫,站起来就跑。阿道夫不紧不慢的追上去,任凭康凡喊破了嗓子也不回头。在一片哄笑声中,康凡冲过去揪住了阿道夫脖后的皮毛才制止。

狼群遭到这次惨重的损失后,肯定要积蓄力量重新进攻。再说,即使狼群不返回来,那满地的狼尸也会招来别的食肉兽类,因此他们必须在天黑前返回河谷营地。康凡和那位中年人互通了姓名,中年人叫钟汉强,一个很中国化的名字。没有时间客套了,康凡开着大客,载着学生们前行,钟汉强开着他自己那辆货车堕后,把阿道夫关在车厢里警戒。

梅香由于刚才面对狼群时表现出的勇气和胆略已经确立了自己在这群学生中的领袖地位,并且她是第一位开过枪的,尽管什么也没打中,但枪口闪烁的火光已足以震慑狼群了。此刻,她和那帮学生们一样沉默不语,看来仍然心有余悸,只是她的表现更冷静、表情更丰富一些。一路上,康凡都被她热辣辣的目光所笼罩,心里直发毛。

由于路况恶劣,直到夜里22点多才开回营地。重新布置了一下:将林间空地扩大,两辆JN2300分别停在两侧,大客放在中间,那辆南京依维科货车横在进出口处,车辆之间留有足够宽阔的空地用于日常活动,这样的布局能够很好的保护睡人的大客。考虑了之后,康凡决定动用小龚车上的那批给养来解决学生们的吃喝问题。用了给养事小,学生们有什么闪失那就事大了!于是叫过梅香,吩咐她做好发放记录并规定了每人每餐的配给数量,梅香乐呵呵的答应着去办了。这时才有空和钟汉强说话。

“老钟,说说情况吧。”康凡说。

钟汉强正打着手电检修自己那辆车,见他过来便停下手里的活。两人在火堆旁坐下,点了烟。

事情是这样的:当康凡下车离开后,钟汉强正开车从军部大院出来。他比康凡大3岁,5年前曾在军部警卫团服役。这么说起来他和康凡曾经在军部大院同时待过,但两人彼此之间都没印象。军部有数千人,这种事倒不足为奇。这次钟汉强是到外地拉一批货物返回,顺便到军部大院看望了几个老战友,开车上路后正好碰到那帮学生和车挡在路中间,边摁喇叭边减速。但那帮学生根本对他的出现无动于衷,他一着急想踩刹车,接下来的情形就跟康凡当初的变故一模一样了。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后,他们试图寻找重返文明世界的路,在搜寻中望见了康凡点的火,便做了个简单的木排逆流而上,结果被狼群阻挡,没法上岸后就又返回去。因为害怕狼群,所以第二天也没敢再来,却不曾想还是没能逃脱狼群的追猎。刚刚准备上车休息时,狼群突然出现,钟汉强开枪放倒了头狼、梅香连开三枪之后才逼住了狼群赢得了时间。那个水瓶是昨晚木排上的一个学生气急了之后扔过去打狼的,正好被康凡发现,也真是巧了。

康凡明白了:自己看到学生们象蒸汽一样蒸发的时候,自己在那帮学生们的眼里也在发生着同样的情形。而对钟汉强的行为无动于衷的原因是那帮学生们已经进入了“那种状态”,是不可能听到或看到的。钟汉强的加入纯粹是一个意外,但这个意外发生的是太及时了!没有他的照顾,这些学生们的处境可就不一样了。至于那两个司机的去向现在还无法解释。

“怎么不开枪报信?”康凡笑着问道。

钟汉强一摊手,“怕出意外,两支枪都留给在原地等待的学生了。我只带了几个身强体壮的男生去探路,逆流而上,人多了都是累赘。”

“那你怎么看这次的变故?”康凡问。

钟汉强苦笑,“我不能判断。但我知道这里已不是原来的那个世界。”

