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与你同行] 黄华和纪眉的风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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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黄华五岁,纪眉才四岁,在局里幼儿园相遇。那时候的小男生,留着鼻涕,还尿裤子,有人从纪眉碗里抢过饭,有人抢过她的苹果,还有个小胖子用脏兮兮刚擦过鼻涕的手捏着一块融化的巧克力跟在她后面念,纪眉,纪眉,你要吃吧。


她一边躲他一边闯进隔壁班的领地。阳光底下,她第一次看见了呼啦呼啦摇着旗子的黄华。那是遥远的1989年,物价尚未飞涨,猪肉价格平稳,人民生活还未经历巨变,可她看见的黄华,用一根绷带绑成眼罩,再拿块手绢绑成了头巾,站在高高的墙头,宛如海盗般英明神武。


纵然纪眉才四岁,也知道仰慕才俊,一直呆看着他,半天没合上嘴。而黄华,大概是为了更好地体验飞翔的质感,举着旗子从墙头跃下,旗子的角带着风的呼啸拂过纪眉苹果般的脸。她立即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惊天动地。后来家长来接放学的时候,纪眉还跑过去告状,小华站在一边无耻地抖腿,一脸无赖相。他妈一巴掌拍到他脸上,他也不哭。


黄家妈妈一个劲地跟纪家妈妈道歉,纪妈妈很宽容地说没事儿没事儿,小孩子哪没个磕磕碰碰的。两家大人领着他们一起回宿舍区,原来他们住得很近,小华家在一楼,院子里一年到头都有月季盛开,香气四溢。


后来纪眉被他顺利收编,称为跟在他后头疯跑的小屁孩儿之一。一起砸过邻居家的玻璃,踢过隔壁院子的大狗,捅过马蜂窝,被蛰得满头的包哭着回家,后来还一起出过水痘。


再后来,他们就长大啦,童年总是眨眼就完,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小学毕业了。黄华很煽情地在纪眉的留言册上写:纪眉,我们已经认识1+1+1+1+……=7年啦。她突然就有恍如隔世的感觉,七年的时光在不知不觉间哗啦溜走,比流水还迅疾。


(二)刚学会抽烟的你,相信命运了吗?


初中他们还在同一个班,纪眉抛掉野性学做淑女,黄华却跟一帮混混玩到一起。他妈急得不行,有时候到纪家来哭,纪妈妈也心软,陪着她哭,两个女人的眼泪流成了河。


纪眉背负着两个女人的嘱托去跟小华谈判,他已经开始抽条儿,瘦高,学会斜着眼睛看人,一脸轻蔑。他磕了磕手中的烟灰说, 我愿意当快乐的流氓,你们女人懂啥?知道刘备怎么发家的吗?人家也是从市井之中,收编了一批地痞流氓才有了最初的队伍。眉眉你说,我如果做了那帮流氓的老大,帮着他们学好,天天有组织有纪律地做好事儿,不是更好么?


那是纪眉第一次发现男人和女人的逻辑有一亿光年的距离,压根就沟通不了。


后来黄华真的狠下心学习,成绩嗖嗖嗖地上去了。眼看着前程一片大好,结果中考的最后一天考化学,他打的车在过红绿灯的时候带倒了一个过马路的老太太,他很爷们儿地背起老太太放进车里说,去医院。这一去医院就误了整场考试,那可是他的强项,老师还指望他拿个满分为校争光的呢。他妈这回连眼泪都顾不上流,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地给他找了个普通中学读书,至少不必沦落去职高。


15岁的黄华,中考缺考的黄华,颇为深沉地吐了一个烟圈跟纪眉说,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她看着他,好像看见了大仙,只有将就着信的份儿。


高中的课程对于纪眉来说不太辛苦,数学,语文和英文她不用看书都可以考到140分,只有物理,永远是微薄的两位数。这在他们那个重点高中里,是个要人命的缺憾。高考以前的一个月,她几乎每晚都睡不着。夏天的夜里,青蛙格外吵,远处传来通宵劳作的厂区梆梆的声响,异常空旷。


穿上白色球鞋爬出窗子,月光照着小路很亮堂。黄华把小石子扔在纪眉的窗户上,啪嗒啪嗒。他很快打着手语,穿国际米兰的蓝黑条球衣,一脸得意。他拉着她的手在弄堂疯跑,心里似有一团永远浇不熄的火,把每一缕风都吸进肺里,直到胸腔像沙漠一样干涩,就快要裂开。


那时候,她总是站在路的尽头放声痛哭,绝望地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绝望地想着考试越来越近而大把的习题尚未复习的物理,绝望地看着这青春像水一样葬送在物理书本里,没有声响。黄华总陪着她,但不劝她,只是靠在电线杆上抽烟,默默的把目光停在纪眉身上,神情像上帝一样,清澈而悲悯。是的,纪眉永远记得他那时的表情,是柔软的悲伤,又满布光明的力量。。。。(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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