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勿忘我花

征西元帅袁洪 收藏 0 801
导读:色的勿忘我花 《中华散文》 竹林 他没有去想雪原上怎么会有玫瑰怒放,他觉得这不是一个问题:当花儿要怒放的时候, 难道有什么力量能阻挡吗?叶夫图申科代表全苏作协(当我们半月后结束访问回国之际,全 苏作协已宣告解散)宴请我们中国作家代表团。 他脸部的线条充满力度,鼻梁、眉骨和下巴极富雕塑感。只是眼睛——蓝灰色的眸光闪 闪烁烁,仿佛既明朗又沉重,既热情又冷峻,令我这个生着黑眼睛也看惯黑眼睛的中国人难 以捉摸。 于是一行诗句浮出我脑海:婴儿们爬过来,所有的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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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的勿忘我花

《中华散文》

竹林


他没有去想雪原上怎么会有玫瑰怒放,他觉得这不是一个问题:当花儿要怒放的时候,

难道有什么力量能阻挡吗?叶夫图申科代表全苏作协(当我们半月后结束访问回国之际,全

苏作协已宣告解散)宴请我们中国作家代表团。

他脸部的线条充满力度,鼻梁、眉骨和下巴极富雕塑感。只是眼睛——蓝灰色的眸光闪

闪烁烁,仿佛既明朗又沉重,既热情又冷峻,令我这个生着黑眼睛也看惯黑眼睛的中国人难

以捉摸。

于是一行诗句浮出我脑海:婴儿们爬过来,所有的人都生有一双勿忘我花似的叶夫图申

科家人的眼睛。

叶夫图申科不是用语言而是用心灵在诉说什么。他那一双蓝灰色的眸子时而灿烂得像一

朵花,时而深沉得像一口井,时而布满秋天的迷雾,时而又盛满春天的阳光……无须翻译,

一切都无须翻译,一种从人的心底流出来的东西像音乐的旋律一样,冲破言语的阻隔在彼此

的心间回旋激荡……那是1942年的冬天,西伯利亚的一个小村庄里。小小的叶夫图申科听

说村里来了外国人,就跟别的孩子们茵跑去看——10岁的男孩本是看热闹的,想不到看

见了维纳斯!不过要说维纳斯,也并不十分确切,那位年轻的美国女记者的美,不是传统意

义上的端庄典雅的美,而是一种充满异国情调的热烈奔放的美,一种洋溢着青春活力的无拘

无束的美——这个俄罗斯小男孩爱看她一头火红的秀发,浓浓地跳荡在肩头;爱看她一双碧

绿的眼睛,盈盈地闪烁着亲切的的笑意;还爱看她那白皙的脸庞、漂亮的鼻子……他觉得她

真是很好看。

有一天晚上——也许并不很晚,在那些严寒的冬天,才下午四点钟,暮色就已降临,茫

茫苍穹,以灰黑色的阴影,沉沉笼压着椰洁白的大地,这个小男孩向自己的村庄走去。

积雪特别柔软,空气清新得令人发颤。天幕上相继出现的星辰,历历在目。不知是因为

照耀着雪原还是被雪原所映衬,群星簇拥的银河显得无比明澈、无比深邃,似乎在吸引着这

个小男孩走进去。

不过他更想早一点回家去,因为他又累又饿,排了一天队,也没买到面包。他抗拒着因

疲乏而产生的幻觉,希望能马上坐在温暖的炉火旁边,喝一口热汤。但他走得很慢,他艰难

地挪动冻僵的腿;他甚至不敢哭,生怕眼泪在脸上结冰。

忽然,他看见在不远的前方,遍洒星光的皎洁白雪上,有一束红红的火苗在闪烁。

他想不出这冰天雪地里怎么会有火苗,揉揉眼睛,再定睛望去,那不是火苗,而是一朵

红玫瑰,一朵盛开的娇红美丽的玫瑰花!小男孩笑了,脚步变得轻快。他好像嗅到了春天的

气息。他没有去想雪原上怎么会有玫瑰怒放,他觉得这不是一个问题:当花儿要怒放的时

候,难道有什么力量能阻挡吗?一步一步地,他越来越接近那朵红玫瑰,是一种不可知的温

暖而神秘的魅力召唤着他快快走去。归根结底,在他童稚的好奇的心灵中,是想要弄清花儿

是怎么开放的。

当无法再接近的时候,他站住了。他看见了玫瑰的盛开——那不是玫瑰,而是女人的红

头发!这是一幅不可思议的景象:在这寒冷的、不含一粒灰尘、也不掺一种杂色的皑皑白雪

铺成的纯净无瑕的大地上,一个头发的苏军飞行员正和那个红头发的美国女记者紧紧地拥

抱在茵。

震惊使孩子愣住了,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是前进呢,还是后退;是看着他们,还

是扭过头去绕道走开?他满脸通红,心咚咚直跳,而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根本不知道有