尽管这个论断已经在康凡心里默念了好多遍,可通过别人的嘴说出来自己还是感觉有些心惊肉跳。

“过去当兵的时候把这一带都跑遍了。”钟汉强继续说,“如果我们经历的那场变故是发生在这一带的话,我闭眼都能把大家领回去。可现在这里的地形…。”他顿了顿,“总体来看好象和军部原来所处的地形相差不远,但好象是几个世纪前的模样。该有的都有,该没的都没了。“

康凡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说道:“该有的人没了,该没的山水又有了。”

说到这,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低头吃饭。


学生们吃了饭便都上大客休息去了。大客的车内空间很宽敞,本来定员60人却只安装了30个座椅。座椅又宽又大,椅背还可以向后放倒一定角度,他们应该会睡得很舒服。康凡的出现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安全感,动荡的日子终于可以暂时摆脱,能安心的睡一觉了。不一会儿,车内就传出甜美的鼾声。康凡走过去关了车门,只留了离自己最近的两个窗口透气,把剩下的窗户玻璃全部锁死并拉上了窗帘。将自己带来的那些物品都转移到那辆JN2300上,放好。计有:一套齐全的单兵作战装具、一个装着私人生活用品的挎包和一个装着准备上军事理论课的教材的背包等。脱了马甲,把作战背心套在贴身穿着的纯棉圆领衫外边,把带来的95军刀、92手枪和弹夹等插进作战背心的专用口袋里,外面再罩上那件宽大的风衣。原来那把95军刀给了钟汉强,钟汉强也把88狙还给了他,自己换了一支56半。

“老钟你去睡吧,我来守夜。”康凡对他说。

钟汉强也没客套,独自去自己车上睡去了。“明天换我。”他说。

康凡戴上那具从军区车上翻出来的驾驶员用单目微光夜视镜,四处观察了一番。夜视镜中的景物呈现出诡异的绿色,300米内看得很清楚。见没什么情况,重又回到火堆旁坐下,添了些干柴。火苗窜起来,舔着铝饭盒已熏黑的底子,饭盒里的水冒着热气,茶香扑鼻而来。

一只毛色斑斓的豹子悄无声息的出现,卧倒在火堆对面,目光安详的望着康凡。

“你好。”康凡很喜欢这只美丽的猫科动物,笑眯眯的打了招呼。

豹子眯缝着眼睛,张嘴象是打哈欠,然后躺倒,开始用舌头依次舔自己的两支前爪,不时的用眼神扫着康凡,模样很可爱。

阿道夫和梅香从车上下来,挨着康凡坐下。奇怪的是阿道夫看见那只豹子居然没叫,在静静的享受梅香的抚摩。整晚上阿道夫都在追着梅香,梅香开始还有点害怕,接触多了也就不害怕了,现在已经成了一对亲密的伙伴。

“阿道夫你真是重色轻友,看到美女就把我给抛弃了。”康凡边开玩笑的说边给了阿道夫一脚。

梅香用手护住阿道夫,白了康凡一眼,“干什么啊你!”

康凡笑笑,扭过头继续看着那只豹子。“动物和人一样,也是有美丽的也有丑陋的。美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让人感觉舒服。”康凡想着。刚才梅香那个嗔怪他的样子很可爱,所以他才会有这样的感慨。

“怎么不睡了?离天亮还早呢。”康凡对梅香说。

梅香眯着眼睛笑,“你比美梦更有诱惑力。”

康凡也笑了,“要是我比牛肉更有诱惑力就好了,起码你的那份口粮可以省下来给别人。”

“好吧,你要是想那样做也好啊。”梅香说,“不过我饿得面黄肌瘦了也就不好看了,你肯定会象无情的对待丑陋的狼一样对待那时的我而不是现在这样含情脉脉的象看那只豹子一样的看我了。”

康凡说:“我会好好对你们,直到有朝一日你们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发誓。”

