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年岁久远,但是一块大约60厘米长、40厘米宽的石碑上,“纪念抗战阵亡将士”八个刻字依然清晰可辨,其左边落款刻着“义祭本境无祀同胞”;右边还刻着“三十二年冬立”。这是记者12日上午在花街镇倪宅村田坎上看到的奇事。


找石头老人偶然发现刻有文字的石碑


本月初,象珠二村石头收藏爱好者王敦贤老人,像往常一样背着干粮和水壶到全市各地找奇石。当他顺着倪宅村小溪边长满杂草和荆棘的堤岸艰难前行了一段路后,脸上、手上全被荆棘划出一道道伤痕,只觉得一阵阵火辣辣的痛。他停下脚步正想休息一下,突然,一块奇怪的方石板跃进他的眼帘。他顿时眼睛一亮,连忙赶过去仔细端详起来,上面似乎还有刻字的痕迹,爱石如命的他顾不上伤痛,连忙用手从田里不断地泼水过去,把上面的泥斑小心翼翼地清洗干净,终于看清上面刻着的“三十二年冬立”和“抗战阵亡将士”几个繁体字,尽管古体字“亡”他不认识,但是,他已猜到这是一块抗战纪念碑,就连忙打电话告诉记者。


12日,记者跟着王敦贤艰难地穿过荆棘丛生的田坎赶到现场细看,从字面上不难判断,这是一块纪念在本市境内抗战阵亡将士的墓碑。据一些村民透露,它静静地躺在该田坎上已至少数十年了,他们从来不觉得它有什么特别之处,只知道过田坎时会用到它。因此,可以断定,要不是近日王敦贤老人偶然发现了它,至今依然不会被关注,也许它永远淹没在历史的长河里不被人知晓。


有碑就有墓,那么,它的墓会在何处呢?又是什么时候什么原因跑到这个田坎上的呢?当天,记者向多名村民打听,大家都摇头表示不知道,许多村民还惊奇地说:“有这么一块文物?我们怎么从来没见过?”后来问到80多岁老人倪贻斋时,他说:“抗战期间,我们村确实驻扎过国民党第21师,并曾打死过一名日本军官。但是,从没听说有我方将士阵亡的消息。当时我已十三四岁了,如果有的话,这么大的事应该知道。”


倪贻斋回忆说:“原先曾有几十个日本人呆在村里,一天下午,国民党21师对其发动突然袭击,把日本人消灭掉了。之后几天,日本人采取过报复行动,连续空袭永康县城,但是,我们村倒是没有来骚扰过。”


专家说是民间立碑


倪贻斋说:“解放后,我曾当了17年村长,负责过分田到户。平时村民自己从墓地里移来墓碑的可能性很小,最有可能的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那时村里修水库,又正值大兴破除迷信之风,当时山上很多无主墓被推掉,一部分墓碑抬来搭桥铺路和搭田坎。但是,这只不过是猜测。”


为此,记者特地请教了市政协文史方面专家徐杲,他明确说:“由政府立的抗战墓碑我市只有两块,一块在方岩,另一块在原市气象台附近。倪宅村发现的抗战墓碑从碑文的时间推断,应该立于1943年冬天,而且应该是民间群众自发立的。”


徐杲透露,在1943年至1944年期间,倪宅村驻扎过国民党部队,并发动了袭击八字墙日本碉堡的战斗。至于那块墓碑是立在倪宅村,还是从别的村搬过来的,他也弄不清楚,认为都有可能。


有可能是下宅方


抗战阵亡将士墓碑


去年,本报曾报道下宅方村有一座抗战阵亡将士墓,当时下宅方村曾作为国民党陆军后方医院,阵亡的国军将士被安葬在那里,并立有墓碑,解放后,墓碑不见了。前段时间迁建新墓时,只好重新刻了一块墓碑。因此,不少市民猜测,倪宅离下宅方比较近,倪宅村发现的墓碑很可能是下宅方失踪的那块。况且,在我市境内抗战阵亡将士墓本来就很少,除了官方的2座和下宅方的民间墓,没有听说过其它地方有这样的墓。


但是,倪宅村老人倪贻斋认为,下宅方离该村路有点远,那么远的地方抬一块这么笨重的石头过来不是很容易,有可能还是在村里修水库的山上。这也只不过是一个推测,最有发言权的是当年抬石头的几位当事人,但是,这些地方的田地从解放以来已几易其主,要找到当事人还有点困难。


这块墓碑究竟从什么地方来的,当时抬石头的当事人究竟是谁,敬请当地读者提供线索,并帮助考证。


后续报道:173名将士大多死于自己人枪口


看到8月21日《倪宅发现抗战阵亡将士纪念碑》的报道,退休老教师徐安钦很快向本报反映:“那块纪念碑正是下宅方村蟹钳山上抗战阵亡将士墓丢失的。”他还透露一个惊天秘密,“墓中173名将士大多死于自己人的枪口。”


