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人 正文 第八章  我娘(12)

刘才友 收藏 0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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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父亲丧事料理结束之后,我娘把木头家的所有成员召集到一起,娘说,有事情告诉大家。儿子媳妇女儿女婿坐到了一起,看到娘的神情,都叫娘慢慢说。娘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一张存折,递给大家传阅一遍。众人看了,默然无声,就等着娘开口了。

娘说,这些天把你们累倒了,可是老头子在世,也为你们受累了一辈子。说到这里,娘的眼泪就下来了。过了一倒儿,娘哽咽着说,老头子一生辛苦,晚年三个儿子供养着,才享了几年清福。也算一点慰藉吧。这张存折上面有八千块钱,这不是我节省下来的开支,这是卖地卖的钱。七八年分单干户的时候,我家八口人,占了人口多的便宜,分了七块地。九四年又调整了一次,那时几个姑娘已经出阁了,大佬的户口也迁到了学校,家里出去了二块地。这几年,镇里搞开发,开到我们木头村,我们家先后被迫卖掉了三块地。不卖不行啊,政府一个围墙,就把地圈走了,说是一万二一亩,可是,到手的就这么一点钱。也是我老脸皮厚,不住的讨,钱才到了手。有的钱多一点的,到现在也没有见到一分钱,地也照样被拿走了。这八千块钱,你们看怎么处置才好?我知道,你们都是孝顺的孩子,没有像别人家一样,老人一咽气,就到处收钱。你们没有这么做,娘很高兴,很自足,但是娘要把这个钱拿出来,娘不能昧了这钱。

大家沉默了许久,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作为木头家长子,我说,娘,这八千块钱,你留着吧,有个头疼脑热的,也好救个急。再说,这八千块钱,叫我们平分,一家也分不到几个钱,大家都不靠这个过日子。放在你手里,反而作用更大些。

二佬和小佬也都表了态,大家的意思都一样,都不愿意分这个钱,怕伤娘的心。娘又望望三个媳妇,娘知道,三家中作主的都是女人,不等她们当面表态就不放心,怕她们回去跟男人吵。三个媳妇也开口答应了,没有人说个不字。娘子这才把存折收了起来。

娘又说了第二件事。娘说,现在木头家只有两块地了,其中靠近大马路的一块,我已经替二佬小佬申请了屋基,暂时还作菜园,种着菜,以后就要盖房子了。那地方离开发区很近,说不定将来有什么前途,木头村民都把那边的地作屋基了。这样一来,木头家只剩下一块可耕地了。你们说说,二佬小佬,不出去打工,靠这点地,能过日子吗?

娘说完,又低下了白发苍苍的头,偷偷地抹眼泪。

娘说这些话,是有用意的。人老了,都希望子女留在身边,天天能看到。可是,迫于生计,他的儿子女婿又不能不常年在外打工,是不可能留在家里守护老娘的。娘的心里很凄凉,还有些话娘没有说。就是父亲去世的时候,子女都不在身边,送老的人只有小娘,我。为这事,娘心里很不高兴,娘一再对别人说,算命的说了,老头子死,六个子女一个都送不到老。这句话还真让瞎子说中了。我虽然住在镇上,离家近,可是当我赶到的时候,父亲已经丧失了意识,只是体温还没有变凉罢了。我能对娘说,父亲死的太突然,时间又是凌晨四点,大家熟睡的时候。我不能这样说,因为死亡是无法控制的。意志再坚强的人,也不可能拖延死亡的时间,等待在外地打工的孩子回家,说上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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