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警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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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衣十八跌和吸星大法


(邹文斌)


小陆啊,武侠书中讲到有二种武功很厉害,一种是沾衣十八跌,一种是吸星大法,你更喜欢哪一种?


师父,我不太明白。


前者是别人还没有接触到身体,只碰到你的衣角,就已经弹了出去。后者是把别人的内功吸过来,他会拼命挣扎,你拼命吸住他,大家都很累,如果你能成功吸过来,功力自然大增,但有个前提,你要有能力消化他的内力,不然一股真气在你身上乱窜,搞得不好还会走火入魔。


师父,我更不明白了,你想说什么?


上回朱彩芳大闹村书记办公室的事,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的。


朱彩芳因为征用土地的事,到村书记办公室大吵大闹,把里面的茶叶、书本扔得满屋都是,村里要我们过去解决。

你对她说:跟我们去派出所解决问题。她说:你们派出所是不是吃饱没事干?你们派出所能解决土地征用的事吗?你们有权力解决吗?我又没犯法,凭什么跟你去派出所?不去!你当时气得脸都白了,作势欲扑,如果我不拖住你,你就要施展吸星大法了。仔细想想她说的话也对啊!尽管很难听。你能解决土地征用的事吗?中国人斗了几千年,归根结底就是二个字,土地。她把茶叶、书本扔了一地,为什么她不把边上的电脑扔地上呢?易碎的东西扔地上呢?她扔的东西都可以捡起来用的,所以她敢说:我又没违法。如果你上前硬拖,可能她会屈服,可能她会和你厮打,可能她事后还要投诉,而你有什么更合理的理由向上级解释呢?土地征用的事情你没解决,又演变成另一件事情,所以当务之急要化解眼前的尴尬,解决你的面子问题,警察出来没面子,也是有损警察形象啊!所以我就改了一个字,你要她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用的是“去”字,我用的是“走”字,这很讲究。当时我大吼一声:你到底跟我们走不走!她的回答在我意料之中:就是不走!你能把我怎么样!


好!你不走!我们走!


走得多威风,多干脆,多有气势!走得昂首挺胸!留下她一脸雾水,呆若木鸡,半天回不过神,你想想多好笑。你用“去”字,等会我俩只能灰溜溜地回去。事实上证实了我的判断,她只是在发泄情绪而已,向村里示威,不会做更出格的事,找不到对手后,自然会无趣,果然,中午时候,村里打电话来说她回去吃饭了,事后我找到对她说话管用的公公,让她公公劝解她,好好与村里协商解决土地征用的事,后来还真协商好了。


小陆啊,你说我用的是什么武功?


师父,我明白了,你用的是沾衣十八跌,师父我想问个问题,为什么我们有案例百题解啊,法律知识百题解啊,独独就没有出警百题解呢?


这个问题问得好,因为根本就没有标准答案。




差点淹死


(邹文斌)


我几乎是蹦出去的,也可以说是弹出去的,可见我对这个警的重视程度,我在肢体动作飞快的同时,大脑也在飞快地运转,我明白我的游泳技术,最多游30米,救人肯定又要打折扣,据说掉水里的人,只要被他抓住东西,你就是叫世界上最好的谈判专家来谈,他也不会松手,就像热恋中的男女,紧紧抱住,永不分离,不过小孩力气要小点,我能够挣脱他,110指令说:横泾村那里有个小孩快淹死了。


不跳行不行啊?肯定不行!上回报纸上说,有四个警察因为不会游泳,没能下去救人,人淹死了,四个都被判了刑。后来这个事情争论得沸沸扬扬。


跳下去我行不行?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儿子希望我每天下班都能陪他玩。跳还是不跳?


跳!我豁出去了!我把身上的2000元钱递给驾驶员,对驾驶员讲:等会你发现情况不妙,马上对周围的人讲,谁跳下去救水里的二个人,这钱就归谁,不够,事后再补。


我相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车子拐了几个弯,到了横泾村的河边,河边平静得很,难道人沉水底了?人沉水底边上总有看的人或者报警的人。我心里纳闷,转了几圈,愣是没见人影,我往回走,扯着喉咙大声喊:刚才谁报警了,说小孩快淹死了。喊了几遍,边上出租房出来一个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小孩,急匆匆地朝我跑来:是我报的警,现在没事了,刚才小孩吃东西,噎住了,背过气了,我就打110报警,说小孩噎死了,你们快来。后来我拍小孩,把东西拍了出来,孩子缓过气了,现在睡着了。


110打电话问:情况怎样了。我说:都活着。


晚上回到家,儿子缠着我玩,我说:爸爸今天差点淹死。儿子笑着捂住肚子说:爸爸骗人。




今天会是什么报警


(邹文斌)


有人问贝利,你最好的入球是哪一个?


