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国劫机第一案:访华军事代表团专机被劫记实

这是一起被称为新中国劫机“第一案”的事件!


由于历史的原因,这起发生在1982年的劫持专机案,尘封了多年。那些为了祖国的尊严与歹徒英勇搏斗的英雄们血洒“子爵号”惊心动魄的壮举,也沉默了一个年代,不为世人所知晓。直到1990年,有关新闻媒体才就此劫机事件做了有限的报道,揭开了“子爵号”专机被劫案的神秘面纱。


我曾经多次来到北京西郊空军某部,采访被中央军委命名为“英雄机组”的英雄们。他们热情、爽朗,可谈起蓝天上与歹徒拼杀的那一瞬,英雄们的语气是平静的,表情是平淡的,他们说:“在那种时刻,每一位军人都会那样做的。”


在英雄们的眼里,那机智勇敢的搏斗、那置生死于度外的壮举都“宛如平常一首歌”。


可是,共和国不会忘记!


魔影,怎么竟会是他


1982年7月30日早晨,上海这个中国第一大都市又拉开了喧闹繁忙一天的序幕。时值盛夏,虽是早晨,却也赤日炎炎。晨风中,一驾机号为50258的乳白色“子爵号”专机,静静地停在虹桥机场。应邀前来我国访问的非洲某国陆军司令M少将率领的高级军事代表团,结束了在沪的友好访问,将乘这驾专机赶赴北京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八一”建军节纪念活动。


8时30分,飞机舱门缓缓关闭。此时,驾驶舱里,驾驶员———空军某部副中队长张景海、副驾驶———空军某部中队长兰丁寿、领航员刘铁军像每次执行重要飞行任务一样,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9时12分,机场调度室下达“起飞”命令,“子爵号”发动、滑行、加速、起飞,像一支银色的利箭呼啸着昂首直刺蓝天。


9时20分,“子爵号”飞抵江苏无锡上空。就在客舱里的宾主们兴致勃勃交谈的时候,有一个人悄悄地离开了自己的座位。那人似乎是漫不经心,但却是脚步匆匆,转眼便溜进了靠近驾驶舱的洗手间。


驾驶舱里,领航员刘铁军紧张、细心地在飞行日志上记录完飞行的高度、方位、航速、气流变化等数据后,站起身,推开舱门,准备到后舱通讯室向地面指挥报告专机的飞行状态。


看到有人打开舱门,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溜进洗手间的人像魔影一样冲进了驾驶舱,“咔嚓”一声反锁死了舱门,把驾驶舱与客舱、后舱完全隔绝!


“不许动!立即改变航向,飞台湾桃园机场,出声我就和你们、和机上所有人同归于尽!快!”那人吼着,歇斯底里。


张景海、兰丁寿心头一震:“不好,有人劫持飞机!”


“不许报告!不老实就打死你们!”那人一把扯掉了他们的飞行帽,把惟一可与后舱联系的报话系统卡断了。


张景海、兰丁寿本能地回过头,他俩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竟会是他?!”原来,劫机歹徒是随团国家某机关保卫干部郑延武。


“改变航向×××度!”郑延武凶神恶煞,乌黑的枪口颤抖着。


后舱,这里静悄悄


领航员刘铁军向地面指挥报告了“子爵号”专机的飞行方位、航线气候、高度等情况后正欲返回驾驶舱。突然,他飞行帽的耳机中传出了张景海令人震惊的声音:“不好,有人劫持飞机!”


这位出生在关东黑土地的汉子,身高1.80米,稍显瘦削的面庞,一对大眼睛炯炯有神,显得干练和威武。他两眼冒火,拳头握得“嘎嘎”响。


但他没有声张,默默地离开报务室,虽然情况尚不清楚,但这位有着丰富飞行经验的领航员心里明白眼下事态的严重:“专机里是尊贵的外宾,陪同客人的是总参谋部的首长呵,一旦……”


刘铁军三脚两步奔向前舱。


透过舱门,他惊呆了:一个身材高大,身穿短袖白衫的男子,右手握着一支手枪,左手拿着个精巧的打火机;舱内的战友默默地驾驶着飞机,没有一丝响动,密封的舱门飘出刺鼻的汽油味。凭着多年的飞行经验,他觉得飞机并没有改变航向而是在空中盘旋。他明白,这是战友们在与歹徒周旋,在等待时机。


虽然歹徒背对着舱门,可那熟悉的身影、那枪……这不是随团的保卫人员郑延武吗?!


