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茂名监狱在押犯首度爆料服刑黑幕

少鑫 收藏 25 5677
导读:月26日消息,一名已经从广东茂名监狱刑满释放的原在押犯,首度向记者爆料在监狱服刑时的黑幕。在吕海生服刑期间,茂名监狱共有7个监区,每个监区有几百名服刑人员,各占两栋监舍,监区间由防护网围住,犯人只能在本监区内活动。

8月26日消息,一名已经从广东茂名监狱刑满释放的原在押犯,首度向记者爆料在监狱服刑时的黑幕。茂名监狱里毒品买卖、工种受贿都是亲眼所见。


吕海生(化名),27岁,现在广东茂名市区做鸡鸭生意,曾在茂名监狱服刑。


8月16日晚,当记者联系到他时,他稍作思忖,便决定敞开心扉,向记者讲述他在这所监狱里的遭遇与见闻。


吕海生想要做一回“复仇天使”,他说:“我犯过错,认罪。当年管教我们的警察,收犯人钱,帮犯人减刑,犯了法,也应该受到法律制裁。”


花钱减刑


那时,吕海生还是个十八九岁的街头青年,跟人打架,拿起啤酒瓶扎瞎了对方的一双眼睛。“我没有钱赔,就去坐牢了。”吕海生回忆说,1998年入狱,2006年刑满释放。


茂名监狱位于化州市东南郊,化州是茂名辖下的一个县级市。这座监狱是广东省4座市属监狱之一,归茂名市司法局管理。


在吕海生服刑期间,茂名监狱共有7个监区,每个监区有几百名服刑人员,各占两栋监舍,监区间由防护网围住,犯人只能在本监区内活动。此外,高墙之内还有医院、伙房、集训等几个特殊监区。


吕海生是在第四监区服刑。为便于管理,各监区又被分为4个分监区,又称分队。8年时间里,吕每天的工作任务是做手套。制作手套的工厂由监狱和一个高州籍老板合伙经营。


提及监狱内有关“花钱买减刑”的事情,吕海生仍愤愤不平,他说,监狱内每年都会有几批减刑机会,每批都有四五十个名额,“大家就都争着去买”。据他所知,在某监区,就有人花了五六千元减刑18个月,在他服刑的第四监区,有人花钱减一年刑,还有人花钱减刑15个月。


这当然不是吕海生在高墙之内经历的全部,“现金流行,犯人打手机,吸食白粉,都是我亲眼所见。”


“网特”事件


出狱一年后,吕海生便跟等他整整8年的女朋友结了婚,曾经的牢狱生活绝少被提起,面对记者,他决定公开那段经历,一个背景是发生在茂名监狱的“网特”事件以及有关部门对该监狱的整治。


8月17日上午,广东省监狱管理局办公室副主任许珂向记者介绍说,在今年3月,互联网上出现了一篇举报茂名监狱管教混乱与狱警贪腐的帖子,“暴露出的问题很严重”,广东省纪委、司法厅、监狱管理局等几个部门会同茂名市纪委,迅速组成调查组,于4月进入茂名监狱调查,“涉及的人员比较多”。到目前为止,调查工作仍未结束,“一些大的案子已经查了,涉及管理的事情,也正在查。”在茂名监狱,这个事件被称作“网特”事件,至今,这篇题为《广东茂名监狱惊天黑幕》的帖子仍可以在互联网上搜索到,全文7000多字,详细列举了狱警纵容服刑人员吸毒、买卖刑期、买卖服刑岗位等20余起事件。材料称,“由于领导干部多年来极端腐败以及有关方面的管理和监督力度欠缺,导致了今天狱内服刑人员群体中手机泛滥、毒品横行、现金通行等严重问题。”许珂在接受采访时也提及,“这个帖子还算了一组数字,金额庞大,省里很重视。”新投服刑人员进入监狱服刑的第一站是在集训监区进行为期一个多月的集体队列等培训,之后再被分配到各个监区进行服刑改造。这份举报材料说,伙房、医院以及集训这三大监区乃是服刑人员最为向往的地方,于是,新服刑人员在集训期间,集训监区的领导及其他一些科室或监区领导,“使出浑身解数来拉拢一些较有钱的服刑人员”,让他们的家人送钱来,以留在这三个监区服刑。


举报材料详细罗列了在上述三个监区服刑的价格:在2003年~2005年,集训监区是4000元~8000元;医院与伙房两个监区是8000元~12000元。这份材料还缜密地计算出,监狱在减刑、假释、贩卖工种三个方面,每年“集体索贿”金额高达1000多万元。