贝利说,是下一个。


有人问我,你最困惑的事情是什么?


我说,是下一个出警。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下一个警是什么?


贝利是把球踢出去,我是把球抱回来,什么球都有,排球、橄榄球、铅球、乒乓球篮球,还有浑球。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的办公室里是没有电话机的。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一听到办公室里的电话,就会有一种莫名的紧张,一种无比强烈的烦躁,就会条件反射地想,这是什么警?派出所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没有盖的箱子,什么东东都往里倒,而我则是个小心翼翼的清洁工,这种感觉很荒谬,很滑稽,我想我的心理有点问题了。


后来,我就把电话机扔出去了,至少我的手机铃声更悦耳。


上回值班遇到一个关于酒鬼的警,一个酒鬼把别人的房门当成自己的房门,拼命地踹,别人不开门,他就拿着刀在楼下狂吼,我把他带回了所里,我认识他,他是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他喜欢在自己的世界里做自己认为快乐的事,每每有惊人之举,在我的办公室里,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钢钉,对我说,你放我走,不然我就把钢钉吞到肚子里去。我说,我会放你走的,钢钉有那么好吃么?不如抽烟,一根钢钉换一根烟,你数一下,你一共有多少钢钉,我数一下我有多少根烟。这个交易他显然很满意,他把兜里翻遍了,一共有19根钢钉,我把整盒烟扔给了他,他把钢钉全都交给了我。他在悠然抽烟的时候,我打电话通知他的父母,其实我知道他的父母根本不管他,但如果他今天吞下钢钉的话,我敢确定他父母第一时间就会找我兴师问罪,他抽烟时的神情很快乐,他已经安静下来,他手里的刀被我收了,我想他心里的刀也已经丢了。不知哪个精神病专家说过,我们完全可以把他们治愈,但怎么忍心让他们回到这个冷酷而没有人赏识的世界啊!他的父母终究没来,我做他今晚的监护人。


有段时间,我觉得我的精神状态也出现了问题,总觉得没精打采,觉得活着没意思,可是一进入工作状态,立即变得机智无比,沉着冷静,一松懈下来,却是加倍的累,头发有阵子一块一块往下掉,后来我干脆剃了个光头。儿子高兴极了,因为他也剃了个光头,加班多的时候,有时回不了家或者很晚回家,儿子早就入睡了,儿子睡的样子傻乎乎的,我心里却是甜甜的。有时冷不丁发现儿子的小脚伸出了被子外面,仔细看看,被子仿佛短了些,原来儿子又长高了些,像我小时候种的爬山虎,不知不觉又爬高了许多。


你上班的目的是什么?有次所长问我。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这个问题。


我回答,我认真上班的目的就是为了更好的下班。


蛮有哲理性的嘛,所长笑着走了。


我知道这世界上每天都有很多人在痛苦,在烦恼,在无奈,都在试图证明是对方的错,可是问题出来,总归是要想办法解决的。


今天我又轮到值班,只是不知道,今天会是什么报警?




关于狗的事


(邹文斌)


派出所里做久了,什么事都会遇到,尤其是出警,绝对是考验人智慧的活,你想不到的,别人会想到,报警的人永远是考官,出警的人永远是学生,你甭管考官出的题是否偏,学生必须答题、解题,完不成作业,你就不是好学生。


(一)狗没咬人 人却咬了人


一男一女在我面前吵得不可开交,通常在判断不会发生肢体冲突的可能时,一般我不予制止,让他们适当渲泄一下自己的情感,有助于他们下一回合的冷静思考,10分钟后,他们的争论已显得没有新意了,该用的词汇都用完了,我也弄清楚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了。


男的在路过菜市场时,看到一条狗朝自己呲牙咧嘴,就以为可能要咬他,于是就从地上捡了个西瓜皮砸在狗头上,狗痛得乱叫,正好这一幕被女主人看见,于是上前理论,继而相互拉扯,女的力量要小些,情急之下就咬了男的胳膊一口。


