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野血战郑庄寨:用巨大牺牲换取莱芜战役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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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发生在郑庄寨的血战,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史中并未记载这次战斗,但二野的刘伯承司令员、邓小平政委不会忘记这次战斗,二野二纵的司令员陈再道不会忘记这次战斗,二野二纵六旅旅长王天祥、政委刘华清更不会忘记这次战斗。这就是发生在河南省民权县境内的郑庄寨之战。 由于这次战斗是为了确保莱芜战役胜利这个大目标的实现而打的,而且和莱芜战役的灿烂光辉相比,它只是一场小小的、不为人知的战斗。这一点似乎又很象今天人们常说的那种在国际大赛上拿金牌的运动员与他们的同样汗飞如雨的陪练之间的那种关系;很象在前台接受鲜花和掌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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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在郑庄寨的血战,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史中并未记载这次战斗,但二野的刘伯承司令员、邓小平政委不会忘记这次战斗,二野二纵的司令员陈再道不会忘记这次战斗,二野二纵六旅旅长王天祥、政委刘华清更不会忘记这次战斗。这就是发生在河南省民权县境内的郑庄寨之战。


由于这次战斗是为了确保莱芜战役胜利这个大目标的实现而打的,而且和莱芜战役的灿烂光辉相比,它只是一场小小的、不为人知的战斗。这一点似乎又很象今天人们常说的那种在国际大赛上拿金牌的运动员与他们的同样汗飞如雨的陪练之间的那种关系;很象在前台接受鲜花和掌声的演员与在幕后默默无闻却不可或缺的灯光师、化装师、服装师、配乐、编导等等之间的那种关系。仅仅鉴于这种相似以及今天的人们对“幕后”一词的引伸义的熟悉,我不妨称它为一场发生在“幕后”的战斗。


一九四七年初,国民党军为实现全部占领华东解放区,消灭华东我军的目的,并妄图借助军事上的胜利,影响即将召开的苏、美、英三国外长会议,急忙制定了所谓“鲁南会战”计划。一月下旬,国民党调集了二十三个整编师(五十三个旅)的兵力,企图逼迫我军在临沂地区决战,其第一线进攻兵力达上述兵力的一半以上。其具体部署是:以整编第十九军军长欧震指挥八个整编师(二十个旅)组成南线主要突击集团,自邳县、新安镇、阿湖一线分三路向临沂北犯,其右路为整编第二十五、六十五师等部六个旅,中路为整编第七十四师(该师师长张灵甫即电影中的张军长)八十三师等七个旅,左路为整编第十一、五十九师等七个旅。另以整编第二十、五十七、七十七师等部随后跟进。以第二(绥区)副司令李仙洲(即影片中的李军长)指挥三个军九个师(未整编)为北线辅助突击集团,由明水、周村、博山向南,乘虚取莱芜、新泰、蒙阴、以拊我军之背,陷822我于南北夹击的不利态势。陈诚亲坐徐州督战并叫嚣“党国成败,全看鲁南一役,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一月三十日,南线之敌开始北犯,为避免遭我各个歼灭,采取了“集中兵力,稳扎稳打,齐头并进,避免突出”战法,以平均每日前进仅六公里的速度向前推进。二月三日,敌先头部队进至重坊、郯城、桃林一线。我虽着重阻击中路之敌(即影片中桃村大沙河阻击战)逼其两翼突出,以创造我军主力歼敌一翼之机会,但一经接触,敌即全线停止前进。而这时北线的李仙洲集团三个军却由胶济线迅速南下,其先头部队于二月四日占领莱芜。


华东野战军首长进一步分析了当面敌情,针对南线敌人不易分隔,又进展缓慢的特点,决定如在临沂地区歼敌不成,不如转兵北上歼灭李仙洲集团。这一行动方案很快得到了中央军委和毛主席的同意,遂于二月十日最后定下决心,除留第三纵队及第二纵队在临沂以南钳制敌人外,以主力七个纵队,兼程北上,求歼李仙洲集团。三月十日晚,我主力由临沂、古城、惠民庄地区出发,分三路隐蔽北上,悄悄拉开莱芜战役的序幕。