事态严重,千钧一发,但不能贸然行动,他要配合战友粉碎歹徒的劫机阴谋,保卫国宾和首长的安全。想到这,刘铁军没有惊动歹徒,而是悄悄地放下了手中的太平斧,疾速返回后舱报务室,立即向地面指挥部报告:“50258”号专机在江苏无锡附近上空被劫持,劫机歹徒是随团保卫人员郑延武。


电波划破长空,穿过千山万水,传到了地面指挥部,传到了空军作战室。接到报告,空军值班首长深感事态的严重和危急,立即用专线电话向正在参加会议的空军一号首长紧急报告。几分钟后,空军首长驱车赶到空军作战室,密切注视着“子爵号”专机的动向。


“子爵号”接到地面指挥的命令:“一定要保护外宾的绝对安全,有情况马上报告。”


刘铁军这位已有十年党龄的共产党员,沉着冷静。他立即召集客舱和服务舱的机组人员开会,简要通报了专机已被劫持的情况和空军首长的指示。经过讨论,形成五条决议:以共产党员对党、对祖国的忠诚,坚决粉碎歹徒的劫机阴谋;将机上发生的一切和机组人员的表现写成文字材料装入密封匣中,以防不测;绝不能让外宾知道专机已被劫持,保证客舱的稳定以配合驾驶员行动;向中方随团首长汇报,求得配合和支持;做好一切准备,随时配合中队长、副中队长行动。


郑延武不会想到,在这万米蓝天上,会遇到这样一群钢筋铁骨的共和国军人


机组成员们各就各位。客舱里传来了宾客们的谈笑声,空姐(军航服务员)小郭应客人之邀唱起了《北京的金山上》,那甜美的歌声伴着飞机的轰鸣,在客舱内回荡。刘铁军来到首长面前,简要报告了被劫持的情况,传达了空军首长的命令和机组的决议。这位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将军震怒了。


“我能做什么?”将军问。


“一切由机组安排,您只管照顾好代表团。”刘铁军的话简单明了。


一切安排妥当,刘铁军又来到了驾驶舱门外,手里又拎起了那把闪着寒光的太平斧。


智斗,为了共和国的尊严


郑延武锁死舱门后,右手迅速抽出上了膛的手枪,更为可恶的是,他用左手把一瓶汽油泼在了地板上,随即掏出了一个精巧的打火机。顿时,一股浓烈的汽油味在驾驶舱弥漫,呛得人喘不过气来。形势万分危险!舱内的任何碰撞,都可能产生火花,后果不堪设想!


“制服歹徒要智斗,不能蛮干。”张景海不动声色地思忖着。他瞅了瞅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兰丁寿,兰丁寿微微点了点头,这是歹徒无法察觉的心灵沟通。


“调转航向×××度!”歹徒吼叫着。


兰丁寿趁郑延武擦汗时,悄悄地关闭了面前右舵罗盘的转换开关。此时,飞机已完全由张景海一人操纵。张景海心领神会,他悄悄启动了左罗盘开关。就在郑延武吼叫的同时,兰丁寿又扭动了已经被关闭的右舵罗盘的指示开关。郑延武看到右舵罗盘已经拨到了×××度,心中不觉有几分得意。想到自己梦想的天堂,金钱、美女……这一切即将变为现实,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然而,歹徒并不知道,右舵罗盘已经不起作用,“子爵号”并没有掉头南下,而是在盘旋北上。



为了麻痹歹徒,捕捉战机,张景海一会儿问:“你怎么会想去台湾?”一会儿又要歹徒递来地图、指挥尺。与此同时,不露声色地采取着一系列应急措施。


“枪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个打火机和汽油,”张景海想。于是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了专机底部的通气孔,以便加速汽油挥发,排除这个最大的隐患。狡猾的歹徒还是觉察到了什么:“怎么有风,哪来的风?!”张景海回答说:“航线上气流变化,这是正常的。”歹徒似乎不信,可他又弄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握紧了手中的枪和打火机。


张景海和兰丁寿都是1.80米以上的大个头,舱内窄小,为了便于动手,他们按动了飞行座椅的自动调节钮,座位缓缓后移,增大了自己的活动空间。对此,歹徒毫无察觉。


也许是苍天有眼,此时航线上的积雨云已经散去,江南上空风和日丽,气流平稳。张景海又暗暗地启动了“子爵号”的自动驾驶仪。这样,他就能完全腾出双手来对付歹徒了。


接着,张景海、兰丁寿乘歹徒不备,又悄悄地解开了飞行安全带。


一切都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这只能用分、秒来计算的瞬间所发生的一切,歹徒郑延武是做梦都想不到的。


郑延武虽然为了出逃煞费苦心,看来也只是粗略懂得些飞行常识,他显然并不了解“子爵号”专机的飞行特点和机械性能。英雄们巧妙而机智地利用了这一点。



枪声,“子爵号”在呻吟


驾驶舱,双方已经僵持了整整半个小时。舱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要爆炸了。


此时,舱内浓烈刺鼻的汽油味淡了,地板上的汽油积液消失了。一切已经就绪,该动手了!张景海、兰丁寿默默地对望了一下,他们那坚毅的目光、沉着的神情似乎都在告诉对方:“二比一,制服歹徒没问题!”


