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当兵之前我的民工生活

那年我16岁半。

2000年的春节刚过,爆竹声还没有停,火药味还在到处弥漫,我收拾好了简单的行李,准备跟着五爸去洒泉打工。在之前很长一段时间,五爸告诉我,打工的地方吃的拉条子顿顿有猪肉,住的是简易工棚。五娘也去过酒泉打工,说是还不错。

刚过了正月十五元宵节,小刚也要跟着去,倔强的很,不去还不行。五爸也考虑到我没有玩伴会吃不了苦,就带上了他。走的那天我不让爸妈来送,天蒙蒙亮的时候,我们就走了,背着铺卷儿。路上看不到一个人,静静的,雾气很重,很压抑。我头也不回,生怕看见妈在村口。

村口的桥头上,停着一辆发往兰州的依维柯。上车了,我差点没有哭出来。毕竟第一次出远门,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期待,也不知道自己踏上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退,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学校的大门向我关闭了,前进,我又该去哪里?

兰州很繁华,比我们的集市繁华多了,甚至比我们的县城还要繁华,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很压抑,很燥热,口渴想去买瓶水都不敢去,稍微在兰州逗留了一会儿,又坐上发往酒泉的车,因为打工的人比较多,车上很挤,没有座位,我们在过道里坐着,不过坐过道的好处就是比座位便宜10块钱。

到酒泉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天气有点热,我们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站在马路上。等着五爸去找泉湖建筑公司。那个建筑队在当地还算小有名气,不到中午饭就找到了,就在东关村附近,我们也住在东关村,东关村是个富裕的村子,家家是别墅,不过我们住在别墅的外面,简陋的工棚内。和别墅区形成鲜明的对比。

床是工地上用的架板搭的,排成一个大通铺,上面铺垫一些柴禾就算是床了,垫脚的是砖头。三十多个人住在一起,有男有女。

那几个女人是其他工友的家属,睡觉的时候他们丝毫不避讳,露出雪白的大屁股,年龄大点的民工睡的震天价响,我和小刚这样的小孩就行了,脑子里晃荡的全是雪白的屁股。小刚挨着我睡,三更半夜的一个翻身:“睡了没?”,听到我的回应,小刚凑近我的耳朵:“妈拉个逼,脑子里全是那娘们儿的屁股,睡不着。”

那些女人倒也睡的安稳,看来我们两个雏儿没有对她们造成影响。

每天天不亮的时候,工头就在工棚门口吹口哨,用铁锹使劲的撞击金属,发出刺耳的声音,眼睛还没有睁开,我夹着铁锹就和小刚出门了,基本上是闭着眼跟着前面人走。我们建设的是一个很大的建材批发市场。还没有开始建的时候是一个很大的垃圾场,脏的厉害。没有白天黑夜的在那里清理垃圾,平整场地。老板叫吴德龙,肚子很大,他的秘书很漂亮,听说是他的二奶,只要老板一出现,他的秘书就会出现,他的秘书一出现,所有的民工就会齐刷刷的看着她,就像首长检阅士兵一样。老板站在垃圾场的上面,手里拎着一块砖头,大声的嚷嚷:“都给我快点,你们这进度什么时候才能开工?”大型的推土机,挖掘机把旧的一些建筑推倒,我们还要上去把旧砖头上的水泥砍掉,码成一个垛子。然后等着工头来统计数量,计算工资。

推土机刚过,我们冲上去就抢砖头,老板拎着砖头跑过来,砖头也随手甩了过来,吓的我们四处跑,“狗日的,快点干,磨磨济济的。”

白天干了一天了,晚上也不休息,连着干,饿的我直打摆子。

睡觉,换衣服都有女人在房间,感觉很难为情,逗的大家哈哈笑。女人换衣服也不避讳,穿个内衣就敢晃悠。老李和老婆睡在小刚的旁边,小刚经常说三更半夜的床经常响,都不知道他们两口子在干啥,讨厌死了。终于有一天晚上,床塌了,由于是大通铺,所有的人都倒在了地上,老李尴尬的从架板下面爬起来:“么斯,接着睡么,么操心就翻了。”

等场子平整起来以后,我们又开始挖地基,完不成规定好的任务不让休息,好在这个工头不是太坏,看我刚出来做事的,处处让着我。

我是零工,零工干一天说是18元,每天还要开票,干一天算一天的工资,年底统一结算。

小刚跑了,他坚持不住了,不干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听说去了嘉峪关。

我一直坚持着,每天低着头,闭着眼睛跟着去工地。衣服从来不洗。毫不夸张的说,脱下的裤子可以立起来。我没有哭过,我怕我哭了之后,会彻底击垮我坚持下去的信心。收工以后,如果不加班,我就一个坐在酒泉市的路边,看车水马龙,看五颜六色的城市人。这个是我唯一的娱乐项目,直到有一天我发现可以在音像店门口听音乐,才减少去路边坐的时间。跑去音像店门口,坐在石阶上停音乐,那时候流行的是林志炫的《单身情歌》,听起来浑身得劲!