而就在此期间,由河南南乐地区驰援陇海路之敌第五军先头部队已到达商丘地区,与先期到达的七十五师会合,集结在商丘一带,等候正在向东跟进的八十五师,一同驰援山东战场。此时华东野战军陈、粟首长已决定在莱芜地区歼敌李仙洲集团,如这部分敌军再投入山东战场,则山东战场敌一线总兵力将达到十四个整编师三十八个旅。而我于鲁南战役后刚刚整编完毕的华东野战军仅下辖十二个纵队(军)。一至十纵队均编足了三个师(旅)第十二纵队辖二个旅,而十一纵队仅辖一个旅零一个团,由此计算,我军在山东战场上的总兵力还不足三十四个旅。而且国民党军队五大主力(王牌)中就有三个(十一师、七十四师、第五军)集中到了山东战场,武器装备上的差别更是天壤之别。因此为了不动摇华野首长在莱芜地区歼敌北线集团的决心并确保战役的胜利,中央军委电令晋冀豫野战军刘伯承司令员、邓小平政委一定要设法拖住第五军,不得使其一兵一卒投入山东战场。刘邓首长接到中央军委指示后,表示坚决完成任务。在详细分析敌情后,刘、邓首长做出了周密的部署,决定待敌五军之四十五师由民权徒步向商丘开进时,我中原野战军集中南北集团向敌实施对攻,争取歼灭四十五师,使五军不得东去。


二月五日,我二纵进抵曹县东南之大义地区,与陇海路北侧陈锡联的第三纵队靠拢,准备向敌四十五师发起攻击。谁知六日便得到消息,敌四十五师已离开商丘,进至砀山,这样打五军的计划便落空。二月十日,我二纵进驻民权县东北的赵庄地区,十一日凌晨,突然刘伯承司令员、李达参谋长一行人乘吉普车来到我们二纵指挥部驻地--赵庄。刘司令员一下车,还没顾上休息,就急匆匆向我二纵首长陈再道司令员、王蕴瑞参谋长布置任务,他说“五军已过商丘,我们是追不上了,现在要用打敌所必救的战法,把五军拉回来。我决定集中南北两集团之主力打尚未跟进的敌八十五师,你们二纵的任务是打郑庄寨的八十五师师部。要打得猛,打得狠,打得快,否则,不仅第五军拉不回来,八十五师等敌也会尽快投入山东战场,那可就麻烦了。只要五军一回援,你们的任务就算完成,可立即后撤,不要纠缠恋战”。


刘总布置完战斗任务后,我二纵上上下下立刻都行动起来,各旅都迅速做好了战前动员和准备工作。纵队首长研究决定,四旅和六旅同时向郑庄寨攻击,由四旅旅长孔庆德统一指挥。四旅由北面和东北面向敌攻击,六旅由西北西南向敌攻击。攻击时间定在二月十一日二十四时。


郑庄寨位于民权县东站西约五公里的铁路线南侧,当时驻有敌整编八十五师一个师部、一个步兵团以及工兵、炮兵、通信兵各一个营的部队。我六旅部队驻赵庄南面之陈店地区,由驻地到郑庄寨尚有三十公里路程,而且部队要在黄河故道的沙滩上行进,很吃力,速度也慢。为确保能及时抵达攻击地点,部队决定比原定时间提前一个小时于下午六时出发。


四七年二月十一日,是令所有的六旅老战士都无法忘记的一天。这天夜晚,豫东地区所特有的剌骨北风,在荒凉的黄河故道上无情地肆虐着,随着部队疾行的脚步,荡起一片片沙雾,使战士们不得不经常闭上眼睛,以躲避沙尘的袭击。高高的天空只有几点稀微的星光,仿佛星星都因为寒冷而躲藏了起来。沉沉的夜色中除了萧萧的风声和战士们进行的脚步声外,偶尔还能听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两声狗叫。


时任六旅十六团宣传股长的我,也带着我的宣传员们紧跟着团队,几乎一路小跑地疾速前进。在经过沙区时,我看到路边的黑影里停着一支部队,有人悄悄告诉我,这是纵队指挥机关在给我们让路。这时前面传来口令“快速跟上,不许掉队。”我们赶紧一溜小跑,越过了纵队指挥机关,继续向西前进。


我二纵部队对郑庄寨的攻击,是按规定时间正点发起的,四旅首先从北门和东北角两个方向,向八十五师首脑机关发起冲击。部队越过铁路、封锁沟等障碍,进抵郑庄寨下,就集中轻重机枪,迫击炮向寨墙上的敌人猛烈扫射和轰击。敌人意外遭我突然攻击,一时措手不及,竟未能立即组织还击。我突击队迅速地将梯子靠到了寨墙上,这时突然发现,梯子短了,离寨墙头还差着一截子,突击队员试着沿梯子往上爬,看能否跃上寨墙,试了两次,均告失败。突击队员随即撤下来,准备第二次攻击。当时想把梯子加长,因周围没有村落找不到器材,只好放弃。于是,各主攻团选择了寨墙低矮处,发起了第二次攻击。而这时,敌人已将兵力调至前沿,组织起了严密的防御火力网。结果,突击队刚接近寨墙,就遭到敌火力杀伤。由于失去了战役的突然性,我军只好由突袭改为强攻。


