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河湾的枪声 正文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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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景林和陈卫革坐着出租车,来到市郊的一个村落外面。两个人下了车,准备往村子里走,后面的出租车司机在后面吼叫道:“两位老板,你们还没有付车费呐!”

陈卫革返回到车的旁边,趁着车里的灯光,翻了翻身上所有的口袋,没有找到一分钱,只好尴尬地扭过头,对着跟在身后的南景林笑了笑。南景林往前凑了凑,解下自己的麻绳腰带,把裤腰褪到屁股蛋子上,然后拉开小裤衩上的拉链,掏出几张十元钞票塞到了车窗里。

两个人重新返回往村里走,陈卫革紧撵着歉疚地对前面的南景林说道:“老叔帮助我从派出所里跑出来,出租车费让你再掏了,真是不好意思。”

黑暗中的南景林大肚地说道:“没事没事,出门靠朋友嘛。”

过了一会,黑暗里一座两层小楼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离得老远,院子里就传出了一阵阵的狗叫声。南景林在前面带着路,嘱咐着身后的陈卫革小心脚下,莫要磕绊着了,随着他们脚步越来越靠近小楼,狗叫唤的声音也越来越凶了。南景林站在小楼的大门前,轻轻地敲了几下,从敲门发出的声音判断,陈卫革判断大门是用铁焊制的。随后院子里亮起了灯光,有人瓮声瓮气地喊叫道:“谁呀?”

南景林脸对着门,朝里面轻轻地回答道:“老佘,我是老南呀。”

院子里被南景林称呼为老佘的人,不放心的继续问了一句:“谁?哪个老南?”

“妈了个巴子,佘祥林,你少给我装正经,我是南景林!”南景林气呼呼地对着大铁门吼叫道。

“哎呀,是老南呀。”话音未落,门刺啦啦地开了一条刚刚能够进一个人的小缝,院子里的灯光通过走廊里的白色墙壁折射到了门外边。

南景林一边往里面挤,一边对着伸出头只顾使劲往外看的老佘说道:“看什么看,又没有女人……,后面还有个兄弟,让他也进来!”

佘祥林嘿嘿地笑着说道:“现在学生闹得凶,外面不安全,警察查暂住证查得很厉害,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警察来查你,你能挡得住?还不是白操心,还是暂时停手算了。”南景林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回头给佘祥林说道。

佘祥林一边答应着南景林的话,一边关好了门跟在后面不停地看着陈卫革,滴溜溜转着眼睛珠子琢磨着。

进了一楼的客厅,陈卫革这才看清佘祥林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低低的个子象峨眉山上的猴子一样,圆圆的脑瓜子中间谢了一大块顶,长长的头发一边倒,正好遮住了光亮的谢顶头皮。佘祥林把他和南景林殷勤地往沙发上让,掏出一包香烟往沙发前面的茶几上一扔,嘴里不停地对两个人说道:“坐下坐下,把烟点着再说。”

南景林一把将烟盒从茶几上抓起来,从盒子里掏出三支烟,一边给陈卫革和佘祥林分别撂了一支,一边抓起茶几上的液体打火机自顾自地点着,狠狠地抽了几大口,顿时白炽灯下的灰白色的烟雾在空气里四散地缭绕开了,接着,他把打火机扔给了坐在茶几一头藤条椅子上的陈卫革,陈卫革站起来先走到佘祥林跟前帮着点着了烟,然后他才低着头自己抽着了烟,把打火机放在了茶几上的烟盒边上,坐回了藤条椅子上,埋下了头默默地抽着烟听着两个南方人说着自己听不懂的闲话。

过了一会,南景林站起来走到陈卫革面前,指着佘祥林说道:“这是我们老表,叫佘祥林,一直在广州做生意,你把你身份证上的记载事项给他说说,让他帮着你做一个。”

陈卫革一听南景林这样说,就惊奇地站起来问道:“老叔,这样怕不行吧。身份证的补办,也是在我们当地公安机关进行的。”

