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军之生命线 正文 第二章 悍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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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战后发现弹仓里的子弹一发未动,枪身也由于那次过猛的撞击而开裂,但张跛子还是很宽容地忽视了赵平原的负面表现。原因是跟他比起来,“锤子”周大喜简直就是个不知所谓的球人,丢了炊事班的大脸。


不得不说,周大喜的运气还是不错的。鬼子的三八步枪在他腮帮子上开了个对穿的眼,除了上牙碎了几颗,脸肿得像个猪头以外,全身上下竟然没有一处其他伤口。等到打扫完战场,部队开始整修战壕,他已经能起身四处走动,还因为在壕沟里解手差点被几个老兵揍了。


打阵地战,113团有个讲究——即使是重伤不下火线的阶段,也极少会有人在战壕里就地解决大小便,壕壁边充当临时茅房的坑洞也几乎从不去刨。这帮从尸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油子觉得,人来世上一遭不容易,到了说走就要走的档口,地儿虽然不能挑,但总得干干净净。


这只是讲究,谈不上规矩。但张跛子却说,活死人的讲究,神鬼都得忌上三分。言语行事上很有些无法无天的赵平原,在这方面却恰恰对了他的胃口。不管怎么说,懂得人就该不同于畜生这道理的,已经有点像113团的兵了。


113团是国军新38师的老底子,早在1937年,如今的师长孙立人就已经带着新38师的前身税警总团参加了淞沪会战,并在蕴藻浜一线的阻击战中身先士卒,负伤一十三处半步不退。次年伤愈后,这名毕业于清华大学土木工程系,曾获美国理学士学位、后考入弗吉尼亚军事学院的儒将又率部参与保卫武汉,屡立战功,从此在军界崭露头角。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税警总团当年在长沙收容旧部并招收新人,新38师中湘兵比例很大。吃辣号称天下第一的湖南人在行事方面,自古就有着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狠劲。祖籍湖南桂阳的113团团长刘放吾,就曾在一二八淞沪抗战中凭着一杆马克沁重机枪,压得鬼子两个中队不敢在浏河边抢滩冒头。他为人脾气火爆,对部属却极为护短,久而久之,团里就算是张跛子之流的伙夫炊头,平时也多少有点不把其他兄弟部队长官放在眼里的意思。


军中不比其他地方,要横着膀子走路,光仗着长官的势可不行。113团的那些老兵油子,在某些方面滑不留手的程度,绝非行伍之外的普通人所能够想象。用刘放吾的原话来说,大白天敢爬出战壕去拉屎的不一定就是自己的兵;拉屎懂得跑出冷枪射程以外、并支起耳朵听空中榴弹走向的,也未必就是;剩下来那些悠哉游哉撅着光腚蹲在弹坑里,手边还放着杆步枪随时准备拣鬼子便宜的催命鬼,胸章上则肯定带着113团的番号。


赵平原在战场上的表现,没能让老兵们看他的眼神有所改变。几千年以来,国人对倚老卖老的热衷程度从未变过,尤其在大牢和行伍这两个特殊场所,更历来把折腾菜鸟当成了乐趣。像113团这样的虎狼部队,老兵们无风还要掀起三尺浪来,眼下冒出赵平原这么一头初生牛犊愣头愣脑地扬角尥蹄子,炊事班里倒是有多半人都在等着看笑话。


“脚下都麻利点,挑子里东西别泼了洒了,弟兄们等着好吃好喝呢!”战后零星的枪炮声中,张跛子嘶哑的声音像是狼嗥,“赵娃娃,背妥你的汤桶,老子熬了好长时间,别跟个女娃似的腿脚发软,给老子弄泼喽!”


赵平原连眼皮也没抬上一下,却也没还嘴。


大概是由于年纪太大的关系,之前一路都在卷大炮烟的老崔倒是没像其他人那样表现出敌意来,跟赵平原聊了几句不算家常的家常。


据他说,张跛子原先是在成都开馆子的,1939年鬼子轰炸成都,一颗燃烧弹不偏不倚扔在张家院子里,等张跛子从店里赶回去,一家老小都已经在白磷和汽油的肆虐下灰飞烟灭,连骨头渣子也没能剩下。张跛子当时还不跛,看着火头蹿起三丈高的屋头就傻了,愣半天后嚎着往已经垮得稀稀拉拉的门框里冲,塌下来的小半根房梁砸折了他的一条腿,却没能留下他的命。几个街坊小伙冒死从火场里把他拖了出来,自那以后张跛子就再没了做买卖的笑脸,再后来,他就把饭馆盘了出去,只身去了重庆,又辗转到上海,投了当时名动国内的税警总团。


张跛子的老婆是江南人,小巧白皙,本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却由于家境中落,嫁给了卖酸辣豆花发家并最终开起饭馆的张跛子。张跛子是个驴货,放在老婆身上的精力一点也不逊于生意上的,每晚关铺回家也顾不上洗脸洗脚,就直扑上床开干,一干就是半宿,从开始到结束绝没有半句废话,第二天天不亮再起来继续开店。他老婆虽然自小没受过什么苦,为人倒也贤淑,把婆婆服侍得妥妥当当不说,即使跟丈夫一天说不上三句话,却习惯了为他泡茶盛饭端水洗脚,就算是干那事儿,也知道事后绞条热毛巾给男人擦干净身子。


老崔谈起张跛子唯一当着炊事班众人面喝醉的一回,仍然不胜唏嘘。开饭馆的多数有个习惯,那就是在关门前,老板和灶头师父总会整两个小菜,喝上几盅。张跛子本是好酒之人,当老板那会儿不用亲自下厨,跟大胖厨师自然也少不了这调调。可到了税警总团里,就没有人见他碰过半杯马尿。有次大年三十,伙夫们凑成一桌又是哥俩好又是五魁首,张跛子赶上闹腹泻,就倒碗醋一个人跟那儿闷头喝,喝到最后是满脸的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流。


“喝醋喝醉的,你见过啵?”老崔叹口气,把刚卷好的又一根烟拿在手上看了半晌,终于还是没往口袋里塞,衔在嘴里划着了火,“张头那天就这么醉哒,就哭,就嚎。嚎他的姆妈,嚎他两岁大的孩子,最多的还是嚎堂客。那么高壮一条汉子,坐在地上抽得上气不接下气,任谁拉都拉不起来。他说他后悔啊!他家堂客打小绣的一手好苏绣,有一回家门口来了货郎,她就站在跟前巴巴的看着摊上的针线,结果被张头骂了一顿,撵回了家里。大概是人没了,活着的才能念起她的好来,张头说自己这么一个麻皮算是老天开眼,讨到鲜花做了老婆,可自己的眼却瞎啦!就算是现在再想起来疼人,又能找谁要去。”


“找日本人要。”赵平原远远向张跛子门板般横阔的背影投去一瞥。


老崔深吸了口烟,鼻孔里徐徐喷出两道青雾,满脸刀削斧刻的皱纹仿佛又更深了一些,“要是真能要回来,弟兄们早就无债一身轻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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