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越战的零星记忆(5)【转】

金语良言 收藏 15 5535
导读:我在越战的零星记忆(5)【转】

[编辑语]这是127师381团一位战友写的回忆录,值得我们认真一看。

我在越战的零星记忆之十七

(十七)

我现在作一个重要更正,我在前文中说我们团当时的花园兵在战场上一个也没有死是有误的,现据公安局的战友黄自明证实,八连八班长是我们花园的兵,在打越南的第一天,他用冲锋枪向敌火力点扫射!由于激动和经验不足或太过于冲动,他忽失了这是在对敌的越南战场,像平时在训练场上一样,一冲动就忘了隐身端着冲锋枪站着扫射。暴露了他的身躯而被射中牺牲!他的名字叫肖少清。曾在新兵时就进过师教导训练大队,是块军人的好料子!

季店牺牲的四位战士是,周爱民、吉长民、潘爱民、潘东芳。他们牺牲后当时家里兄弟姊妹就又补充一个到原部队参军。国家当时给每个牺牲了的烈士抚恤金是500元人民币。除了家中的亲兄弟姊妹可以补充一个参军外,过了几年还为他们家家属安排了一个人参加工作,这些牺牲了的烈现在都在孝昌县的单位上班。

我昨天还听到这样一句话,有位烈士的老父亲曾经说过,“儿子死在战场上为国捐躯是无尚光荣的,要说讲钱,我养了20年的一个儿子,还不于养了一头猪。”

忘了过早,肚子饿的痛,不写了,明天再接到回忆 。

(十八)

一九七九年在我心中的特殊含意,那就是在我人生中令我热血沸腾的岁月;在我的记忆中只有活着和死去的字眼,在我脑海里铭刻的依然是如血的红土/无边无际的丛林/重叠反复的雷区/死横遍野的敌军/和英勇善战的我军将士。这些画面一直在我的心里永远是一个惊叹号,它存乎于我心深处,将作为我生命的一部分随我生灭。

那一年我只有二十一岁,战前我在驭手班当驭手兵,养马和训练马。我们的马不是用来骑的,而是驮炮行军的。打越南马从洛阳带到了广西边境,但没有用上。我那个时候已经算是参军了二年的老兵了。熟悉军训的每个动作,我不甘心到了边境而不上战场,所以我用血书打动了连长和指导员,我全程参予了这场血与火的战争!

公母山是我们穿插的第一座高山,是中国与越南边界线上的一个致高点。我们团实际上是第一天夜晚就打穿插翻过了公母山进入越战区的,当全军于二月十七日宣布我人民解放军对越进行自卫反击战时,我团已经摸到了越军的腹地!

全团打穿插,在山高林密且漆黑不见五指的夜晚,几百上千人的部队如何能在异国他乡的土领上摸过去,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所有能反光的武器都有布条缠了又缠,战士们身上除了武器,干粮,水壶,子弹至少要背70发,身上内三层外三层的绑着,且一个个的检查,跳起来没叮点响声,每人至少有70斤的负重,夜里爬山,无路可走,走到半夜体力透支又饥有渴,许多战士昏倒,喝口水醒来接着爬。在这个夜晚,也有战士失脚掉下了悬岩,他们永远把忠魂留在了他乡!

透过晨曦远眺敌战壕,可以用高倍望远镜里看到的一座一座山体的轮廓,它深陷在迷茫的白雾里若隐若陷恍如一位深座闰阁羞于见人的美少女;而我们就将在这“美少女”的身上展开撕杀,后方的炮阵地那一门门高昂起身躯的大炮直泄炸药燃烧,我们步兵团就在这一座座山头展开杀场。

当红色漂亮的信号弹升起来!我军的炮兵就开始发泄,半边天都映红了,各种火炮的巨响汇成了一气:加农炮/榴炮/迫击炮/火箭炮/加榴炮,各种炮弹从我们脑袋顶上都往敌阵地,还有高机曳光弹,交叉火力拖着火尾巴划着各种弧度和线条。尽管夜晚的穿插使战士们都累得精疲力尽,可大炮一响,瞅着被火力覆盖的敌阵地,战士们的情绪就一下子上来了:进攻马上就要开始了,血洒疆场的时候到了,我看到我身旁的战友们脸上无不刻着激动与兴奋;我是82迫击炮手,我下意识的拿起了炮弹。借着爆炸的闪光,我一遍遍地看着我的战友们和英勇的步兵战士,这个时候的我非常喜欢努力地凝视每一个人的身影,我要在心里把他们都刻上,当时确实想的这也许这就是我看他们的最后一眼了。