“这有什么不行的,又不是做假的身份证,是给你自己做真身份证,怕什么?老佘是专门干这个的,以假乱真绝对没问题,何况是真的?”南景林一脸不在乎的样子。

见陈卫革的脑子还转不过来,南景林继续说道:“过两天,我家里人就把我的证件办好就送过来了。你不是要到深圳打工去吗?正好我们一起过去,要是在你们当地补办有关证件,怕是来不及了。你要是在广州有熟人或者亲戚,我和老佘就不操你这份心了。”

自己哪里有熟人和亲戚在广州,要是这两个人不管他了,他就有可能再次流落广州街头,再次被收容审查关到遣送站了。两眼摸黑,举目无亲的陈卫革心里一阵阵的酸楚,考虑了半天之后,无奈地对南景林说道:“谢谢老叔,对我的关心,我现在是身无分文,穷光蛋一个。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行了,我听凭老叔的安排。”

佘祥林听陈卫革说完,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他吞云吐雾地抽着烟对陈卫革说道:“什么?你给老南叫老叔,这不符合道上的规矩呀。”

“那叫什么呀?南叔和你一样,年龄都比我大了许多。”陈卫革睁大眼睛,疑惑地问佘祥林。

南景林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藤条椅子跟前,拍着陈卫革的肩膀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你还是和我们兄弟相称吧,打虎亲兄弟,以后我们相互之间也有个照应。”

陈卫革听完南景林的话,激动地站起来非常义气地说道:“既然老哥这样看得起我,我还有什么说的,以后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全听你的吩咐。

“坐下,坐下,不要激动。”南景林按住陈卫革的肩膀示意他坐下,然后继续对陈卫革说道:“亲兄弟明算账,这样我们才能做好兄弟。老佘也不容易,他给你办事情也需要许多的花费,你在外面跑江湖,这点规矩你是知道的。另外,你到了深圳创业,也还是需要一点钱的,没有本钱,你如何做生意呀。”

说完这句话,南景林扭过头对还在抽着烟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扬着头盯着陈卫革看的佘祥林说道:“这样,老佘,你身边富裕不富裕,先借给咱兄弟一点本钱。”

佘祥林接住南景林的话做难的说道:“哎呀,南哥,你不是不知道,现在外面这么乱……”

南景林打断佘祥林的话鄙夷地说道:“我还不知道你,一分钱都在肋骨上串着呢。你不要管,这钱我来给你作担保。”

陈卫革彻底被南景林的热心肠和仗义感动了,两行热泪顿时迷住了他的双眼。

佘祥林接住南景林的话说:“好,既然你老哥做了担保,我还有什么说的,不过现在大家都是在搞商品经济做生意,无本难求利,做生意哪个不需要本钱?所以说,谁的身边都没有闲钱,都是从银行里贷款。现在这世道,银行里没有熟人你是根本贷不出来款的,就是找到了熟人不需要请客送礼?银行里的人哪个不是血猫子,贷出来了还不扒你一层皮?这样算下来,贷出来款的利息就不是银行挂牌上的利息了。”

陈卫革听出来佘祥林是要利息,他想,人家的钱也不是风刮来的,自己使唤人家的钱,不也是将本求利吗?人家和自己又不沾亲带故,把钱借给自己已经是不容易了,要是不给人家出利息真是说不过去了,于是陈卫革赶紧站起来看着南景林说道:“南哥,老佘哥说的在理,利息我就应该出。”

南景林朝佘祥林点了点头,佘祥林对陈卫革说道:“我们这规矩,利息五分。”

“好家伙,就五分呀!”陈卫革一听佘祥林说完,就惊讶地从藤条椅子上再次站了起来,这不是旧社会的高利贷吗?