突然,中队长兰丁寿惊喜地伸手指向前方:“看,大海!”其实,他们知道那是位于黄山和佛教名山九华山之间的著名旅游区太平湖。


张景海心领神会:“你看那船上还挂着小旗,是外国商船。”他借题发挥,机智地附和着。


“在哪儿,让我看看!”郑延武站在两位驾驶员身后,他平视的目光只能透过望窗看到前方的云海,要向地面观看,必须从两位驾驶员中间的空隙探过头来,这是张景海、兰丁寿设计好了的擒敌方案。


歹徒果然中计了。正做着美梦的郑延武迫不及待地将身体前倾探过头来。憋着一腔怒火的张景海见歹徒的头探过了自己的右肩,使出全身的力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挥起了拿着地图的右手,用力往上一贴,封住了歹徒的双眼,左手紧跟上,往前一拽,顺势双手一扳,十个粗壮的手指便紧紧地抠住了歹徒的双眼。


“呵!”歹徒疼得一声惨叫。


随即,张景海双腿用力一蹬,“嗖”一声,全身跃起冲出了座椅。


几乎是同一时刻,兰丁寿“呼”地飞身越过中央操纵台,猛虎猎食般地扑向了歹徒。


这一连串的动作,一连串的配合,都发生在几秒钟之内,那么迅速,那么准确,那么巧妙,那么协调!



郑延武毫无思想准备,他万没料到反抗会这么突然,这么有力,如泰山压顶!而就是这宝贵的几秒钟,便决定了歹徒那应得的可悲的下场。绝望中,歹徒疯狂地扣动了扳机。“叭!叭叭!”清脆而又沉闷的枪声被“子爵号”发动机的巨大轰鸣声淹没了。负伤的专机呻吟着,在茫茫云海中艰难地飞行。


此时,郑延武被两人紧紧地压在身下。歹徒身高体壮,又是经过特种训练的武装保卫人员,反抗异乎寻常地猛烈,三个人在窄小的驾驶舱内厮打着、翻滚着。


只听得“咣啷”一声,生死搏斗着的三个人的头硬是把歹徒反锁死的驾驶舱舱门给撞开了。


早已守候在门外的领航员刘铁军和机组的战友们,听到“咕咚”一声响摔出了三个人来,都是1.80米以上的大个,又都穿着白色的短袖汗衫,加上机舱光线太暗,三人又扭作一团,看不清哪是战友哪是歹徒。


“哪个是?”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底下那个!”张景海、兰丁寿喘着粗气,听到喊声两人同时把头往外一闪,歹徒郑延武也正欲翻身。


“扑哧!”刘铁军手中的太平斧寒光一闪,郑延武未及哼上一声,脑袋便开了花,污浊的鲜血和脑浆淌了一地,那支“六二”式手枪从他那罪恶的手中滑落……


一场劫机梦像肥皂泡一样破灭了。



迫降,这里是南京机场


张景海和兰丁寿迅速回到自己的驾驶位置。经仔细检查,还好,歹徒那罪恶的子弹除了给专机增加了几个“通风孔”之外,发动机正常,仪表机械运行正常!真是不幸中的大幸,两人相视而笑,长吁了一口气。


张景海系好安全带,关闭了自动飞行驾驶仪,使“子爵号”专机又恢复正常飞行状态。他轻轻拉动操纵杆,飞机加速升高。


“怎么回事?”张景海这时才感觉右腿发麻,用不上力。他心头一紧:“不好,叫那坏蛋咬了一口!”他低头一看,右腿绿色军裤两侧有两个烧灼的洞,殷红的鲜血已经染红了裤腿,地板上一片血迹。


“景海,你负伤了,我来驾驶。”兰丁寿关切地说。


“我的腿,我右腿不能动了。”张景海咬紧牙关与兰丁寿换了位置。


北京,空军作战室和空军某部指挥室。首长和指挥员们神色凝重,焦急地等待着“子爵号”的消息。


雷达在跟踪监视,人们在紧张地观察着“子爵号”的动向。空气是那么沉重,压得人们喘不过气来。


报话机里终于传来了“子爵号”的报告:劫机歹徒已经被机组人员砍死!驾驶员张景海在与歹徒的搏斗中腿部中弹负伤!飞机中弹,但无危险,外宾安全无恙,并无任何察觉,专机仍在南京地区上空盘旋……


听到“子爵号”令人振奋的报告,作战室、指挥室里的首长和指挥员们紧锁着的眉头舒展了,一块石头落了地。


随后,首长命令:“子爵号”迫降南京机场,通知南京陆军总医院尽一切努力,不惜一切代价抢救驾驶员张景海,速派另一架专机去南京,接外宾来京。


十分钟后,受伤的“子爵号”奉命在南京机场紧急降落。负伤的驾驶员张景海被迎候在机场的救护车立即送往南京军区陆军总医院抢救治疗。


被英雄们用鲜血和生命拼死保护的外宾们奇怪了:怎么飞了近一个小时才到南京?“飞机故障,换乘。”回答简单明了。此时,他们并不知道死神曾经逼近过自己,也不知道长空中中国的士兵们为他们的安全所进行的生死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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