“我知道你会这样做,我们大家都相信你会这样做。”梅香说。

康凡不再说话,心里默念着:“我会好好对你们,我发誓。”这句话,感觉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梅香困了,趴在康凡的大腿上香甜的睡去,淡淡的体香漂浮在康凡的鼻端,撩拨着他的思绪。阿道夫卧在他俩脚边,时不时的抬头看看四周,忠实的守护着。那只豹子远远的和他们相对,迟迟不愿离去。


此后的一周,康凡和钟汉强带领着学生们沿着空地四周的树林用砍倒的树干和树枝围起了一圈密不透风的围墙,留了可开闭的结实的门。围墙足有2米高,阻挡狼群应该是绰绰有余了。为了方便生活还特意建了一个分男女的厕所。接下来,自己带着12名男生,让钟汉强带剩下的8名女生,分头开始进行枪械操作训练。训练间隙就带着学生们四处采集蘑菇、野果、野菜、设套捕野兔、下河抓鱼、猎捕野鸡野鸭等以增加食物种类和数量,最大限度的节约那批给养,尤其是那些珍贵的新鲜蔬菜。钟汉强由于经常开车跑长途,车上常备的那套炊具和调味品正好充公,用来烹制食物。尤其是那半袋珍贵的加碘盐,简直就是救命的宝贝!

“我车上这样的好东西多的是,不信你看。”钟汉强得意的笑,黑里透红的方脸上立刻闪现出少有的光彩。

大家围过去,惊喜的发现车厢里装着好多的日用品,立时欢呼雀跃了。

康凡意味深长的笑,“我们已经有了武器和给养,你又送来了日用品,那我们就没有缺的东西了。是不是有些太巧了,老钟?”

“这事本来就巧,我要是早走几分钟或是晚走几分钟都不可能碰上你们。”钟汉强苦笑,“我在家乡的几个村庄里开了好几家杂货铺,这些车上的东西都是去外地配的货:除了这些日用品之外,还有给村民们捎的农作物种子、化肥和农药。如果我们需要长久的在这里待下去的话,这些东西都能派上大用场…遇到我是你们的福气。”

康凡拍拍他宽厚的肩膀,沉默了一阵子才说:“是啊,这次幸亏碰上你,要是我一个人的话早就把这些学生们丢了,那可是天大的事情啊!过去咱俩没缘分,对面不相识。现在是天各一方却异地相遇,说明缘分来了。”

“是的。”钟汉强脸上呈现出刚毅的神情,突然之间又从一个平民恢复了军人样子,“我们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把这些学生们照顾好,直到他们重新回到各自的父母身边去。”

康凡使劲的握了钟汉强的手,感觉从他的手上传来一股更强的力道。有了这样的好战友自己还有什么可怕的?

“现在我们这里的生活暂时不用发愁了。我得出去找到有人居住的地方,弄清楚我们所处的位置,以便确定下一步的行动。这里就交给你了,老钟。”康凡说。

钟汉强点点头,“这是必须要做的事。你放心去吧。”

俩人郑重的握了手。康凡便去JN2300车上取了背包,准备装些此行的物品。这种背包容量为75升,背包内置U型铝合金支架,背部、背带、护腰均内衬海绵保护垫。康凡在背包左侧上方的防毒衣装具袋里装了雨衣,右侧上方的野战口粮袋里装了些单兵口粮、罐头以及饼干,在背包上部的加长袋内,装了洗漱用具。 背包里装了睡袋和带来的一套换洗衣服以及望远镜、急救包、水壶、搪瓷茶缸、铝饭盒、饭勺、筷子、皮手套等。将手电筒、备用电池、指北针、打火机、香烟等装进作战背心前襟空着的弹匣袋里。考虑到此行主要乘木排顺河而下,遇到狼群的几率很小,所以只带了92手枪和95军刀。