前刑侦队长的回忆


1998年5月,曾任茂名市茂南区公安分局刑侦队长的林振基进入茂名监狱服刑,分配在七监区,此前,他以“绑架勒索罪”被茂名市中院判处有期徒刑13年。


林振基60岁了,出狱后一直在外打工,现在则在茂名一家酒店做守夜工作。8月11日,他在家中向记者回忆往事,他于2003年出狱,在茂名监狱共度过6年光阴。包括林振基在内,该案共有5人以“绑架勒索罪”被判刑。像其他服刑人员一样,入狱后的头几个月,林振基也要做工,很快,在监狱领导安排之下,他开始做一份内勤工作,也就是“统计”,负责统计七监区犯人出工收工、调入调出的人数,以及内务卫生。林振基在这个职位上做了6年,显然要比辛苦做工的那些服刑人员幸运。林振基说他并没有为此花钱去买,他坦承这是由于“原来特殊身份的影响以及原单位领导的出面关照”。


“网特”事件中的那份举报材料很详细地介绍了茂名监狱七个生产监区“工种索贿所得”,材料称,每个监区有内勤服刑人员5~8名,各7000元;有工场办公室卫生员1名,7000元;有“洗而所”(记者注:原文如此)1名,5000元;有擦干部皮鞋岗位1名,5000元……同在第七监区服刑的林振基的同案服刑人员柯亚武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也回忆说,“做管理的‘事务犯’是要送钱的,送监区长要5000元,送监狱长,则要1万元。”


“里面可以卖白粉”


53岁的柯亚武现在天津打工,他是在2004年出的狱。他对茂名监狱的那段服刑生活最深刻的记忆是“恐怖”,“经常打人,吊飞机、绑手或绑脚,绳子的另一头是一桶水,把人吊起来,用警棍打”,原因是完不成生产任务。他回忆说,他就曾被一名杨姓狱警吊过飞机。


就像吕海生向记者讲述的那样,花钱买减刑在犯人中乃是“习以为常”的现象,柯亚武说,“减一年,花1万,如果再多减3个月,3000元一个月。”正常情况下,劳动成绩的好坏是能否减刑的参考标准之一,每年,劳动分队会以劳动表现给犯人提供一种“表格”,一年当中得8个这样的“表格”就可评得积极分子,从而可以减刑。“表格”不够数目,分队长就会拿来卖,“500元一个”。


在还差一年零六个月就要服刑期满的时候,柯亚武动起了心思,“想一次减完回家过年”。


某狱警表示可以帮他找监狱领导活动,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该狱警向柯要了12000元,后来竟然没有成功,那一年,柯减刑一年,坐满了剩下的几个月才走出监狱。柯亚武想要回他的钱,该狱警退还了8000元,其他4000元,据该狱警称是被用于“请监狱长吃饭了”。


杨卓霖是化州市同庆镇罗侗村村民,罗侗村紧邻茂名监狱。2008年的一天,他突然接到一个名叫李大春的朋友从监狱内打来的电话,李也是同庆镇人,当时正在狱内服刑。杨卓霖告诉记者,“李大春打了10多次电话,一般都是在夜里11点后打来,向我借钱,要借3000多元,说可以用这些钱找一个好的岗位,就不用干活了。”李还告诉杨卓霖,如果把钱借给他,他就会“发达了”。杨感到很诧异,“我问他,你在里面发什么达,他说,里面可以贩卖白粉。”犯人吸食毒品甚至被狱警纵容的事情,在“网特”事件那份举报材料里也被详细记载。“吸毒的现象的确存在。”林振基告诉记者,“有些人本来是不吸的,一些人弄了白粉进来,混来混去,也就染上毒瘾了。”林振基亲眼所见,在他服刑的第七监区,有个来自化州长歧镇的李姓服刑人员原本不吸毒,身体很强壮,后来就被另外一个犯人拖下水,“身体变得很瘦,很差”。


正在整治


8月14日这天,为了迎接司法部工作组前来检查工作,茂名监狱机关大院的门口挂出了长长的欢迎条幅。15日上午,工作组到了,狱警们整齐地站在大门口,鼓掌欢迎。远处的监舍里,隐约传来服刑人员嘹亮的歌声。


调查组是4月份来到监狱的,“为便于开展工作,监狱长成加增很快就被免了职。”广东省监狱管理局办公室副主任许珂向记者介绍说。成加增之外,政委康烈天、副监狱长李忠淦、纪委书记李土新,以及陈、关、朱、彭等四个监区长皆被免职,在新组成的领导班子中,除副监狱长梁凡汉、陈连忠是原领导班子成员外,监狱长朱金生、政委朱向贤,另五位副监狱长,以及一位政治处主任,皆为新人。原狱政科长徐增勇,以及李、杨、黎等三个监区长则已被逮捕。


从4月10日起,根据司法部、广东省司法厅、省监狱管理局的统一部署,茂名监狱开始开展一场“执法管理专项教育整顿活动”。整顿的重点问题有“监狱警察徇私枉法、监狱警察规范管理、狱内罪犯严重违纪”等几个方面。


而对于“网特”事件中起最关键作用的那篇举报网文,一位知情人士告诉记者,在监狱工作的一个王姓干警至少是参与者之一,他原是一个副监区长,后改做资料员。8月8日,在电话中,该王姓干警否认网文乃他所写,就像记者致电已被免职的几名前监狱领导一样,他也谢绝了记者的采访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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