晚上一般要加班到12点,打混凝土。推着灰车,推着推着能睡着,有时候一头栽在沙堆上,就睡的沉沉的。直到工头过来用大头皮鞋死命的踢,才醒来,惶惶的跑远去干活。

还要去很远的地方干活,公司的车队有20多辆车,清一色的卡车,把我们拉到戈壁滩栽树,一棵树5毛钱。一整天只有5个馒头,没有水喝,太阳辣的能把人毒死。

戈壁滩一望无垠,全是石头,先要把石头清理掉,等露出沙土层,再栽树,这样成活率才高一点。我们10多人排成一排,喊着号子,一起推进。谁慢了就要挨大头皮鞋。

按说5毛钱也不低了,但是戈壁滩全是石头,掏一个坑能要了人的命,况且一整天只给5个馒头,水自己解决,一个杯子装不了多少水。没有水喝,几分钟之内,太阳能把你杀死在戈壁滩。戈壁滩的深处有一座监狱,远远的能看见那座神秘的建筑,运气好的话还可以见到一两个当兵的在围墙外面巡逻,雄赳赳的,背着枪,要多神气就有多神气。我想当兵了,当兵有吃有喝,还可以玩梦寐以求的真枪。想归想,树还是要栽,要不然就得挨大头皮鞋了。中午两点的时候,终于熬不住了,一起来的80多个人,都横七竖八的躺在滚烫的石头上了,任凭带队的工头怎么踢打,怎么骂,都不愿意起来了。水,缺水,没有水谁也坚持不下去。工头扔掉铁锹,站在一块大石上,手指着监狱:“狗日的,哪里有个武警部队,找他们要水去,别忘了给我壶里灌点。”

我在他们里面年龄最小,就是个跑腿的命,在戈壁滩上,看起来很近的建筑物,愣是走了快半小时,离他们的哨位还有几十米时,我分明听到了大铁门撞击的声音,岗亭里有一个脑袋伸出来:“老乡,干啥呢,不能再走了,这里是监狱。”

站在一个绿色台子上的更牛:站住,军事重地,退后!不容置疑的强硬。我晃了晃水壶:“哥,我想要点水喝,能给点吗?”在小房子岗哨里的一个当兵的用一次性杯子打了点水,脑袋依旧伸出来:“过来啊。”看着站在台子上的那个板着脸的,我不敢挪动一步,生怕他手里抱着的那杆真家伙朝向我。那黑脸家伙笑了,很轻蔑的打手势让我过去。我没有带更多的水回去,工头的水壶一滴水都没有装进去,我挨了大头皮鞋。

因为没有讨好工头,第二天我被安排到流沙河挖沙,五个人供四台车,又是一个辛苦的活儿,其他人去了稍轻松点的预制厂。流沙河是祁连山的雪水融化形成的,大气磅礴的流沙河很浑浊。河的对面是一个瓜田,西瓜都熟透了。中午休息的时候,司机带来了午饭,一人6个馒头,一袋榨菜。司机是本地人,在我们这些打工仔眼里,他们就是皇帝身边的太监,虽然没有男人的能力,却依旧能仗着竹子的权势耀武扬威。在司机的鼓动下,我们五个人趟过流沙河,爬进瓜田里去,一人摘一个大西瓜就溜。“汪——汪——”瓜田尽头传来狗叫声。跑的慢的一个岷县小伙子被抓住了,我分明看的很清楚,他被打的跪地求饶。

打混凝土的时候我经常连着24小时干,甚至36小时干过。抱着铁锹吃着馒头就睡着了。灰车很重,尤其是上坡的时候,我用肚子顶住车把,使劲往上推,时间长了,车把把衣服磨了个洞,肚皮流血。不知道是工头可怜还是担心我拖延工程进度,让我去跟着师傅做。我开心坏了,我的师傅是冯师,人还可以。

我师傅是甘肃秦安县的,脾气很好,我都敢和他顶嘴,每天天不亮的时候,我要把砖头给师傅码好,还要把水泥拌好等师傅来上班。

工地上好多钉子,一不小心就在脚底板扎一下,好多人扎了也不敢请假,生怕挨骂或是挨打。我的脚底板被钉子扎透了好几次,疼得真咧咧嘴,师傅帮我把钉子拨出来,拿木板使劲的打我的脚底,直到流干黑色的血,见到红色的血才停止。我靠着墙角擦眼泪,工头冲了过来,我赶紧穿上鞋子就跑,过来就是一脚,我赶紧笑着解释:“哥,我在抖铁锹上的灰,我赶紧干活”解释的不好,但是他也没有再踢了。照常上班,一天假也没有敢请,后来扎习惯了,自己都会解决这样的事情了。