我问他们双方的想法和要求。


男的说,狗想咬他,所以用西瓜皮砸狗头,现在胳膊被女的咬伤,要求赔偿医药费。


女的说,她的狗用绳子拴着,狗不会咬他,也不能咬到他,是他欺负狗,现在狗被砸伤了,要求替狗治疗。


我清了清嗓音,开始发表我的意见和想法。


男的以为狗想咬他,所以采取了防卫措施,现在的难点在于,狗的想法我们不得而知,狗可能想咬他,也有可能不想咬,真实想法究竟如何,现在只有这条狗知道,目前能够认定的事实是,狗被西瓜皮砸了,狗没咬人,人咬了人,狗是否受伤,需要兽医鉴定,人的胳膊咬伤,大家都看到了,有深深的牙齿印以及渗出的血,建议女的支付男的医疗费用,男的支付狗的检查费用,或者各看各的。


二人磨蹭了一阵子后,决定各看各的,他们走后,我赶忙喝水,嗓子都快冒火了。


(二)馋嘴狗和笨蛋狗


村里治保主任老张打电话来,说遇到件头大的事,你过来一下,帮助处理一下,我问,是什么事啊?老张说,村里王大妈家养了一条狗,昨晚吃晚饭时,王大妈随手扔了根骨头给狗吃,狗吃得正得意时,隔壁李非家的一条狗,冲了进来抢骨头吃,两条狗在桌下相互撕咬,王大妈气得火冒三丈,上前想去赶开,不料被自家的狗咬了一口,当晚王大妈花去医药费241.7元钱,第二天,王大妈想想觉得冤,要李非赔全额医药费,李非不答应,现在双方正僵持着。


我到了现场,李非和王大妈都板着脸,没吭声。


“真是瞎了狗眼,敢咬自己主人”。“扑哧”,李非和王大妈忍不住笑。“真是狗眼无珠,一条笨蛋狗”,我说,“李非你不要笑,你家的狗是条馋嘴狗,而且狗胆包天,敢到别的人家抢骨头吃,简直是入室抢劫啊!”李非笑得直不起腰,老张和王大妈也忍不住笑,现场原本沉闷的气氛,变得灵动起来,我话锋一转,“既然大家都觉得好笑,那就一笑泯恩仇吧。按常理推断,王大妈家的那条笨蛋狗独自享受那根骨头时,应该是不会伤及王大妈的,正是因为馋嘴狗的介入,导致笨蛋狗的智商再次下降,情商上升,护骨心切,结果误伤主人,所以馋嘴狗应该负一定的责任的,当然笨蛋狗的责任要更大一些,因为哪怕骨头的滋味再美妙,也要分清敌我,更何况伤及恩重如山的主人,这使我严重怀疑它看家护院的本领,因此,笨蛋狗就罚它一个月没有骨头吃,由王大妈具体操作,馋嘴狗关它一个星期,由李非具体操作”。王大妈和李非笑得快喘不过气了,我趁热打铁,“李非,你就摸个100元钱赔偿给王大妈吧,何必为狗伤了和气,王大妈,你就接受吧,就这样办吧”!


临回时,他们三人还在笑。




处警集锦


(邹文斌)


隔行如隔山,每一行都有自己的酸甜苦辣,我们警察这一行也不例外,在貌似强大的制服下,有着许多鲜外人知的故事。


我们的职业是一个特殊的职业,但我们和其它所有人一样,是极其普通的一群人,我们中枪后,也会很快地死去,不会象电视里的警察主角,总会化险为夷。


今天讲的是派出所片儿警的一些日常工作琐事,鸡零狗碎的不成系统,不厌其烦的就请看下去,厌烦的就当没发生过。


(一)谁家的鸡


我一下警车,就听到两个男人在相互谩骂,骂的内容听不真切,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都在试图证明是对方的错。其中一个瘦小的男人已按捺不住自己,一个努力上前,赏了对方男子一个耳光。对方男子立即以礼相待,一脚蹬了过去。我急步上前,阻在中间:“有话好好说,何必拳来脚往,到底是为什么事情?”瘦小男人讲:“我家的四只鸡跑到他家鸡群里去了,他硬说是他家的,你来评个理!”对方男子讲:“明明是我家的鸡,他偏偏说是他的,你说气不气人!”我清了清嗓音,“你们都说鸡是自己的,那你们讲一讲,这四只鸡都有何特征啊?”两个人楞了楞,都答不上来,趁这空档,我给所长打了个电话,“领导,你从小在农村长大的,你有没有办法识别鸡是谁家的。”所长想了好长一段时间,“你看着办吧。”我有些伤脑筋,在我眼里看来,同一品种的鸡都长得差不多,瘦小男人突然建议:“四只鸡放在空地上,鸡往哪家跑,鸡就是谁家的。”我一听:“好啊!有点老马识途的味道,不过,现在是中午11点钟,太阳暖洋洋的,万一它要是不回家,在草丛里散步,我们几个大男人就这样一直眼巴巴地等着啊!似乎太掉价了吧,再说,万一你们两家的鸡在谈恋爱,你们能保证它们睡在哪一家啊,你们两个亲家在吵架,没准哪天它们心烦私奔了也说不定呢。”两个男人大笑,我说:“四只鸡值不了多少钱,伤了邻里和气,得不偿失,传出去也显得小家子气,你们如果一定要弄清楚谁家的鸡,那就到傍晚,鸡上窝的时间试吧,还有,以后干脆一家人养三黄鸡,另一家人养乌骨鸡,那就分得清楚了。”两个男人又是大笑。我回去的时候,两个男人已经停止了争吵,鸡的归属问题最后如何,我也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不会再为几只鸡而动拳脚了。