好心乡绅捐钱建公


徐安钦说:“我虽然是花街镇双溪村人,但是,我小学一直在蟹钳山上九安乡中心学校就读,当时我已是十四五岁的少年了,那一幕记得特清楚。”


原先,这些国军将士死后全部分葬在公路边,个个坟头朝公路,一座座坟前都竖有一块小木排,木排上写着死者的名字,一到晚上更显得阴森恐怖,附近村民吓得不敢从那里过。


1943年冬,一些好心乡绅捐钱在蟹钳山上建了一座公墓,把173名国军将士全部安葬到公墓里,并立下这块纪念碑。当时,仪式非常隆重,做了“水陆道场”,请来绍兴的笃班(越剧的前身)、东阳婺剧团和永康省感班3个剧团,演戏3天3夜。


前两天,记者特赴蟹钳山上向一直为抗战阵亡将士守墓的下宅方村村民潘茂威求证。潘茂威说:“前两天,倪宅村的倪贻斋老人也来问过这事,我明确答复,倪宅村没有抗战阵亡将士纪念碑,附近乡村也都没有,那块碑毫无疑问是这里丢失的。这里过了公路便到了倪宅村的田,离搭田坎的地方也不远,抬过去还是方便的。”


下宅方村民证实阵亡者大多死于自己人手中


徐安钦说:“这座公墓中的国民党部队将士大多数并非抗战阵亡,而是死在自己人手中。”


徐安钦永远也不能忘记1942年5月19日这个日子。当时,听说日本人快要进永康了,他与父母亲一道将生活用品搬到附近的山上,突然,从下宅方方向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他大吃一惊:“日本鬼子这么快就打进来了?”吓得他一家连忙卷起铺盖逃往山上。


第二天,听人说才知道那是虚惊一场,头一天的枪声是国民党部队枪杀自己的伤病员。他们怕日本人,准备往丽水方向逃,这些伤病员不会走路,是一大累赘,就这样当“包袱”甩掉了。他不敢相信这个传闻,就特地跑过去看了,但见公路边多了几十座新坟,每个坟头都插着一块写了死者名字的木排。


“伤病员自己不会走路,可雇些民工来抬走嘛!也可以留下来让他们与日本人拼命,至少还能解决一些鬼子,何必要杀自己的同胞呢?”记者疑惑地问。


“国民党部队不是共产党部队,与当地群众关系不好,他们还经常抓壮丁,年轻男子早就吓得逃往深山老林里去了,他们能到哪里去找民工?再说雇民工要工钱,这样就地解决掉既省粮食又省钱。至于为什么不让他们死在日本人手里,我猜测是为了防止他们被俘虏后受凌辱。还有一个主要原因是,大概怕他们被俘后经受不住酷刑,而将军事机密,特别是部队的行踪泄露出去。”


徐安钦老人的话从下宅方村87岁老人方陈东和83岁老人应桂叶口中得到了证实。这 173名国民党部队将士确实大多数死在自己人手中。方陈东说:“平时伤病员不太会动了,就活生生扔进棺材里,钉上棺材板将他们活活闷死。当时,他们住在村祠堂里,我的房子就在后面,我常常听到被活葬的人大声喊:‘不要葬我,不要葬我,我还活着’。有的棺材抬出去时,里面还有响声。最惨的是1941年农历过年前一天,有一伤病员被推进棺材里,他一边用手抓住棺材沿奋力往外爬,一边喊:‘让我过了年再死。’一名军官模样的硬是把他的手掰开塞进棺材,叫人把棺材板钉死。”


应桂叶说:“我出生在塘头应村,11岁到下宅方当童养媳,婆家房子就在祠堂后,当时的情况我都见到了,我婆婆每次看见他们这样活生生处决伤病员,都伤心得暗自流泪。有一次,她看见他们又准备处决伤病员了,就将其中一名伤员拉到家里偷偷藏起来,连续几天熬粥给他吃,后来,那位伤员竟然康复了,又是一名活蹦乱跳的小伙子。”


不过,村民黄根有证实,他父亲曾亲眼目睹8名伤病员被日军打死。


士兵特别怕受伤,老百姓特别怕抓壮丁


徐安钦说:“‘国军’如此残忍对待伤病员,士兵们都特别怕受伤,倪宅村确实驻扎过‘国军’第21师,但日本人从来没有驻扎过。当时日军曾驻扎在大屋,跑到倪宅、双溪等村顶多是抢粮食吃,跑到村民家里抓猪抓鸡。而21师顶多是在大老远的山上放几声空炮,人却躲在远远的不敢靠近,包括曾经炮击八字墙日军碉堡也是如此,这样能打死日军那是‘瞎猫碰到死老鼠’,而‘国军’连受皮毛伤都不可能,更不可能在抗战时阵亡。”


陈东说:“因为当国民党兵这么苦,当地百姓特别怕抓壮丁,一听说有人来抓壮丁就像逃日本人一样,逃到深山老林里躲起来。我就曾在灰铺里躲了很长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