我所在的十六团是六旅的主攻团,部队出发时,我团就是前卫团,就是在黄河故道的沙滩上行军我们也一直是跑步前进,但是在四旅正点对郑庄寨发起攻击时,我团甚至还未能越过陇海铁路。原来在铁路以北的刘庄,我团便意外的与敌七十二师驻刘庄的一个营遭遇,由于离攻击发起时间已经很近,我团还未抵达攻击位置,因此不能与敌纠缠,团长宋东旭当即命令二营留下,监视敌人,自己率一、三营继续向南插去。到了铁路的北边,一道很深的封锁沟又挡住了去路,当我们用秫秸,谷草填平一段深沟,越过铁路向郑庄寨南面迂回时,郑庄寨早已打得天都红了。


十二日凌晨二时,我十六团从西南角向敌人发起攻击,战斗相当激烈,因梯子短未能突破。十八团从西面攻击也未突破。凌晨四时,四旅与六旅再次向郑庄寨之敌发起攻击,第四旅将北门炸开了一个缺口,敌人顽强抵抗,用密集的火力拼命地封锁住了豁口,第四旅部队 组织多次冲击,伤亡较大,未能攻入。但是我十六团又一次组织的攻击获得成功。部队从一个暴破炸开的寨墙缺口迅速地突入寨内,与敌展开了激烈的巷战。由于突破口小,加上敌人火力封锁,部队在通过突破口时不断的有人中弹倒下,但突击成功使战士们受到极大鼓舞,他们冒着飞蝗般的弹雨,不顾死亡的威胁,前仆后继,一队队飞身扑入寨内。不到一个小时,十六团竟攻入寨内七个步兵连,两个重机枪连,一个迫击炮连,并一个团部两个营部。


我带着两个宣传员,一边做着战场鼓动,一边随队跟进,正当行至突破口前,我突然象被谁推了一掌,身体一震,本来伸举着的左臂一下子垂落下去,并且再也抬不起来。我刚觉得有点诧异,马上就明白了,我挂花了。因为我感到了有一股热流在棉袄和肉体间快速地漫延,鲜血顺着袖口滴落到地上。一时间,我的心也好象被一种莫名的恐惧和随之而来的剧痛紧紧地攫住了,不住地倒吸冷气。闻讯赶来的卫生员急速地把我搀扶到了离寨墙有四五百米远的一片洼地,这里便是团里的临时救护所。已被救护下来的伤员这时已达四五十人。在洼 地边的一棵大槐树下,我看到了团里的卫生参谋带着几个卫生员正紧张的给伤员们处置和包扎伤口。一个卫生员走到我跟前,二话没说,便用剪刀连肩带背的剪掉了我左边的棉衣袖子, 骤然袭入的冷气,使我不由地打了一个寒战。卫生参谋匆匆地给我检查伤口,然后一边包扎,一边告诉我,子弹从左肩锁骨中间打进去,由左后背稍下一点的地方贯穿而出,现在伤胳膊还不能动,但伤好后不会有大碍。听了这话后我才稍稍放了点心 。


凌晨5时许,我十六团已攻入寨内将近一个小时。有时战场上的形势真是瞬时万变,刚才寨墙边还弹火纷飞、炮声震耳,前前后后都是我们的部队,好象有千军万马一般,可是不到一个小时,除了突破口还留有一支负责联络并守卫通道的小部队外,我们身后已经没有任何部队了。枪炮声正从寨内纵深的某一处传来,而且越来越激烈。


将近6时许,从郑庄寨东西两面远远的传来了枪声,敌增援部队已至,与我外围负责警戒的部队接上火,形势又开始严峻了。而这时,不知何故,我们所期望的担架一直未到。卫生员开始动员伤员离开。我至今仍能清楚地记得卫生员那张还是孩子气的脸当时是多么焦虑和无奈,他用那稚音未退的声音,一遍一遍催劝:“能走的就赶紧走吧,不要等了,不会有担架了,赶紧走吧……。”其实当时能走的伤员也只有七八人。我虽伤得不轻,但腿还能走,而且又是干部,便决定由我带着这批伤员先期撤离。(后来才知道,我们是这批伤员中唯一幸存下来的。)