五娘从家里上来了,当天下午我没有去工地,听五娘说哥哥开拖拉机的时候翻车了,受伤了,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骨碌碌的流出来了,五娘把我所有的脏衣服都给洗了,第一次穿着干净的衣服,我开心坏了,跑去路边上破天荒的站着看夜景。

建材市场快完工的时候,才稍微轻松了点,我们住的地方又般到了地下车库,300多号人住在里面,男男女女的一堆,也不区分一下,睡觉的景像尤其热闹,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一部分人醒的,烟头一闪一闪的。

没有高兴太久,又把我和五娘拨到了三分公司,也就是三队。这个是新开的点,是五金公司的家属楼。一栋才盖到二楼,一栋的地基还没有开挖,这里的工头脾气很火爆,是个陕西的蛮人。

住的地方是正在修建的楼房,就住在一楼,上面干活,下面住人,上面的水渗透楼层,被褥湿湿的。

中秋节的时候,向工地支了一百块钱,藏在内衣口袋里。一直到年终回家,我都没有花完。

北环又开了个工地,已经到了城边了,收工以后我就去市政府周围去玩,或者到钟鼓楼走走,那里有很多的站街女在拉客。

市政府靠近钟鼓楼,那里有武警站岗,那会儿不认识武警,反正知道是当兵的。那天晚上便宜西瓜吃多了,老是想嘘嘘。在市政府周围晃荡了半天,看到市政府前面有石狮子,在后面赶紧撒尿走人,一个当兵的嚷嚷着跑了过来,我赶紧提上裤子就往后面跑,后面越来越黑了,借着微光一看,原来这里都是政府机构,什么法院啊,检察院啊,政府的各个机关全在这里啊,差点没有把我吓尿裤子了。

工地上有好多民勤县的人,还有通渭县的。有几个长得还凑合的女孩子,但是基本上都是有对象了,加上我的这个造型,我也不敢去接近她们。

一天干活的时候,我扛的钢管碰到一个女孩子的头,那个女孩子哭着喊头疼,把我吓坏了,我身上还有100块预支的钱,我要带她去医院,她不去。回宿舍休息了,吓的我站在宿舍门口不敢离开,那天真的把我吓哭了。

五娘一直帮我洗衣服,很感激五娘不嫌弃我脏,要不然我也很难坚持下来。偶尔我也帮五娘打饭,或者五娘帮我打。五娘的胃不好,吃不惯水凉过的面条,我让师傅不要凉,师傅说我烦,还骂我。拿个扫帚疙瘩就捅我,我抓过扫帚疙瘩就收拾了那老头一顿。那老头还去工头那里告状,幸亏五爸人高马大,有一点震慑力,人缘也好,工头没有为难我。

这个点快完工的时候,我又被拉到新的工地,还是郊区的一个地方,我被安排住在地下室,因为只有几十个人,地下室很多,我一人住一间,因为这个工地基本完工了,就等着打地坪和粉刷了,工地上的人不多,这个时候我才轻松了,很少有人管我。工头天天晚上去找小姐,我就一个人穿着沾满水泥的迷彩服去逛。游荡在大街上,心情好的时候还去称一斤猪头肉,就着凉水吃。

看见一行排成队走的武警,很威武,好羡慕。

酒泉的西红柿很多,一卡车一卡车的散装在车厢里,经常能在路边看到。西红柿自然也就很便宜。赶上卖西红柿的收摊的时候,2元钱可以买到一大袋。不用洗,我边走边消灭,不到工地就吃的个精光了。

想家的时候,就把头塞进被子里睡觉。

我开始想小刚现在在哪里。

听说晚上工地外面放电影,是当地文化部门给外来工看的,免费。我早早的洗了脸,把旧衣服脱下来,泡在搅拌水泥的蓄水池,和工头说了一声就去看电影,人很多,挤的要命。电影是关于刺杀蒋介石的。忽然,我看到人群中,有个很熟悉的脑袋在晃来晃去的,长长的头发有点卷,戴个沾满水泥的迷彩帽子。小刚,是他,我喊了他的名字,很惊奇,竟然在一个城市里,碰到了他,我们索性不看电影了,我拉着他来到我住的地方,一起吃猪头肉。小刚告诉我,他跑了之后就去了嘉峪关,在工地里干活。现在刚到酒泉不外,他干的这个新工地离我很近。第二天收工,小刚来找我,带我去他的工地看看,里面竟然有好多老乡,双义,生旺,大瓜子,岁丑子。