打仗完全不象电影里放得那样,没有那么多豪言壮语的做作,更没有号声杀声;满眼的销烟和烈火,满耳的枪声爆炸声,我土们都低着头一个劲的往上冲,没有人犹豫更没有人说话,干部在前,士兵紧紧地跟在后边。前边猛然传来一片炸响,离得近极了,那是工兵在用火箭扫雷开路,来不及的用刀砍,用身子滚雷。战场上不光地雷多,还有涂着毒药的竹签钢钉;头顶上敌人的火力向下雨似地往下浇,不断有人倒下;倒下的就倒下了,谁也没有多想,根本没有意识这就是牺牲,这就是真切的死亡;火光映着红土地也反射着淌了一地的鲜血,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满眼的红色,分不清哪是大地哪是天空,战争证明我是脆弱的,我无数在无意间我掉泪,这眼泪一出来倒让我突然间仿佛从梦境中回到了人间,我还活着,我在对敌的战场上拼杀。

敌人的阵地有些很隐蔽,且到处都是他们的火力点,战场上再优秀的士兵也难免会在这暗枪四伏的地狱里被无情的射杀。每当眼前看到我活嘣乱跳的年轻战友倒下,我的心里就绝望极了,我不知我何时会死,我并不害怕死去,但想到自己来人生一趟还没结婚,还没有真正做一回男人。我就后侮,我就不甘心。我不敢看我身边的战友们,仿佛一抬头就会让他们看透我的怯懦和心理。

我本来可以不上前线,我在边境上我自己的国土上当我的驭手兵。我是主动申请到的战场,我也许再过几分钟我就会死去,我在这个世上没有享一天福,贫穷的家境,老实巴交的父母,检粪砍柴长大的童年!死了什么也没有留下,我姊妹六个,我在家里又是长子。我想到了我在余家河畔勤扒苦做的妈妈和父亲,想到了屋里四穿打五穿的贫穷白勺家;亲爱的父母啊!儿子参加了战场,我没有退路。要只有和敌人拼命,儿子在家经常与老人顶撞,恨家里穿,不听你们的话,原谅我呀。现在儿子要对得起你们,我一定要立功!

猛然间我看到枪声大作,各种火器将积蓄的怒火射向敌阵,一排排手榴弹划过一条弧线砸向敌阵,扬起的烟尘在敌人的阵地前布起一道烟幕。还没等我回过神来,我向炮筒一枚一枚的装进炮弹!

我看到突击队员正一个个鱼跃着向上运动,枪口闪烁着炽人的火光,那是战士们喷怒的烈焰。一瞬间他们就钻进了敌人阵地前的烟幕里;很快敌人的阵地上传来了手榴弹短促低沉的爆炸声,整个战场上敌军那密集沉闷的重武器一下子变得沉寂了。我的眼睛湿润了,最后一分钟的冲锋证明我们要比对手勇敢/坚毅。隐约中,一面红旗如一团火忽的飘展于高地的上空;我的身后响起了一片杀声,冲过去了,战友们冲上去了。我和我的战友们也扛着炮筒和炮架随着步兵冲上了敌阵地,我看到敌人的尸首横七竖八地散落在阵地上,到处是他们遗弃的枪枝弹药。同时,我的心里又是一阵狂喜,我看到步兵紧紧的拥抱着突击队员,可我们的英雄却连一点反应都没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紧紧地箍住了我的心,我看到一个战土在哭着喊着,可队员的身躯是这样的软弱无力,他的头轻轻地歪在一边,我终于看清楚了:敌人的子弹击中了他的咽喉,血正从那儿涌出来,他的眼睛依然圆睁着,无神地望着山峰,望着依然销烟弥漫的天空,他牺牲了,就这么一言未留地走了,可这双眼睛却仍在诉说,仍在呼唤,仍在宣示着他对生的无比向往和渴望。我想哭,可我哭不出来,泪珠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还是流回了肚子里。我们胜利了!我们是当之无愧的英雄。那么多战友的鲜血洒在了越南的土地上,他们用自已的生命和鲜血为自已共和国抒写了整整一个历史的荣耀;因为他们的付出使得生存的我们也沾染了荣耀,并一同被载入共和国以及人民军队的史册,这是永垂不朽的。