一个小孩儿在走过来。

在震惊之余,小孩儿有些委屈,他委屈自己这么小、这么小……小到不被注意,小到不

能走进这个世界。他伸出右手在通红的脸颊上抓来抓去。

就在这时,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划破了雪原的寂静。他抬头望去,只见一辆接一辆的军车

奔驰而来,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这是苏联红军军车


夜行的军车把大光灯开得雪亮,雪原被照得如白昼一般,男孩的眼睛被强光刺激得眯缝

了起来,大地也在威武的车轮下微微颤栗。可是热恋中的两个人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

见;对他们来说,没有车队,也没有灯光,他们拥有的是整个世界,别的,一切都不复存

在。

一种莫名其妙的焦灼感向小男孩袭来,他非常害怕。他怕车队强烈的灯光,怕军车上的

人发现了这雪地里的秘密——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怕这个,反正,他觉得这有点儿不好。而

同时他又怕车灯坏了,军车在昏暗中莽撞前行,把挡在路上的这一对幸福人儿轧成肉饼。

他似乎觉得应该喊一声什么,可是嗓子堵住了,他一个字也喊不出来;他直挺挺地站

着,腿像木桩一样。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应该走开,他傻乎乎地看着军车轰响着开来——100

米、50米……打头的车放慢了车速——它显然看见了,什么都看见了;军车像有灵性的动

物一样,喘息着犹豫了一下,突然刹住,与此同时,灯光熄灭了。

接着,第二辆军车也刹住了,车灯也熄灭了,第三辆,第四辆……几十辆军车全部停

住,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

在最初的刹那,男孩简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突如其来的昏暗好像一条阴柔的黑布蒙上

了他的双目。当他习惯了黯淡的光线之后,他看见那白茫茫的、无边无际的雪原之上,车队

像一条黑黝黝的长龙,安然不动地静卧着。

男孩不知不觉地闭了闭眼睛,仿佛为了体验那突降的静默。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感到黑暗

——黑暗褪去了,灿烂的银河映在眼底,星星像晶宝的钻石,以赤裸裸的炫目光彩拥抱雪

原,拥抱大地。男孩的心中弥漫着椰温柔的光明——也许就在这时,他的明蛑中,有了蓝

色的勿忘我花的最初萌芽……大约十几分钟后,雪地上的一对人站起来了,红头发挨着头

发。于是,第一辆军车启动了,接着,第二辆也启动了……车灯再次放光——依然零下20

度的严寒,依然沉重的苏维埃军车,雪雾挟裹着浩浩雄风,车队驰向远方……听到这里,激

动使我难以自禁。我想象,就在那一刻,小孩长大了。

“1966年,”叶夫图申科突然话锋一转,“我访问美国,在一次宴会上,忍不住讲了

这个故事。突然一位女士从座位上站起来,高声喊——那就是我!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

朵,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仔细端详,终于透过岁月的痕迹,分辨出那一张依稀秀美的脸

庞来——不错,这位女士,西伯利亚雪原上的红头发,是她,真是她!”这真是一个美好的

喜剧结尾,我们一个个按捺不住,轻轻赞叹,却听叶夫图申科接着说:“这位美国女士,当

时已是一位很有名望的剧作家。她告诉我,自从那次她跟她的那位苏联飞行员阿廖沙分手以

后,依然时时刻刻思念着他。她到他的驻地、他的部队去找他,她逢人就问:‘我的阿廖沙

呢?’可是人们摇摇头,好像谁都不认识他。后来她回国了,但她的心还留在这片雪原。她

不相信能溶化西伯利亚积雪的爱情力量,会从此消失了,没有了。她不停地打听,不停地询

问:‘我的阿廖沙呢?我的阿廖沙呢?’以至当她以后访问苏联,见到斯大林时,一双无畏的

绿眸也直视着这位威严的最高领袖,嘴里一字一句地问:‘我的阿廖沙呢?’”“斯大林

有回避这双眼睛,也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同样望着她,对她说:‘你的阿廖沙是个好青

年,我们委派给他更重要的任务了……’”“失踪了……”我终于恍然,再看举座各位,谁

也没有出声。像风吹过田野,树叶在枝梢抖动般的自然,我们都能体会到个中的滋味。不同

肤色下的不同血液,在一个敏感的痛点上流通了。

下意识地,我竟拿着刀叉在桌布上毫无意义地画起来。我画的是永远不变的一种几何图

形——从童年时代起,每当我信手在纸上涂鸦我就这么画:半圆下面延伸出一个矩形。有人

奇怪地问:“这是什么玩艺?”什么玩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画这个,我更不知道;却

脱口而出:“一扇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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