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与信仰 第一卷 《处世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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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都锋行省。


广阔的草原上,两国军队渐渐摆开阵型,焦躁的前排士兵用手中的双手剑或者战锤摩擦着大腿部分的钢甲,面罩下的鼻子呼出一阵阵热气,如同野兽捕捉猎物前的嗜血征兆。而那些后排的新兵,从他们不断颤抖的双手和小腿上你就能看出他们是一群初出茅庐的菜鸟,等待他们的下场只有两个:在这场战争中死去,或者成长为像前排老兵那样的野兽。


战争的一方,打着黑黄双底色旗帜的军队,是神圣罗兰帝国的东线军。而另一方,打着紫色双头鹰旗帜的军队,则是拜伦帝国的“远征军”,不过在如今看来这个名号显得有些讽刺,因为在四十年前,先皇奥古斯丁四世就已经带领“远征军”打下了现今都锋行省的大片疆土,而接下来的四十年内,帝国的疆土却没有因为“远征军”开拓半分,战争一直在拜伦帝国的北方边境,神圣罗兰帝国的堡垒链前僵持不下。这一现象在十二年前查丁一世继位后仍未有所改观,因此那些对北方战争有所不满的人们在背地里常常将拥有四个帝国精锐军团的“远征军”戏称为“都锋行省的第二地方守备军”。


这四十年来,两方军队都会每隔半个月时间,挑一个好时间好地点,分别投入上万军队厮杀一次,这是惯例。


而今天艳阳高照,正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


号角声响起,双方重骑士催动马匹,呈整齐的队形奔驰起来,他们一只手拉紧缰绳,一只手抱紧骑士重枪。偶尔从背后铠甲间隙散落到肩部的几丝长发,随风飘扬。


两股洪流瞬间撞到一起,重枪洞穿铠甲的声音、铠甲碰撞到一起的声音、以及被长剑割开喉咙时的生命最后一声嘶吼,这些音符所组成的‘钢铁之歌’远比吟游诗人口中所唱来的真实。


在夏尼丹伦大陆的历代战场上,决定胜利的第一要素永远是重骑兵部队的强弱,如果第一轮骑兵冲锋能够将对方的骑兵部队杀地片甲不留的话,那么接下来借助着全身铠的骑士们足够冲破任何的严密方阵,给后方的指挥官带来一场畅快淋漓的胜利。


这一理论却在超长枪出现后被推翻,因为即使一名骑士和他身下的马匹所具有的勇气足以让他们冲向一片长枪林立,可两三名士兵同时持有一柄长枪的力量也足以对抗高速冲锋的骑兵。


不过重骑兵阵前较量的惯例还是保留了下来,因为骑士之间的对决对于一名骑士来说往往重要地不是胜负,而是荣誉。而‘荣誉’,恰好对于骑士来说是一个比性命更重要的词汇。


瞧瞧,荣誉,多么耀眼的词汇,它总能让无数怀着高贵信念的骑士们用自己或者别人的性命为它而不顾一切,例如‘克雷西战役’。


双方的步兵逐渐进入战场中央,在行进途中他们受到了对方弓箭手的抛物线式射击。黑色的箭雨从天空中飞来,在这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箭支飞行并未受到任何不良天气的影响,疾驰而来的铁箭头轻易地穿透了链甲,搅进了血肉。老兵举着盾牌大喊着镇定,而新兵却哭喊着亲人的名字…。


在步兵投入战场之后,场中形势马上发生了改变,被缠住的骑士们不得不下马作战,失去了马上优势的他们只剩下比步兵更坚固的全身甲这一优势。但在战场中央这一台巨大绞肉机前,任何人力优势显得微不足道,就连偶尔高阶骑士全身并发出来的斗气也不例外。


从罗兰方上空飘来十几个人影,他们举着长度和质量不同的法杖,却穿着同一蓝色六芒星图案的长袍,冰锥术、力场术、召唤风元素、火焰风暴,各种大小型,低价或者高阶元素魔法从他们的法杖上发射出,砸向了战场中央,顿时一阵腥风血雨。


他们来自夏尼丹伦大陆最强大的魔法师组织——魔法联盟,与其他法师组织不同地是,他们并不为任何信仰服务,导致他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只有金币和宝石。


战斗很快结束了,几分钟的时间内双方已经各自损失了上千士兵。在收拾战场的时候,不难见到倒在血泊内的残缺尸体,和倒地哭泣的新兵,在从家乡来到这里之前他们仍然怀着无数侥幸想法,但亲身经历的残酷显然让他们不知所措。


而活下来的老兵却不同,后方的指挥官,天上飞着的法师、包括这场战争迟迟拖延不决的原因,对于习惯这一切的他们,眼中只有麻木。


起初,他们也曾抱怨,抗争过,但是在见到半夜逃出营地的同伴在第二天被黑色制服的监察部士兵带回来以逃兵罪名当众吊死之后,他们显然将更多的希望放在了如何在长达六年的兵役期间活下去。


在死亡面前,人类是一种适应力很强的动物,难道不是吗?


法师们与同伴各自微笑交谈了一会,然后飞行离去。双方的指挥官拿到了统计结果,从他们嘴角的笑容来看,双方对结果都很满意。


而事实上,在都锋拖了四十年之久的两国战争显得没有必要,因为双方在此战争中毫无利益可言。对于圣罗兰来说,抢回一块四十年前失去的疆土并不能让窘迫的经济好上一点,因为都锋行省所出产的,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银矿。而对于拜伦来说,完全不需要跑到平原上约战对方,只要安静地守在城堡之中,圣罗兰的军队并不敢绕过城堡而孤军深入。


可以说,双方每年投入了几万青壮年,数十万金币到这片战场上,得到地只是人民的怨言而已。


不,不仅仅是这样。


如果没有战争,魔法联盟的魔法师们又以理由向罗兰皇帝收取高额酬金呢?