梅香注意到了他的举动,在知道了他的目的后执意要一同前往。康凡犹豫着。钟汉强建议可以同去,如果路上遇到意外,两个人总比一个人的办法多。康凡勉强同意,又在背包里塞进梅香的行李,多装了些口粮和瓶装水,75升的背包撑得鼓鼓的。跟学生们说明了情况后,便领着梅香在第二天早晨出发了。阿道夫看起来很不满意他这次的做法,身前身后的窜来窜去,汪汪的叫个不停。

“这里更需要你,阿道夫。”康凡搂了搂它的脖子,说道:“我走之后就剩老钟自己了,帮着老钟好好照顾学生们。”

开车来到上次与狼群战斗过的那处河湾,钟汉强把那只木排找出来,帮着重新整修了并做了两支桨,不敢多逗留,开车返回了营地。康凡扶着梅香上了木排,坐好后用木桨在河岸上一推便顺流而下了。

“带你来很累赘。”康凡说。

梅香没说话,歪着头冲着他笑。康凡泄了气,准备了好多的埋怨的话一下子都咽了回去。

“怎么不说了?肯定还有好多的气话吧?”梅香笑呵呵的问他。

康凡只顾划着桨,不说话。

梅香推了推他,“大兵哥,这是顺流你划什么桨啊?回来时可有你划的时候呢!”

康凡不划了,索性枕着背包躺下,点了支烟抽着。

太阳渐渐升高,阳光洒下来,碧绿的丛林和清澈的河水缓缓的向后移动,变暖了的空气夹杂着山谷特有的气息婆娑着脸颊,偶尔一只美丽的水鸟翩翩而过,清脆的叫声在四周回响。

梅香脱了鞋袜,挽起裤子,将白嫩的小腿和脚伸进河水里,荡漾着,荡漾着。康凡好久没这么坦然过了,忘却了身处的情境,深深的陶醉在这优美的景致中:秀山、碧水、蓝天、阳光…还有美人。他着迷的看着梅香那双纤巧的脚,有一股想捧在手里爱抚的冲动。


木排漂流了一白天也没有发现人迹,此时的河谷已很开阔,河流也变宽变浅。茂密的森林不见了,山脉也降低延伸成丘陵,低矮的树林和灌木稀疏的散落其中。看看天色已晚,康凡将木排靠了岸,在河边的树上系牢,背了背包拉了梅香的手向不远的树林走过去。梅香的手绵软而湿润,握在手里很是舒服。康凡此刻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有些过于亲近了,刚才只是下意识的一个动作,什么也没想。他松开梅香的手。梅香却又将手塞回他的手里。

好不容易找到一棵高大粗壮的柳树,康凡先爬上高处的大树杈,用刀砍了树枝,搭建了一处能够休息的所在。梅香在树下等着,听着风中传来的野兽的嗥叫声,脸色变得苍白。她害怕了,不住的东张西望。

“康凡你快点啊,你快点啊…”她的声音颤抖着。

康凡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变得这样柔弱,那个双手举枪、怒对狼群的英姿飒爽的女子在自己的脑海中已经打上了深深的烙印。这会儿的梅香和印象中的梅香可真是判若两人。赶紧从树上跃下,托了梅香到树上。梅香的双眼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哭了?”康凡笑着问。

梅香抹了抹眼角,没说话。

康凡伸展开身体,懒懒的靠住树杈。“这可不象你。”他说。

梅香突然间提高了嗓音,“那是被逼的!狼嘴都快碰到衣服了,那么多的男同学没有一个站出来,钟叔都快急疯了!我不站出来谁站出来?!真是倒霉透顶了,怎么会来到这么个鬼地方…我妈妈也不知道急成什么样子了!又碰上你慢吞吞的砍这些树枝,这些破树枝,破树枝!”说到最后,梅香已经泪水奔流,用手狠劲的拍打着身旁的树枝,发泄着情绪。

一滴温热的水滴落在康凡脸上,伸手一摸,是血!他扑过去,紧紧的搂住兀自拍打不停的梅香。

“好了,好了…我在呢,我在呢,梅香。”康凡在她耳边不住的说着,“不怕了,我在呢。有我在你还要怕么?”

