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代枪王 正文 末代枪王(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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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骂声在寂静的夜中传得很远很远。尕豹儿吓得赶紧用手去捂嫂嫂的嘴,麻嫂对半年来小叔子的爱和恨随着泪水一同发泄出来,“你们老杨家的人全是土匪……你们杀了解放军……”尕豹儿捂也捂不住,堵也堵不住,惹急了的尕豹儿就近一个耳光抽向嫂嫂的嘴。这一掌果然厉害,麻嫂的叫骂声戛然而止,鼻血像小河似地流了出来,不大一会儿,嘴也肿得能拴一匹生呼噜儿马子。麻嫂愣愣地看看尕豹儿,然后一声不响地站起来,谁也不理,洗了把脸后进屋睡觉去了,冷漠得像一个毫无情感的木疙瘩。

第二天,麻媳妇趁他们全家下地的工夫,收拾了她自己的衣服,夹着包袱回了娘家,从此再也没有踏过他们杨家的门槛。

麻媳妇在娘家恨豁嘴丈夫更恨小叔子尕豹儿的那个夏天,下乡的工作队员在宣传党的方针、政策的同时,也宣传了新中国刚刚颁布的婚姻法。麻媳妇在那位南方同志吱哩哇啦的宣传和讲解中听懂了能改变她命运的关键词:女人可以离婚,政府是允许的。而在此之前,黛彤川只有男人不要女人了,可以一纸修书休了,而女人一结婚生来是丈夫家的人,死了丈夫家的鬼,断然没有离婚的权利。

麻媳妇不认命了。不认命的麻媳妇三天两头跑区工所。区公所的文书老是不给她办离婚手续,原因是豁嘴尕虎儿死活不同意。“结婚得双方同意,离婚也得双方同意才行……”文书手里扭着一只粗而黑有的拧帽英雄钢笔,生硬地说,样子很不耐烦,“回家收庄稼去吧,等收获完了庄稼再说……”

麻媳妇悻悻地回到娘家,思谋着怎样让豁嘴儿同意离婚的时候,那具藏匿在破窖洞的解放军的尸体被那个尿急的尕媳妇发现了。麻丫头灵机一动,一个恶毒的念头便在她的心里产生了——索性去告发他,就叫他弟兄二人在牢房里蹲上三年五年,一来他可与丈夫名正言顺地离婚了,二来想惩罚一下小叔子尕豹儿----谁叫他那么绝情呢?

而这一告发,使她也没想到,竟将二人送上了断头台!每至深夜,麻媳妇会从被窝里坐起来,望着漆黑得夜缩成一团。他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尕虎弟兄俩在指着她骂,要她还他俩命来!


二十四


骤然间失去了两个儿子的杨义德疯了。疯了的杨义德没日没夜地在桦树湾的沟沟洼洼里像个幽灵似地游荡,饿了见什么吃什么,冻了寻一些破羊皮破褐褂破布袋裹体,实在找不到什么便在人家的草垛里像旱獭似地掏一个洞钻进去蜷一夜。一个冬天下来手和脚都被冻坏了,脓脓水水长流不止。这可苦了孤苦伶仃的尕花儿,她一面承受着一下子失去两个亲哥哥的巨大悲痛,一面还要照顾疯疯癫癫漂泊游荡的父亲,另一面又要承受人们对反革命家属的歧视和互助组五十多亩耕地的繁重农活。尕花儿整个人憔悴成了一丛霜后的洋芋秧。

甄二爷看在眼里,痛在心中,深深地怜惜起这苦命的尕花儿来。心想如果不在这个关键时期雪里送炭,帮帮这丫头,说不定她会在这接二连三的打击下变得跟她父亲一样疯疯癫癫的。

时间过得真快,白露过了,霜降过了,秋收也完了,大雁在天高云淡的天空中哀鸣着掠过南达坂山的峰颠,消失在夕阳的余辉中时,阵阵秋风变得格外萧瑟。萧瑟的秋风将排在田里的青稞油菜捆子吹得“卡拉拉”做响,干燥得几乎不能挪动了,一动金黄的青稞粒和殷红的油菜籽便会呼啦拉地洒落。农人们感觉到,打碾的时候到了。

打碾是农活的最后一道环节,也是最苦最累的活儿。整个冬天,他们都在那明如镜的场面上劳作。每天早上,鸡儿刚叫头遍的时候,人们就顶着天上的繁星,裹着皮褂赶着牛马,拉着碌碡(石磙子)在场面上的吱儿咕儿吱儿咕儿地碾青稞碾油菜,一直到太阳上来时,才将碾得脱了粒的青稞或油菜经过十几道技术难度很大的工序借助风力从草桔中分离出来,然后又是送桔杆收青稞油菜回仓。整个工作结束时,太阳已经落山很久了。

这两头不见日的农活可难坏了家住得比较偏远的山洼里的尕花儿。漆黑的深夜,山洼里乱坟堆里麟麟鬼火让她毛骨悚然,更让她害怕的是狼。不知什么原因,这年冬天,那些平时藏匿于祁连山麓的狼们大规模的迁徙,似乎全部移居到这山脚下的村庄附近,跟人类做起了邻居。在清晨和傍晚,人们会常常看见狼们大摇大摆地在村庄附近的田地里行走,似在信步闲庭。有时候人们会迎面撞上它们。那些家伙欺软怕硬,看见老人妇女时,不但不会逃走,反而会迎面坐在她们面前,伸着长长的舌头,似有进攻之意。而当遇到身强力壮又拿着铁叉之类农具的男人们,它们则会悻悻离去,但神态不慌不忙镇定自若,似有挑衅之意。这激怒了民兵们尤其激怒了曾是猎人的甄二爷,可他们一旦带上枪,无论掩盖和伪装的多么严实巧妙,狼们在几百步之外已然洞察了他们的阴谋意识到了危险,倏忽间逃得无影无踪。

“狼闻着火药哩!”老汉们说。

有一天凌晨天蒙蒙亮,尕花儿匆匆从家里出来,拿着一把叉草的叉子往场里赶。朦胧中看见前边有一个人若即若离地在她前边十几步远的地方行走。尕花儿心生疑惑,喊了几声,那人不答应,心想莫非是鬼?这山洼里是一个乱坟窝,桦树湾的人死后都往这儿埋,关于这山洼里的鬼故事多得几乎数也数不清,恐怖惊悚得尕花儿老是捂着耳朵躲得远远地不敢听。“不是鬼!”尕花儿马上否定了。在她听过的许许多多故事里,鬼大都在半夜里活动,而雄鸡一叫的时候,所有的鬼,不论是屈死的厉鬼,吊死的冤鬼,还是难产的血鬼,都会销声匿迹的。而此时已至黎明,阳气大盛阴气已衰,断然是没有鬼的。

那又是什么呢?尕花儿疑惑之际,在渐渐发亮的晨曦中她骇然发现前边是一匹狼!一只硕大无比的大灰狼,在她前面前腿竖起,像人似地直立着行走。尕花儿险些被吓得委顿在地上。但她随即又镇定下来,她知道此时是万万不能喊的。老汉们说,在狼的眼里,男人一吼叫,底气十足口中喷出的是一窜窜火苗;而女人一喊叫,嘴里喷出的则是一窜窜的鲜血。尕花儿紧闭着嘴不让狼探知她的底气看见她的鲜血,让狼动杀心。一面将铁叉紧紧攥在手中,准备一旦狼发起进攻便孤注一掷与狼拼个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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