五娘也常来看我,过来帮我洗衣服。这边工地彻底完工了,我回到了五金公司的工地。快过年了,北方的冬天很冷,根本不可能开工。住在潮湿的地下室,三五人一间,我们准备回家了,五爸去公司结工钱了,晚上回来,气的哇哇叫,原来我本应该得到的2000两块钱的,几番克扣,就剩下了1800了,这就是我辛辛苦苦一年挣的钱,一天也没有休息,甚至加班加点。病了也不敢请假,就赚了1800块钱,五爸还给我买了一双50元的皮鞋。我穿着有点大,很难看,第一次穿皮鞋,怎么穿都不舒服。

回家路过刚上来酒泉呆的地方,我眼睛湿润了,说不出来的感受。看着那个建材市营业的红火场面,眼泪滚了下来。

回家了,妈眼睛红红的,忙着给我张罗饭吃,我把1800块钱交给她的时候,她嘴唇在发抖,泪花在闪烁,我看的出来。

先跑去大妈家,看了大妈,再去煤场看了四爸,把我的鞋子和四叔爸的布鞋换了,穿不习惯。

因为要生活,我开始筹划着明年去哪里找事情做。

过完年,我就跟着一个远房亲戚去了宁夏固原打工,这个亲戚是个小工头,承包零散的民房建筑赚钱,不知道生意咋样。固原是个县城,但是驻军很多,小小的县城,走几步就是一个军营,走几步就是一个武警部队

我们住在固原县西郊乡和平村的一个工地,紧挨着城墙,杨六郎曾经驻守过固原。这里有深厚的文化遗址,古老的城墙。

刚开始我们住在工地的工棚内,附近还住着不知道是哪里的人,平时倒也相安无事。

爸从老家上来了,和另一个亲戚一起上来的,我们一起干活。

一天晚上,我们收工的时候,回民和汉民打起来了,黑灯瞎火,乒乒乓乓的一阵响,回民很残忍,抄起板砖就往外面身上招呼,一个同乡被打的退到水泥房里,血肉模糊。我被打进了未完工的地下室,就再没敢出去。爸已经在工棚里睡觉了,他生性温顺,不喜好打架,我知道他不会出来打架的,只要爸不出来,就不会挨打。等平静下来,外面的工头清点人员,我方有几个人受伤,不过无大碍。看着大家这么辛苦,还要挨打,我感觉说不出的难受。

那时候根本没有想过什么是前途,一辈子可能就是那样过了,懵懵懂懂,低着头,夹着尾巴做人,挣10年钱也讨不到一个媳妇儿。

这里完工了,我们搬了出去,租民房住,亲戚出去拉散活儿干。

我们给老百姓建民房,拆旧房,通下水道,给楼房翻新,给别人装修洞房,什么赚钱做什么。给一家人做了地板的时候,那个人还请我们去酒店吃饭,花了好多钱的,第一次去那么高级的地方,让人手足无措。

爸跟着我们干活,辛苦了一辈子,还要打工赚钱养家。那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让家人吃穿不愁,让爸妈不用劳动就可以过一辈子,我宁愿天天这么辛苦。

平时没有事情的时候,我还去街上逛,不过多了个伴儿,我们镇的一个学生,打假期工的。我们俩都没有钱,但是都喜欢逛书店,看到喜欢的看的,能在书店里呆一天。那家伙经常把人家的新书给撕了,把自己喜欢的图画或者好文章给撕了带回来。我想责怪他,但是责怪不出来,都是因为没有钱才来看书的,有钱的话谁还会去这样做啊。

下雨的时候,不能干活,我们就在房间里打牌,喝烧酒。喝醉了就钻进被窝睡觉。

我们经常要自己去找荒地或者地沟里上厕所。我站在白杨树下撒尿,“啪----啪----”的枪响声吓的我提起裤子就跑,迅速的趴在草丛里,气儿也不敢出。透过草丛看见,原来是几个当兵的在打靶,拿着手枪在城墙下面,墙上还挂着一张纸靶。等他们打完,我过去把墙上的弹头挖出来,揣在口袋里回了房间,一直珍藏到现在。以后我的业余生活就又多了一个项目,听的枪响的时候,就跑去挖弹头。

常和妈妈笑言,我现在的工作能赚回我以前两年的薪资,妈就很欣慰,虽然现在不至于锦衣玉食,却也不愁吃穿,至少,再也不需要爸去打工了。我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很感谢父母给与我生命,和给与我健全的身体,小时是爸妈牵着我的手,我希望在爸妈老了的时候。是我牵着他们的手,也牵着儿子和女儿的手。

这样的日子现在只能在我的日记本里找的到,我深埋在心里,不曾去开启,尘封多年之后回味,才发觉,吃苦也是一种美。至少,它点缀了我的生活,让我的生活多姿多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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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内容于 2009-8-11 13:51:47 被八一裤衩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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