梅香挣扎了几下,捶打着他的胸膛,呜呜的大哭了。

康凡取出急救包里的云南白药,往她手上被树枝划破的伤口上倒了些,缠了纱布。梅香停止了哭泣,抽噎着看他给自己裹伤口,泪眼婆娑的样子很是惹人怜爱。一阵疼痛划过心脏,康凡不禁倒抽口凉气。

“怎么了?”梅香惊问。

康凡笑笑,“没事。”边说边捂住胸口。

康凡理解她的举动。这些刚刚离开校园的学生们,从未离开过父母和老师的呵护,优越的生活和养尊处优的环境决定了他们在面对这样的局面时的茫然和慌乱。梅香在他们中间绝对算是个出类拔萃的典型,连梅香都有柔弱的一面,更何况其他的学生?在经过了最初的惊悸和动荡之后,对未来日子的期望将是支撑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寄托,而现在自己就是他们的希望和寄托。如果自己做的不好的话,他们以后的生活将不堪设想。自己这段时间只顾想着怎样生存而忽略了学生们的心理感受,一个人心理素质的好坏将决定这个人对待生活态度的健康与否,是自己失误了。想到这里,他开始为钟汉强担心起来。

“睡吧。”康凡把睡袋打开,让梅香钻进去睡。梅香伸手想拉他进去,他没动。黑暗中也看不清梅香是什么表情。康凡靠在睡袋旁边,裹紧了风衣,手握枪,闭了眼。

半夜,乌云遮住了月亮,四周一片漆黑。要下雨了么?康凡将战术灯装在92手枪套筒座的导轨上,拧亮,观察了下四周。把雨衣展开,搭在头顶的树杈上。梅香醒了,睁着朦胧的双眼看着他。

“要下雨了。”康凡说。

“哦。”梅香迷迷糊糊的答应着,摸着了他的手,握住。

大雨很快便瓢泼而下,树下的积水急剧上升,康凡后悔没到丘陵的高处找棵树。这样大的雨肯定会使河水暴涨,别把木排冲没了,他不禁担心起来。一边抽烟一边听着哗哗的雨声,康凡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中睁眼到天亮。

清晨,阳光穿过乌云,暖洋洋的照在身上,清新的空气令人心旷神怡。昨夜的积水已经消退,遍地泥泞。远远望去,河流的宽度明显比先前增加了许多,河水也变得浑浊。那条木排在水流中剧烈的摇摆着,真是个意外的惊喜!

康凡心情好了许多,考虑是继续顺流而下还是在岸上扩大搜索范围。梅香不知什么时候醒来,从身后抱住他,头伏在他后背上。康凡抓住她伸到胸前的手,抑制着自己狂乱的心跳。

“我梦到我妈妈了…她叫我回家。”梅香说。

康凡不知怎么回答她,这是摆在他们面前最实际的问题:如何能回家?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梅香哭了,身子颤动着。

康凡没敢转过身去,他无法面对那张脸。心脏又开始隐隐做痛,他把梅香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用劲摁住。

“怎么了?“梅香察觉到不对。

康凡摇头苦笑,“你一哭我的心就疼。”

梅香转到康凡身前,看着他,忽然就笑了,一颗晶莹的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晃动着。

康凡避开她的目光,“得走了,要不木排会被水冲跑。”说完就起身收拾东西。


两人趟着泥泞上了木排继续顺流而下,途中发现岸边树林中有一条清澈的小溪,便靠了岸。此时的气温已经很高,应该在20度以上。两人都脱了外衣和鞋袜,进到小溪里开始洗漱。康凡用雨衣和睡袋给她在小溪里搭建了一个围档,好让她洗澡,自己走开了些,也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大洗一番。来这里快十天了,今天才算是真正的洗了澡,那个舒服劲儿就别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