佘祥林听完陈卫革傻愣愣的话,扭头瞅着南景林一脸无辜的样子。南景林显然被陈卫革激动地样子惹得哈哈大笑起来,他走到陈卫革的面前再一次拍着他的肩膀,循循善诱地说道:“哎呀,老弟,这是广州和深圳,不是你们那小地方,人们手里有几个钱舍不得花,做生意害怕赔了,存到银行里吃利息。这里的老百姓知道银行里的利息低,有了钱都把钱放给一些有本事的人吃高息,做生意的人知道银行里不好往出贷款,虽然知道利息高点,但是这样的款用着方便呀,生意做成了,这几个利息算个啥?有些问题的想法不一样,做出来的事情结果就完全不一样。所以说全国人民才有了这样的说法‘不到东北不知道胆大,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大,不到深圳不知道钱多。’,这也是对我们南方人会做生意的无形夸奖呀。”

站在藤条椅子前面的陈卫革想了想,觉得南景林的话很有道理,也许是自己刚刚出做生意,以后要经历的东西还很多,需要学习的东西也很多,于是他再次走到茶几边抓起放在上面的烟盒,自己抽出一支,用茶几上的打火机点着,喷了几口烟雾,又坐回藤条椅子里,歉意地对着两个中年南方人说道:“两位大哥,莫要怪罪小弟不懂规矩,小弟也是初来乍到,以后还要仰仗你们的关照,小弟以后要是发达了绝对不会忘记两位大哥的深情厚谊。”

南景林给佘祥林使了个眼色,给陈卫革说道:“小兄弟,你没有听说过‘坐过牢的,扛过枪的,同过学的’人关系铁?我们虽然没有一起坐过牢,但我们是被派出所要收容审查的人,一起从派出所里逃出来的,再说了,我和老佘也是生死兄弟,我们不帮你帮谁呀?我们帮你纯粹是因为你有这个做生意的头脑,是为了兄弟情义,绝没有图你发达了以后报答我们。”

佘祥林接着南景林的话说道:“那是,那是。”

看着差不多了,南景林对佘祥林说道:“老佘,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我和兄弟都还没有吃饭,进了你的门,你也不问问,象什么话?”

佘祥林一脸忠厚地嘿嘿笑着说道:“我又没有钻到你们的肠子里,哪知道你们的肚子是空的?那你们先坐着,我到厨房里给你们捣鼓点吃的,暖瓶里有水,茶几底下有茶叶,我也不招呼你们了,你们随便点。”说完,撩起客厅外面挂着的竹帘子,往左一拐,就听见门一响,左侧的小屋里顿时亮起了灯光。

南景林从茶几的下面取出几只洗干净的玻璃茶杯,放了一点茶叶,然后走到客厅的一个角落里捡起暖水瓶,陈卫革从南景林进门和佘祥林的对话和他沏茶的一系列动作看,他感觉到南景林和佘祥林两个人之间非常的熟悉,关系也不一般。陈卫革在想,自己和这两个南方人认识不到几个小时,他们就要借给自己一笔钱做生意,虽然自己还没有说出要借钱的具体数目,但从他们痛快的答应中,陈卫革总是在担心,两个南方人是不是要在自己身上耍什么阴谋,自己在广州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小心为妙。

南景林从陈卫革喝茶的神态中似乎也看出了这个北方人心中的疑虑,他解释道:“老佘,是我的连襟,住在他这儿最安全了,没事的。”

陈卫革接着说:“我一个穷困潦倒的人,有什么担心的,我以后踏踏实实跟着南哥干事业就是了。”

正说话间,佘祥林左手抱着个电饭煲,右手拿了几个碗和筷子走了进来,陈卫革赶忙接住玩和筷子放在了茶几上,南景林打开电饭煲的盖子,用挂在电饭煲外壁上的小铲子往碗里盛着饭,陈卫革站在一边着急的说:“南哥,还是我来吧。”

佘祥林一边往茶几上放着菜盘子,一边说:“你摸不着,让老南来。”,南景林也示意他坐下。

陈卫革肚子里的吃虫被香喷喷的米饭和炒菜勾引出来了,他埋着头想道:“管毬他三七二十一,先把肚子填饱了再说。”

吃完饭后,南景林吩咐佘祥林,让他给陈卫革安排房子睡觉,明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办。

