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我一生汗颜的粗暴行为

它还在嘛 收藏 1 110

打小我就跟随在父亲身边生活。所以,我的童年相对同龄人而言,还是较幸福的。因为父亲是个吃“皇粮”的人。为了照顾我的生活起居、学习,加上父亲要上班,这样,一年里我们极少回家。只有逢年过节,学校放假,父亲也放假,我们才回家一下,家里有母亲和姐姐们。

每年春节回家是我最高兴的事,不是因为母亲劳累了一年,养着那头大肥猪等着我们回去,杀年猪过团圆年。而是我能尽情地燃放各种鞭。父亲会买许多给我,大的小的,长串的短串的。那时回家都是走马路,一路上我把成串的火解散,放在衣服荷包里,走了几排远,我就擦一根洋火点燃一粒,等到“叭!”的一声响过后,才又往前跑去赶上父亲。有时把一粒竹用泥巴埋起来再烧,有时是把一粒点燃,就甩进路边随处都有的那些岩窿里,它们的响声就各有不同。遇到有人家的村子,听到我的炮声,村里的小孩也会放起来,我一粒他一粒对着放。这时父亲也有了兴趣,停下脚步,从衣兜里陶出“大众”或是“经济”,最高级的也不过是“青竹”等很便宜的那种香烟,点燃一支,帮我烧起炮来。直到听见村子下面有大人吼那小孩:

“你管跟人家比赛放,烧完啦!到三十夜初一没有炮了,听到人家烧时,你不要哼要就行。”吼声过后,下面的炮声喀然而止。我们又有意再拣了一小串,点燃引线,抛向高空,等到“噼哩啪啦”响完了,下面再没有任何回应后,我和父亲才继续赶路。

那个年代,我们穿的衣服裤子都是布的,脏的快。脏了就要洗,那布特难洗,一打湿水都是硬翘翘的,用手搓起来还“哗哗”的响呢!一般我都是把它放到地板上,用衣刷刷要。但我很少洗,我一双小手根本洗不干净那些衣服。每次都是父亲洗,父亲说你还小,我来洗。等到你长大了我老了,你再帮我洗吧!我在父亲无限的呵护中,一天天地长大成人。而随着我的长大,父亲却一天天地老去,不知不觉,父亲已满头白发。

1987年父亲因病退了休。父亲一生中唯一的嗜好就是喝酒,尤其是年老后,几乎餐餐都离不开酒。更难想象的是年老的父亲每次酒后,话就特别多起来,颠三倒四说了这样说那样,埋怨这些咒骂那些。惹的我常常的是怒火中烧。因为那年我已21岁,看着与我一样大的同学朋友,一个个先后都参加了工作,而我依然在待业。我就非常郁闷和气躁,脾气也变的无法理喻。从而,1988年父亲坚持要回老家居住,在无法劝说的情况下,我只好与父亲分开了生活。那是我有生以来才和父亲分开,也成了我与父亲永远地分开了的人生。

1990年我参加招工考试,考了全县第六名。但我最后还是落榜。一些比我考试还要差的人却能参加了工作,只因为他们有一个有本事的父亲。在我沮丧之时,我回了一趟老家。父亲见到我很高兴,说了很多话。但在我心中已是个地位卑贱,无所本事的父亲的话语,我一句都没有听进耳去。父亲回到老家是靠母亲的劳动果实生活着,两人生活过的非常简朴。而父亲的工资都是我这个所谓独立生活着的儿子在用。在我当时的心中,认为这是父亲应该做的事,不认为自己该有什么内疚。那餐父亲多喝了两杯,照常话多起来。他问我现在他的工资不知一个月得多少?我心烦气躁地说得多少有什么用?怎么没有用呢?父亲说,没有我那钱,你在外面吃什么?我看你早就讨饭了。一听这话我就恼火起来。父亲还不知趣地收口,而是继续说道:我说错了吗?二十多岁的人,老子还在养着你,养错啦!至此,我的火冒登了顶。在父亲的责骂声和世态的炎凉面前,我气怒攻心,失去理智的站起来,瞄见桌子边刚才父亲喝的那一桶酒还凳在那里,我走过去,把满腔的怒火集于右腿上,狠狠地一脚把那桶酒踢飞了。酒是母亲亲自为父亲煮的。酒桶翻到地上,桶里的酒“哗哗”地倒出来直流进地下去。父亲无比可惜地挣过去,要把酒桶扶起来。看着父亲快到桶边时,我不解恨地又跑过去,踢了那酒桶一脚凶巴巴的嘶吼着:喝喝喝,一辈子你除了喝酒还能干什么事?有本事的话你仔考得高分也不会不被分配了。听我这一说,父亲愕然地望着我,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只重重地叹了口气。望着我的眼神是那样的无奈和自责、绝望。连夜我就离开了家。

自从那夜我离开家后,我就极少回去了。1991年初,我到父亲原先的单位作了一名临时工。1992年得到一个工人指标,因为要填祖宗三代的关系,我才回到家里问父亲。两年多不见父亲,父亲更显的苍老了,身体也已经很虚弱。父亲依然还喝酒。开饭时,父亲喝完了第一杯酒,我见他象个小孩样,用一双慌恐的眼睛望着我说就喝两杯。父亲喝完了第二杯酒对我说:都是我当爸的没能耐,我对不起你。我当时确实不知道你考了高分又没得分配的事。让你在外面受了委屈受了苦啊!如果早知道你受了那样的委屈才回家来,我绝对不会那样责骂你……说着说着父亲竟哭了。小时候,父亲为了养育我们,不管生活多么艰难困苦,我始终未见父亲掉过一滴眼泪,我看到的是一个坚强乐观的父亲。面对父亲的眼泪,这时我才明白,我那次的粗暴行为和那些话语,对父亲的打击有多大多沉重多无情。当时我也真想面对父亲大哭一场。但我忍住了,我站起来默默地真情地为父亲斟上了一杯满满的,代表着我深深忏悔的酒。我在心头盘算着,现在我有了工作,等我有了房子,结了婚,我一定要把父亲接出老家去好好的伺侯他。可一切都晚了,1994年农历4月11日父亲去逝了。我欲哭无泪,我连一个悔过的机会都没有了。

眨眼间,父亲与我阴阳相隔已有16年了。这之间我结了婚,有了女儿,下了岗,有了儿子。我一直在辛苦地生活着,也一直在怀念着父亲。每当我想起1990年那次粗暴的行为,我就汗颜,我就无可明状地打起寒噤,我的心就流血。多少次我在梦中走回到那场面,看到父亲在我粗暴的行为下,那无奈、自责、绝望的眼神,以及后来那慌恐和眼泪的情景,我就失声痛哭醒来,醒来的我依然是满脸泪水。一次妻子被我梦中的哭泣声惊醒,她使劲把我摇醒问我为什么在梦中哭了?于是我流着眼泪,对妻子说了我和我父亲的事。我看见,听完了,没有见过父亲面的妻子俨已泪流满腮。

多少个寂寞无眠的晚上,我常想如果人生能重来,我……可人生已无法重来了。我为我的父亲,我为我的粗暴行为,一生哭泣。


本文内容于 2009-10-17 19:20:04 被闪烁的红星编辑

0
回复主贴

相关推荐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精选
1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热门话题

更多

经典聚焦

更多
发帖 向上 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