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南京追击·一个江南少女

赤尾纯藏:《向南京追击·一个江南少女》

编者注:赤尾纯藏,1909年5月出生于大津市赤尾町。时任日军第十六师团步兵第九联队第二中队长,步兵大尉。

我第十六师团在长江边的自茹江(浒浦镇)登陆,而第六师团、第十八师团则在杭州湾登陆,分别从南北两翼对一直在上海顽强抵抗的敌人进行夹击。在此包围夹击之下,敌人全线崩溃,并开始撤退了。

但是,在上海苦苦战斗了三个月的各部队也遭受了很大的损失,已无力再追击敌人了。于是我们作为新锐的大部队,取代了战斗力削弱的上海派遣军,并充分利用在北支步行练就出来的强劲双腿,在长江南岸地区向南京追击败退的敌军。

江南的市镇都受到战火的浩劫,惨不忍睹。在纵横交错、四通八达的河流中,到处都能看到江南的平民们驾着一只只小船,或满载着老人和孩子,或装着家具及生活用品逃难。看到这些逃难的身影,不禁让人产生同情之感,并深切地体会到国土成为战场对这个国家的人们来说是多么的不幸!

我们没有船只,只是沿着河流边的小路排成一列纵队,一个劲地向西面挺进。由于连日阴雨,小路变得湿滑,有不少人和马失足掉进了河里。我们现在虽然行进在中支那,但与在北支一样苦不堪言。

在小路拐角处的灌木丛树阴下,一个宛如画中人一般的漂亮少女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她穿着红底碎白花的可爱的中式衣服,头上戴着一些头饰,看着日本兵从自己身边一个个地走过,时而露出似乎要哭的表情,时而又显现出一副好奇的神态伫立在那里。

谁看了都明自,就像现在满洲的孤儿一样,这个少女是与得知日本兵要来而逃亡的父母在途中失散了的孩子。要是大人,就会给日本军让路,趴在农田中藏匿起来。但是这个少女的表情和身影却是那么自然,令人怜悯,这反而打动了我们。

拖着疲惫步伐的日本兵,不断地从少女身边经过,但是大家都避开少女,绕路而行。我走近她,忽然发现少女的胸前有一张用日语写的纸片。

“请勿对这个少女动手,XX部队XX中队全体人员。”

这是前面已经路过的部队士兵们,给后续的日本士兵们一份要保护这个少女的请求书。

我们憎恨向我们开枪并使我们遭受损失的敌人,但是对这个无辜的少女却没有任何的憎恨。我想,这是因为在日本士兵的心中涌起的一份超越民族的同情心和人间之爱吧。

正在这时,从后面来的通信队的马匹脚下一滑,马屁股向旁边一摆,少女一下子被甩进厂小河里。“啊,小女孩掉到河里面了!”士兵们都叫道。一听到士兵们的惊呼声,冈崎准尉马上就说:“中队长,我去帮忙!”

说着他便飞快地卸下装备交给旁边的士兵,穿着军装就跳进厂河中。冈崎准尉个子高,河水正好淹到他脖子的地方,他像是抱着自己的孩子一样抱着少女,把她救上了岸。

冈崎准尉浑身湿漉漉地对我说:

“中队长!把这个孩子安置在我们中队吧,到下一个休息地给她找些替换的衣服,不要让她感冒了。”

就这样,这个少女暂时被安置在我们中队,由卫生兵保护着她。大家轮流背着她不断地向西行进。

阴雨连绵,随处可见的湖泊中泛着白色的泡沫。天空低沉,似乎和水面连成了一片。然而,敌人破坏了我们前进道路上的桥梁,并且依托对岸的碉堡,在各处进行顽强的抵抗。我们冒着猛烈的炮火和大雨,用大炮摧毁了敌人的火力点,从旁边渡过了小河,攻击敌军的后方。就这样,我们于11月20日进抵常熟。

由于连日的雨天,此前被我们收留保护的少女淋雨后患了感冒,并且发烧了。

我们在行军途中请大队的军医为她诊治,军医对我们说,女孩发着高烧,如果不尽快得到治疗的话,可能会转成肺炎。我也非常担心,想帮助一下这个少女。

正好在这个时候,得知第五中队长一色大尉由于高烧从前线撤了下来,将被送到上海的兵站医院。我向一色大尉说明了少女的情况,请求他带少女同行。一色大尉听了这些后,爽快地接受了这个请求。我让中队的卫生兵将少女送到厂卫生队。之后,听说少女受到卫生队的保护,被担架抬着送到了后方,因此我也就放下心来。少女离开我们的时候,中队全体士兵都目送着她,从心底为她的康复和将来的幸福祈祷。对于射杀我们战友的敌人当然另当别论,但是我们日本军对普通的中国人一点都不怀有仇恨的情绪。

可以说我们对这些饱受战祸的人们怀着深深的同情之心。此外,无论是彼此相互射击的敌人,还是自己的战友,对每一个人来说,大家都是人类,本不该有任何仇恨。大家认为服从国家的命令,这么做就是为了国家,所以才互相射杀的。在约五十年之后的今天回想这些事情的时候,感到有一种无法言状的空虚。我认为我们国家将来再也不能做出以中国人民为敌,同他们进行战争这样愚蠢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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