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随意之间,我记录了这个城市的最后一次空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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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本人旧时的走访笔记,采访的是老南门大街的孟慕珍老人,下面的文章就是她的口述---- 1949年4月23,镇江解放了。那辰光没有多久,国民党就好几次派飞机来轰炸,轰炸的地方大概是江边上的大照电灯公司,面粉厂等,最后一次轰炸的地方是宝盖山火车山洞,把一节车厢全部炸烂了,死了许多解放军,我那可怜的伢儿(指武长江革命烈士),就是那次轰炸时候被炸死的。 过去我家的日子非常苦,那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因为穷,我们全家六个人分居好几个地方,我在南门外大街种菜园子,大儿子和小儿子和他奶奶住在大觉寺的破庙里面,武长江

---本人旧时的走访笔记,采访的是老南门大街的孟慕珍老人,下面的文章就是她的口述----

1949年4月23,镇江解放了。那辰光没有多久,国民党就好几次派飞机来轰炸,轰炸的地方大概是江边上的大照电灯公司,面粉厂等,最后一次轰炸的地方是宝盖山火车山洞,把一节车厢全部炸烂了,死了许多解放军,我那可怜的伢儿(指武长江革命烈士),就是那次轰炸时候被炸死的。

过去我家的日子非常苦,那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因为穷,我们全家六个人分居好几个地方,我在南门外大街种菜园子,大儿子和小儿子和他奶奶住在大觉寺的破庙里面,武长江才14岁,我就将他送到上海学生意,,唉,那时候是太穷,都是为了能够找口饭吃。

伢儿17岁的时候,上海解放了,他就报名去当了解放军。他加入的是炮兵部队,去了以后,首长就发给了他两套衣服和一双皮鞋,他惦念着家里穷,想弟弟和妈妈,,参军后,他第一次和家里联系,是寄了一张穿军装的照片、一套军装和一双皮鞋。他照片非常有精神的,脚上是双布鞋,打着绑腿,穿着军装,腰间系着皮带,非常有精神的,我看了高兴得不得了,来人我就把照片拿出来给人看。

那年七月初二(公历7月27日),他给家里写了封信,告诉我们自己在军队的情况,并且说最近可能要从上海向北方开拔,到时候,肯定会经过镇江的。

具体那天会路过镇江他没有说,自己可能也不知道,因为是军事秘密呀。

这样,到了七月初八这天,我们的邻居大发子在南门火车站做小生意,就是买香干臭干、洋火、洋烟的小贩子。大概在九、十点钟的样子,他看见有一列装着大炮的军列开进南站,。车刚停,车尾跳下个小兵,年岁不大,蛮神气的。小当兵的下车后东张西望,好象要找什么人,看见大发子,立即朝他跑了过来,到了大发子的面前,“叭”行了个军礼,急吼吼地说:“发子,怎么不认识我啦,我是长江呀,就住在你家隔壁的呀。我们部队的火车马上开到西站,请你赶快回家喊我妈妈到西站,我们见个面。”

“我已经两年没有见到我妈妈了,你快去行吗?”

大发子这才注意到小当兵是邻房家的儿子,哦,家信抵万金啦。他马上就收拾摊子往家跑。

我当时正在菜园子里给蔬菜浇水,小儿子在山坡上剐草,听到大发子报信,我就立即丢下手上的活,拉着小儿子就往西门火车站奔,我当时心蹦蹦乱跳,两个腿老是打软,嘿,那真有点怪。

走不多远,我就看见东边过来一架飞机,恶狠狠地飞了过来,那飞机的翅膀下面挂着两个水瓶胆样子的大炸弹,直追着火车,火车在没命地狂奔。开火车的知道,只要奔进火车山洞,就没有问题了,那山洞就在面前呀,一点点远。

“轰”的一声音巨响,飞机撂了颗大炸弹,我顿时非常非常紧张,我的孩子在火车上呢,不是说迷信哦,我马上就感到不好,就感觉会出大事。

我奔到火车山洞口的黑桥时候,看见火车基本全部进了山洞,只有最后的一节车厢在外面,挨了炸弹解放军已经封锁了路面,戒严了,路人不允许通行。我搀着小儿子哭着要到火车上去找人,怎么说岗哨也不让我过去。

好半天,我才想起来,怀里有长江写给家里的信里,我马上掏出来,让那个站岗的看,这样,他才去喊连长。连首长来了,那也是个20岁左右的年轻人,他非常客气,让人安排我到一个老百姓家休息,他看了我儿子寄给家里的信,说人的确是他们部队的,只是现在出了点事情,部队正在处理,他和善地劝我不要紧张,现在人人都在忙,找人不容易。当时已经到了中午,他让士兵给我们送来两碗青菜疙瘩面。

我那里吃得下,老是跑到外面看那节被炸的车厢,看外面情况,狠不得马上就知道儿子平安的消息。。最后一节车厢给炸烂了,歪倒在一边,许多军人和老百姓在使用门板、凉床抬伤员,当场被炸死的,被排排地放在山坡子上,用军毯和被单盖着。我还看见一个满脸是血的女兵在为其他伤员包扎,那场面让我简直不敢看。

那首长又来了,告诉我人找到了,只是受了点轻伤,不要紧,现在已经送到小码头医院去包扎了。我马上跑到小码头医院,我们娘儿俩和那个首长到了小码头医院一问,又说转到江边的“苏医”了,我又跑到“苏医”,那就是现在的江滨医院。一个军人接待了我们,他打开一个本子反复找,怎么也没有找到武长江这个名字,,后来,他站起来去查墙上的小竹牌子,那小竹牌子有正着放,有反着放,在一个反着放的小竹牌子上写着“武长江”三个字,他告诉首长,“人已经牺牲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人几乎都昏了过去,好半天才哭出声音,首长和他的警卫员一直在陪伴着我。到晚上,我的情绪才稍微安静下来,首长问我有什么要求,我当时什么要求没有,哭着说,伢儿想家,你们把他埋在离家最近的地方吧!

部队马上满足了我的要求,第二天就到四牌楼棺材店买了个好的棺材,出殡的时候在家门口停了下,然后葬到大学寺边上,后来政府拆迁征用土地,才迁到烈士墓去的。

长江牺牲后,我们就成为烈士家属,部队当时发给我们好几担红米,在那时候也算是一笔非常大的财富了。以后其他孩子上学学费是全部政府的。政府还年年发给我们抚恤金。

在随意之间,我记录了这个城市的最后一次空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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