(二)自杀


一股浓浓的农药味钻鼻而入。我一阵恶心,房子简陋得很,平房,三间,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灯光昏暗得很,象即将燃尽的油灯,老人躺在东屋的地上,是仰着的,边上有个农药瓶,孙女哭得泪人似的。


接到报警电话时,我的心就紧缩了一下,老人在中午时间,曾和邻居吵了一架,为了院里的几根竹子,可能还发生了肢体冲突,回来后,想不通就服了农药,我立即跟领导汇报,并建议迅速派人到邻居家调查取证,防止抬尸闹丧的情况出现。


先送人到医院抢救,我双手握着老人的脚腕处,老人的女婿托着老人的肩膀处,往警车上移,我明显感觉到双脚的冰凉和身体的僵硬,农药味儿令人窒息,我感觉很不舒服。


医生们紧张地进行救治,我看到老人的女婿在大厅里来回踱步,“你挂号了没有?”“没钱啊”老人的女婿有些难为情,我一摸口袋,还剩下300元,我摸出200元,“你拿去吧”。


没多久,医生宣布抢救无效。


我立即返回老人家中,他老伴呆呆地站在屋里,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昏暗的灯光,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凄凉。我不知道该如何展开话题,我点了支烟。 “老头早就说要想死了。”老人的老伴突然说话了。


“为什么呢?”


“可能日子苦吧,我们一年收入只有600元左右,吃的,就靠田里种的,女儿日子也比我们好不了多少。”


“今天中午发生了什么事?”


“中午,为了几根竹子,老头和隔壁家吵了架,回来后,发了几句牢骚,我也没在意,等我回来,就成了这样了。”


“中午除了吵架,还发生什么事情没有?”


“没有听老头说起。”


我朝着老人的老伴仔细打量了一下,居然没穿袜子,已经是11月份了。


“你不穿袜子,不冷吗?”


“我的这双球鞋是5块钱买来的,是用卖鸡蛋的钱买来的。”


很难想象本地人还有如此贫困的家庭。…………


走的时候,我把剩下的100元钱塞到了老人手中。


(三)有困难找警察


我听到楼下值班室里吵得震天响,我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钟了。


那个年轻人显然酒喝多了,人有些站不稳,正指着几个保安队员大声喝斥:“你们算什么东西?穿这身皮有什么了不起,不是有困难找警察吗?我现在有困难了,你们为什么言而无信,不帮我?”


几个队员看得出已经很愤怒了,只是强忍着。


我问队员是怎么回事?队员说,这家伙喝多了,来所里要求派车送他到医院里去探望一个朋友,我们没有答应,他就在这里吵闹。


“你今天喝了多少酒?”我突然发问。


“三斤黄酒,怎么样?”


“好酒量,那是什么东西?”我指着院里停着的警车问。


汽车啊。”


“你把兜里的东西翻出来让我看一看。”


“为什么呀?”


“难道你害怕?”

“有什么好害怕的。”年轻人把兜里所有东西都放在了桌上。


我看到其中有几百元的人民币。


“我现在告诉你,自己能解决的事情就不叫困难,我刚才问过你,你还识得汽车,这里到医院的车费只需20元,你兜里有几佰元,你自己能够解决,为何说有困难?我再告诉你,有困难还要看什么困难,如果你不小心踩到狗的尾巴,被狗咬了一口,你必须去找医生救治,如果你找到警察,要警察帮你医治,那么,你可能会得狂犬病,记住,警察不是万能的。”


年轻人哑口无言。


“你来一趟我的办公室。”我给他泡了杯茶。


“你探望朋友是好事啊,但今天已经很晚了,你酒也喝多了,你朋友需要休息,你也需要休息,明天去看也不迟啊。”三杯茶落肚后,年轻人酒醒了些,摇摇晃晃回去了。我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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