我算是命大的,这是我在越南惟一配合我们步兵一兵打的一场仗,攻下了612高地右倾的一个无名高地。也是邪乎,我不但没有死,而且还活得挺全乎,幸运之神看来真的很照顾我。那么多的战友牺牲了,都不敢再想,可是怎么也忘不了,一闭眼老是出现他们的身影,脑袋里象放幻灯似的一遍遍不停地过着战友们的音容笑貌,一刻也不停。他们现在都在广西宁明烈士陵园里躺着呢,那里里都是我们127师的战友。

无论战争的目的是如何,但就其本身的实质而言永远都是残酷和黑暗的,回忆这段历史对我而言总是痛苦,要翻开这些深植于内心的痛苦记忆更是需要勇气的。

跳梁老丑小弟说老余的每一天都是赚的,的确,从1979年到今天,我算是多活了30年。

(十九)

再让我回首我们太可爱太可信太可敬的战场一幕幕,真真切切体会一次当年十六岁、十七岁、十八岁、十九岁、二十岁等等年龄的战士们的战争故事,感受他们走上战场的真实写照!

在战场上,战士们休息不好,稍有机会,战士们就全都就地一歪,一个个像死猪倒头就睡过去了。就在这点点战隙,我们营长摸到了我们连前沿阵地 ,可是到了阵地,除了哨兵,战士们怎么一个也不露面?他急着见见他可爱的兵娃们,平时战士们见了他都立正敬礼,而今天战士们东倒西歪的睡姿让营长流着泪说不出话。他知道战士盼见他,又怕见他。哨兵叫醒排长,排长劝营长快下阵地,阵地太危险,营长您快下去吧。这儿也没什么好招待营长的,营长此刻汗如雨下,他不肯喝一口战士们宝贵的水,排长把紧有的一瓶罐头打开,营长生死不吃。营长执意要进猫耳洞,可洞口太小,身高肩宽的营长进不去,这时有个战士突然有了主意,甩了几个手榴弹,向营长报告,敌人打炮了,不由分说,拖着营长往下赶。营长离开了,战士们捧着一直没有洗、被营长紧紧握过的脏手,泪,叭叭掉。

耐热,耐渴,耐饥,耐雨淋,耐蚊虫咬,耐日晒算是战士们的基本功能,更难受的,是我们从战争开始就一套军装,一直没有离开身。20天不洗不换衣服是个什么滋味? 当战士们走下战场,互相搀扶架在一起,身子一个个摇摆不定。都努力在做走的动作,打抖的腿一次极难完成十几厘米的蹭进。个别的居然有鞋穿,那鞋啊,不过是挂在脚脖子上的鞋帮。都裸着身,穗状的裤头如树叶般吊在腰上,在风里汹涌地动,就是他们的爸爸妈妈在场,也一定无法辨认儿子。披肩发,长胡须,一绺一绺粘结成棕榈片的毛发包严了面孔,裂出两只灼亮的眼和作嘶鸣状却呃呃发不出声的嘴。

我亲历的故事历历在目,在炊事班,同样要担任哨兵任务,在一次交接子弹时,验枪扣动了板机,枪走了火。正好打中了锅碗七,八个一溜洞穿,这可是战场上,急坏了炊事班长。破锅嚷不熟饭,没碗只有用树叶堵洞盛饭盛菜。

在一次攻打400高地战斗中,机枪三连有位战士叫秦孔明,他是重机枪手,一口气像敌碉堡狂射了500发子弹,按平时训练,500发子弹连射后要换枪管。他忽失了这是在打仗,像平时一样换枪管。顿时敌人一枚迫击炮正中重机枪位置。全班均受重伤,其实从理论上讲,枪管一可以暂且不换,二是枪该拖下来换个位置再换枪管的!

有好几位在用冲锋枪扫射敌军时,在草丛中因视线受阻,他们同样忘记了这是在战场上。他们打着打着就忘乎所有,站起来射击暴露目标,无故牺牲。我们花园有个兵叫肖少清就这样不值得的牺牲了!