如果没有战争,拜伦的贵族子弟们又从哪里找一条比战场杀敌更快的升官途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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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


如你所见,城门口士兵不像其他城市的守备军那样懒散,手持长戟,盔甲上印有帝都近卫团徽记的他们总是不折不扣地进行着他们的工作,那张年轻而富有活力的面孔让人觉得他们从不因此而感到疲倦。


“先生,我们需要检查你的行李,为了帝都的安全,请你配合。”


“能问问你来此的原因吗,探亲?访友?还是…生意?”


“噢,原来您是一位来自艾登市的银行家。”


“行李并无问题,先生,欢迎来到帝都,希望您能在这里享受到一个愉快的假期。”


这里便是尼德尔之城,人们口中的帝都。幸运来到这里的人们,并不代表他们能与帝都的大人物共享尊荣,只能说他们离他们的理想更近了一步。


自帝都建成以来,里中外三道城墙就已经将这座城市分割成一个等级森严的世界,外城门由帝都近卫团士兵把守,中城门由枫叶骑士把守,内城门由宫廷禁卫剑士把守,从城门护卫士兵这一点上很容易就能够看出每层城墙后所代表的阶级。


外城区的平民们平凡地活着,按时上下班和娶妻生子占据了他们人生的三分之二,他们没有过多的时间和机遇通过成功来体现人生价值,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尽早退休。


退休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他们这一生中,已经给拜伦的心脏输送了足够的血液。


他们同样关心国事,若是敌国兵临帝都城下,他们同样会自发组织起来帮助帝国击退敌人。与其他地方平民不同地是,他们并不是在战争来临时像个老鼠似地瑟瑟发抖,等到某位领主的号召之后才聚集到旗下,而是自觉地帮助帝国军队,因为他们懂得保护自己的权利。


当然,也有不少心怀成功梦想的年轻人,不过他们发了疯地往上爬,大部分得到的结果却是被抛尸下水道。


众所周知,只是单纯地迷恋纸醉金迷,就拼命透支着天赋和才华的年轻人,是活不了多长时间的。


中城区的贵族们骄傲地活着,出身于帝都的他们有足够资格看轻那些‘外乡人’,宴会上衣冠楚楚的他们礼貌地让你感觉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谦逊的人们,可当你一不小心加入了宴会后狂欢派对中,你总会被那一张张放纵嘴脸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当然,对于女人们来说,她们看重地并不仅仅是人世间的表面繁华,她们更希望下一个爬上她们床的男人能够牵着她们的手步入教堂。


可是这种想法往往不能如愿,女人看重男人的一切优秀表现,英俊不凡的脸庞,坚忍不拔的性格、遇事冷静的面容、象征着尊贵与显耀的贵族头衔、沉甸甸的钱袋、还有能够举起一把重达上百公斤的双手重剑,同样也能够在鹅毛大床上一阵阵温柔抚摸将她们推上最高潮的双手,这些都足以让她们兴奋到尖叫。


当然,她们也看重她们心仪的男人对待她们的态度,如果那个男人无法为她们的每一次约会买单,无法在危险来临的时候像骑士那样挡在她们身前,无法在动情深处将她们推上最高潮,而是半途就一泻千里的话,她们同样会失望到尖叫。


啊,不过,优秀而又忠贞的男人,就像上个世纪光耀传说中的恶魔种族,虽然众口相传,但能够亲眼目睹的人却少之又少。


内城区的大人物们享有荣耀地活着,头顶显赫光环的他们掌握着整个帝国的走向,精致生活并未让他们有过丝毫放松,因为比起人民的评判和皇室的不满来说,更危险地是头顶脚下的虎视眈眈。


当你用冷漠而锐利的目光看着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人同样会用这种目光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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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美丽的时代。


骑士们的每一次出征,经过各个城区时都能听到无数欢呼,在平民眼中,那一道道挺拔身影是帝国最坚固的壁垒。


华沙大街的高级餐厅,在这里就餐的绅士小姐们是帝国最优雅的年轻贵族,他们的举止谈吐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康德区的夜晚,尊贵的少女们走上阳台,敲下一首华丽的曲子,她们的歌声是那么地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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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同时也是一个人性的时代。


骑士们上了战场,后方的指挥官会用各种慷慨激昂的句子把对方手无寸铁的农夫形容成无恶不作的匪徒,他们就会用手中的长枪像串萝卜那样捅进对方的胸口,然后戴上勋章在庆功宴会上微笑着接受来自长辈的赞许和情人的崇拜。


优雅归优雅,如果有人胆敢冒犯了这群尊贵的人们,在很多时候,他们下令让仆人扬起马鞭时的语气就像掐灭一支即将熄灭的雪茄那样自然。


曲毕后,美丽的少女会独坐上很久,坐在钢琴前望着星空怔怔出神,然后为远方的情人留下一长串的泪珠。世事也是如此,在一个如此残酷的时代下,还是不要把未来承诺地太过美好,要不然到了最后,对言者以及身受其中者都是件挺悲哀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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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伦,1437年。


一个刀剑与信仰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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