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2年,日本发生了一件极富争议的历史事件:即将统一日本、结束百年乱世的战国枭雄织田信长,在当上“征夷大将军”仅仅11天后,忽然遭到部将明智光秀的袭击身亡。这一事件深刻影响了日本的历史进程,原因经过结果至今众说纷纭。不少人,包括不少史学家都把织田信长之死总结为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产生了麻痹思想而没有布置足够的警卫力量,因为当时信长的身边只有100多侍卫,而不是平时的3000人。然而日本作家、在二战中曾经当过坦克兵的司马辽太郎说,后人的评论,都背离了这样一个事实:信长本人在当时是不会想到,他会在那个诡异的夜晚,在京都本能寺的熊熊烈火中结束了充满争议的一生。

看历史不能离开当时的历史环境,这是一般原则,但也常常为人所忽视。纵观论坛争论激烈、最后甚至发展到互相问候先人的帖子,争论双方往往是站在现代的立场上去争论前人之事,比如明清之争、抗战之争等等等等。1943年6月4日开始的松山血战,为了拿下只有1260名日军守备的松山据点,中国远征军先后投入了新28师、新39师、103师、包括荣誉1师在内的整个第8军等部队,用了3个月时间才勉强攻占,付出了伤亡20000余人,其中阵亡8000人的惨重代价。这场战斗,余生老兵谈起心有余悸,而不少后人将之归罪于国民党军军官指挥错误重重,部队攻坚能力弱,装备不足,战术死板等等问题。诚然,这些问题都存在,但我们如果站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看,就会发现,那时的中国军队不要说与二战时把闪击战、火力战玩得游刃有余的德军、苏军、美军相比,就其装备、训练、战术、指挥等方面而言,甚至还达不到一战的欧洲堑壕战水平。而松山日军虽然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但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他们从1942年5月就开始构筑阵地,一年施工几乎松山周围的群山挖空,形成堡垒化、据点化、网络化的上中下三层集阵地、基地于一体的坚固工事群,战斗期间甚至有1000磅航空炸弹直接命中日军堡垒而没有造成任何伤害的记录。而当时的国军根本不具备攻击如此坚固的既设阵地的经验和能力,只能靠军人的血肉之躯一点点消耗。当时连美国驻重庆的新闻署都称,“高黎贡山系的战斗之艰难程度远远超过西南太平洋战区巴布亚•新几内亚岛上翻越欧文史丹莱山系的战斗。”这个故事的续集发生在1945年2月展开的硫磺岛登陆战中。面对同样构筑了异常坚固工事的日军,与国军在训练水平、装备水平、后勤补给水平、火力支援水平方面都不可同日而语的美军,付出了激战36天,伤亡28686人,陆战3、4、5师战斗部队都基本打残的代价。尼米兹将军在视察硫磺岛后感慨地说,在硫磺岛上,异乎寻常的勇敢是常见的美德。撇开这些历史条件、站在现在的立场上看,很容易得出“国军无能”的结论,但全面地看、客观地看、历史地看,就会感到,当时中国军队战斗力弱,是国家多年积弱造成的,当时我们根本没有像样的工业体系,甚至都无法形成统一的军队体系。百年积弱,非即时可以得到改观的。也正是因此,指责八路军、新四军只能搞搞游击破袭,连一个完整的日军联队都无法消灭的人,在下只能说:就装备、战斗力而言根本不具备与日军正面交锋的能力,你还非要拉开架势与人打,这不是重走第五次反“围剿”失败的老路吗。要知道,缺枪少弹一直是困扰八路军、新四军的大问题。抗战胜利后,山东八路抽调力量进入东北时,很多部队是赤手空拳去的,就指望接收关东军的遗产了。而辽沈战役后,东北军入关时,一个营就有9挺重机枪,而中原部队一个团才5挺轻机枪,所以傅作义、陈长捷听说对阵的是戴狗皮帽子的部队,就感到大事不好。顺便说一句,打锦州,是解放战争的一个历史转折点。毛主席坚决主张打,林彪有顾虑。毛主席主张打是因为他站在全局的高度,看清了这个关节点,而林彪有顾虑,是因为他作为战区指挥员,在占有优势的情况下,希望保险。锦州战役,攻城不是首功,塔山阻击是首功。塔山阻击战打到后来,双方团长都带头冲锋,那叫拼了。所以客观的说,林彪的有顾虑说明他是负责任的战区指挥员,否则带部电台按毛主席说的办不就行了,还要什么指挥员。

最后说一句:本人确实喜欢读史,包括美国历史、俄国历史、日本历史,原因很简单,知己知彼。曾任华盛顿副官、参与起草《独立宣言》的杰斐逊就说,研究英国过去的胜败得失,对美国有极其重要的作用。因为这样可以借鉴英国的成功经验,而不必付出英国曾经付出的代价。当年板垣征四郎为了摸清行军路线,步行1个月去拜见他在陆军士官学校的老同学阎锡山,抗战期间多有中国军队的地图还不及日军精确的战例。而现在中国史学家为了研究中国历史,往往也要到日本去查找资料,实在可叹。中国泱泱五千年,宝贵历史财富弃之,真可谓暴殄天物。然而读史,确实需要结合当时的历史条件、历史状况去读,否则岂非赵括、马谡的纸上谈兵。彭德怀在评论李德等人的指挥水平时就曾说过,李德他们连迫击炮的位置放在地球的某一曲线都事先指定好了,死板僵硬,焉得不败。是为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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