有个叫谢更的重机枪手,他在向敌军点射时,敌军一个反点射正好打中了他的重机枪方向机,把枪的弹夹也打穿了。好在谢更很机灵,他没有站起来,而是用力把枪往后死劲拖,而此时被拖的重机枪再一次被敌军的一个点射击中打掉了准星。这只重机枪现在在军事博物馆,而把这枪扛下来的是我们花园原米厂的兵叫吴建国。吴建国现在在化工厂当副厂长。

有个叫张汉齐的战友,敌炮弹炸片正好炸到了他男儿的根部,由于当时这个部位无法采取包扎止血,又无法抬到山下,我们眼睁睁的看到这位战友血慢慢流尽而死去!

还有位随州兵章舒福,敌人一发子弹射中他的腹部进右侧腰部出来,而碰巧团部有辆弹药车下山,及时他被送到了后方医院,检回了一条命。

在400高地打扫战场,而对面的我师379团却误把我们当成了越南兵,一个扫射击中了八连的通城兵二排排长而当场牺牲。可惜这位排长刚任命三天且是在撤军回国的前三天!

在853高地往谅山方向挺进时,我们碰到了敌埋下的大量反坦克地雷,沟里坎里山林树杈上到处都是,有20多名战士含8连连长洪文耀都在此地伤的伤亡的亡。

由于炊事班送饭送不到连队,战士们实在饿的受不了,就派人在村庄打鸡子并弄点盐烤着充饥,有位新兵叫汪礼顺的,他打完了鸡却忘了关枪的保险,在向副班长交枪时枪走了火结果射伤了自己,差一点也把命报销了。

有位新兵下山打水喝,下山时绕过了敌人的地雷阵,当提着水壶高兴的往山上跑时却忘了脚下的地雷而被炸死!

在400高地上,我们现在在县公安局上班的黄自明被一泡尿憋的受不了,只好爬出洞解小手,结果他发现有穿着雨衣在第二道防线行走的越南兵往阵地上摸,他立即叫醒排长并向敌军扫射,由于敌军还不知道我们占领了这个高地,这次战争抓了一个越军参谋,消息传到师长张万年,张万年命令把俘虏送到师部指挥所,而送俘虏的民兵在车上却把这个敌参谋活活整死了。如果黄自明当初不是这泡救命的尿,敌军很可能就摸上了阵地,那后果就可想而知。哨兵有时也会打个野的,此哨兵受到了军纪处分。

我军坦克在进攻400高地时发挥了猛攻作用,可拿下了400时坦克兵却一直不停的向高地打炮,原来他们一直没想到有这么快,把我兵还当成了越军,副连长只好打旗语谢战。

每当仗一停息片刻,终于清醒时刻!累饥渴都上来了,走路都觉得开阔些,一旦有个小溪,嗷嗷嗷,跌跌撞撞,都往水边跑,看谁先用上,跑。干部喊,别跑,防炮!跑,扑扑楞楞冲进去,又洗又喝,死也够本了。干部喊,快跑,要打炮了。舒服就行,打炮怕什么。裤头湿了,破胶鞋里呱唧呱唧响,见了水不要命了。

我在回来时,看到水流得嗖嗖的,不顾一切把头扎进去,喝呀,喝他娘的,连沙子带泥的喝喝呀,咕咚咚,不喝白不喝,喘会儿气,打一串硬嗝,又喝,长头全都弄湿了。有个战友笑着说,估计这下能活着回去见**。回家第一件事快找个媳婆,没尝女人味***白来趟人世间,我眼泪就下来了。

见了一个熟人都会愣一会儿,想想是谁。说话先咳嗽,看嗓子还有没有。有次老乡水壶里有点水,放了糖,我舍不得喝,喝了一小口,省着喝,放那,出去转了一圈,再找他要,没了。那个心疼呀,在山上,水袋倒完,还得舔舔里边。

20多天回来脱衣服,衬衣内裤脱下来都化了,跳到水塘,洗着身子都不想起来。我们什么军纪也不管,一切命令也不管用了。一搓,一层一层地掉,一搓一团,洗了还有。洗了一个八二个小时,穿衣服特别别扭,很不不习惯了,喝水更舒服,比吃什么都香。刷牙,刷了一次又一次,牙膏都染成红的,刷不干净。

记得那时在越南的太阳不出来冻死,可一出太阳又晒死人。而每次见到太阳就会狠狠打几个嚏喷,舒服死了!

最痛快的能活到回来。看看太阳是不是还是原来的那个样,摸摸脑袋还是不是自己脑袋。看树,草,全绿了好多,见啥都想摸摸。躺在地上打滚,自由自在被太阳暴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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