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人 正文 第九章  二佬(1)

刘才友 收藏 1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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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为父亲送百日饭,木头家小聚了一次。小弟特意为此事从南京市赶回来,在上山的路上,他说了一番话,使我对他有了更高的看法。小弟一开始打工,盲目而冲动,只是出卖力气;接着学会瓦工,再变为精装修工;现在他跨出了第三步,打品牌。他说,做事不但要讲究质量注重诚信,保持质朴的天性,而且要多与业主接触,让业主知道你的姓名,这样,他或者他那个圈子的人如果日后要装修,第一个就会想到你的名字,就会第一时间跟你联系,你的生意就做不完了。千万别跟在包工头后面干,干得再好,也是包工头出名,以后如有什么事,业主还是找包工头。

在这一点上,老二就不如老小了。老小是带着脑子打工的,二佬只晓得出卖劳力。老二打工,至今还处在第一阶段。在私人化工厂里做染料工做了十多年,基本工资一直没涨一分钱,还跟学徒工一个样。他一气之下辞职了,现在到处打零工,遇到什么事做什么事。他吃亏在没有掌握任何一门技术。上次,把父亲送上山后,他跟在小弟后头做了一个月小工,老小给了他三千块现钱。还没有等钱在自己的荷包焐热,就跑到常熟老婆那儿去了。

然而,老二毕竟是木头家族最不木头的一个,他是木头家族最灵活的一个,在为人处事上,他能随方就圆,是木头家唯一的例外。这是村民的评价,还算中肯。但也因此,他是木头家族最缺乏耐性和坚持的一个。他的木头基因继承得太少,见人就带三分笑,嘴也很甜,把人往天上捧。虽然他还没有修炼到家,还没有把一根稻草说成金条的本领,但已经够用了。大人小孩都喜欢他,因为他见人熟,人见他也熟,熟了就好办事了。我们小时候,村民就这样评论木头家三兄弟,说老大是木头根子,老小是木头苗子,只有老二不木头,人见人爱。确实不假。父亲去世,办了几桌酒席,需要向乡邻们借桌子板凳,对于我来说,这事很棘手,因为我不大认识人。老二则不然,几声大叔大婶一叫,东西就借来了。惹得娘直说我,说这些事本来是你孝子做的,现在老二做了,老二是替你做的。我说,父亲是大家的,为什么非要我借呢?娘说,长子是孝子,捧头起水,送葬时走在最前面捧遗像,请人,求人,借东西,还情,都应该是长子做的。我说,那是封建社会的事了,现在都一样。如果还按照封建那一套来搞,长子享有继承权,而我从家里搬走,一根草也没有带,待遇跟女儿一样的,老娘你把我继承权都剥夺了。娘怒了,狠狠的瞪着我。说我没有良心,兄弟三人,就你一人读书读出来了,不要苦命干活了,占了多大便宜啊,你还不满足?

其实我们兄弟关系相处得还是不错,平时赡养老人,没有谁在背后猜忌谁,大家都自觉地按照约定给钱给父母,过年在一起,也没有人为这事盘帐。这一次给父亲办理后事,花费了小两万块,兄弟三人平摊,一人六七千,大家钱掏得都爽快。连村子里人都很纳罕,大家对兄弟为出钱赡养老人办理后事而反目成仇大打出手的事情看惯了,木头家连嘴也没有吵起来,怪了。又有人说,木头人就是木头人,为钱都吵不起来,看蔫成啥样了。上一代还为分家经常吵呢,这一代个个都闷声不响,真是一代更比一代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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