陈卫革跟着佘祥林爬到了二楼,佘祥林摸黑打开角落里的一个门,一个东西猛地从屋里窜了出来,把陈卫革美美地下了一大跳,佘祥林一边推开门顺墙打开开关,屋里顿时亮堂了起来,一边安慰陈卫革道:“没事,那是家里养的一条逮耗子的小猫。”

捂着胸口,惊魂未定的陈卫革点着头进了屋子,他发现屋里很干净,东墙边摆放着一套美观时尚的组合家具,西边是一张双人席梦思床,佘祥林指着靠床放着的高低柜子,对他说道:“里面有水,渴了自己倒,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说完就下了楼。

陈卫革把门关好后,长长出了一口气,脱了鞋往席梦思床上一躺,继续琢磨着吃饭前自己对南景林和佘祥林的看法,琢磨了好久,他都想不出这两个人对自己好的原因是什么,最后,他想管他呢,反正自己一无所有,只要对自己在深圳创业有利,贷高利就贷高利,这总比让汾河湾的人知道自己在广州被人偷了钱有面子吧。光脚的还怕穿鞋的?自己卖猪肉不拿称,反正就是这一吊子了,当一回死猪,害怕开水烫吗?想到这儿,陈卫革就放心的呼呼大睡起来。

佘祥林下了楼走到客厅里,把南景林往客厅右侧的卧室里一领,进了门就埋怨南景林道:“你这是怎么了?对一个不认识的北方小子这么客气,图了个什么?”

“你知道个毬,没有好处,我能帮这个和我毫无关系的陈卫革吗?”南景林坐在床边脱着衣服,一边得意地说道。

“哦?怎么说?难道你要把他卖了?”佘祥林伸长了脖子,盯着自己的连襟好奇地问道。

“卖他?他能值几个钱?”南景林用鄙夷的口气对佘祥林说道。

“哪你是?”佘祥林不知道南景林花花肠子里到底卖什么药,越发奇怪了。

“你认识唐金发吗?”南景林问道。

“认识,认识,怎么了,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佘祥林还是不懂,尽管他睁大了眼睛。

“唐金发在深圳饭店里洗碗的时候,有几个烂仔欺负人家,我看不过帮了一下他。好家伙,这家伙就记到心里去了。成天向我打听在深圳怎样才能办企业挣钱,我看唐金发也不是那有钱人,就经常对他敷衍了事。今年前半年,这家伙跑回了老家,前一段还给我来信说他在当地一个叫汾河湾的地方刚刚找到了煤矿,准备大干呀,叫我们什么时候有空了到他那儿转转,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前景……”

“那这和陈卫革有什么关系呢?”佘祥林打断南景林的话,着急地问道。

“你听我把话说完!”南景林不高兴地瞪了佘祥林一样,继续说道:“我在派出所里听陈卫革说,他二哥就是汾河湾村的党支部书记兼村主任。”

“噢。”佘祥林似乎听明白了一点,他也坐到床边脱着衣服,示意南景林往里面躺。

南景林把毛巾被裹在身上,躺下来继续说道:“既然唐金发要在汾河湾开煤矿,陈卫革他二哥是汾河湾的地头蛇,再说了陈卫革他大哥还是他们县里的一个副局长,有一定的势力,我们能够通过陈卫革做一些我们想做的事情。这下你明白了吗?”

“唉,你这贼心念这么稠,我哪知道。行了,我明天把钱痛痛快快借给地头蛇兄弟算了。”佘祥林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不放心地问躺在身边的南景林:“总不怕他跑了吧。”

“你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那个小赤佬笨笨的样子,像是跑得人吗?到了深圳,他两眼一抹黑,还要靠我呢,再说了,不是还有我看着他呢吗?”南景林不屑一顾地扭过头看了佘祥林一眼,不耐烦地说道:“睡吧,我困得实在不行了。”

佘祥林把灯关掉,在黑暗里静静地躺了下来,不一会,卧室里就传来了阵阵打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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