在回来的路上,我们还遭遇了一次小小的惊险。当时我们正循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走着,过铁路时,要经过路边一个的土岗子,在来时我曾记得这里留有我部一个连的警戒部队,但这时不知为何没有看到这支部队。突然,高岗上有人喊:“站住,再走就开枪了!”黑暗的夜色里朦朦胧胧能看见岗子上有些晃动的人影。由于几个小时前这里还都是我们的部队,而且就在到达此前的十几分钟的路段里,我还曾见到我方零星的通讯兵在收线,因此也未多想就站住了。只听对方又问:“哪部分的?”我赶紧答道:“六一六。”(指六旅十六团)这时就听见岗上的人用压低的声音说:“是共军!”并伴有拉枪栓的声音。“是敌人!”我大吃一惊,因为我知道这批伤员中除我一人带有短枪外,都未带武器,根本没有战斗力,如果敌人下来,那可就糟了。我赶紧蹲下,暗示身后的伤员压低身姿,快速离开。没走两步,敌人的枪就响了,子弹就擦着我们的身子飞过,好险啊!幸亏是天黑,加上敌人不知道我们是伤员,也没敢下来追,我们才得以安全脱身。不过,我突然感觉到,虽然身后是弹火横飞的战场,但却有我们的大部队,而眼前这条通向后方寂静无声的道路,在黎明前黑暗的笼罩下,倒真显得有点吉凶未卜了。


天刚亮,我们一行伤员便赶到了扈庄。并找到了自己的救护站。我看到救护站的所有同志都面色严峻,紧张而有秩序的收拾器械,并安排担架转送伤员。一个负责同志告诉我,“现在情况很危急,敌第五军已到附近,旅指挥部已于一个小时前转移了,(战斗发起前,扈庄是六旅指挥所和旅部机关所在地),救护站也正在准备撤离,你们再晚到一步,就可能找不到人了。”听到这些,本还暗自庆幸的我突然开始为十六团担心了,因为我不知道十六团首长是否也知道这个情况,是否已经开始组织撤离。我朝郑庄寨的方向遥遥望去,什么也看不到,但仍能远远的听到一阵密似一阵的枪炮声。


救护站为我们这几个伤员又作一次包扎,然后上了担架就往后撤。敌五军追得很凶,我们撤得也很急。负责抬我的是山东省汶上县枣行村的民工,爷孙三代六个人,都是根据地来的,觉悟很高。路上来了敌机,他们就伏在我的担架上用身体遮掩我。敌机是九二式,飞得很低扫射,我让他们躲一躲,当爷爷的说,要死就死在一起吧。敌机刚飞过去,就爬起来又走。我们在范县过的黄河,老河道刚恢复,时逢枯水,铺着秸杆就过去了。我们这批伤员撤到了安全地带后,都得到了很好的安置。但我的心情很悲痛,因为在过黄河之前,从侦察员带回来消息中,我已得知十六团未能撤出来。


原来,凌晨4时野司就已得到五军离开砀山向西回援的消息,在询问了各部队的战斗情况后,指示各部队必须于拂晓前撤出战斗。陈再道司令员向驻新庄的四旅指挥所孔庆德旅长传达撤退命令时,正赶上敌人援兵向新庄反击,电话里噪音很大,“哐、哐”的炮声震得耳机嗡嗡响,什么话也听不清,炮弹把指挥所炸得一塌糊涂。


从新庄、扈庄往北十多华里宽是老黄河故道。一片沙漠,没有村庄,没有树木,也没有野草,一直到毕集才算有了村庄。这种地形对我们部队北撤是很不利的,天亮后,敌人如发现我们从沙滩地带北撤,派飞机扫射或用野炮远射,都会使我部队受到损失。因此,撤退部队必须在天亮前通过该路段,抵达毕集一线,方好隐蔽。


孔庆德是拂晓五时通知四、六两旅撤出战斗的,而这时通往十六团的电话已要不通,六旅旅长王天祥只好一边派人到郑庄寨通知十六团外撤,一边率旅指挥所迅速撤离了阵地。其他各团也都撤离郑庄寨外围,开始向北集结。(这就是我带伤员返回时一直未见自己部队的原因)


王天祥、刘华清北撤时走得很慢,希望能看到宋东旭带着十六团跟上来,然而天大亮后仍听见郑庄寨内在战斗时,他们明白了--十六团被敌援兵堵在了寨内。


王天祥,刘华清决定不走了,让部队集结休息,准备向郑庄寨反击,接应十六团北撤。这时,陈再道司令员从驻毕集的纵队指挥所打来电话,问为什么还有部队在战斗?当他得知十六团未能撤出来时,也很震惊,立刻同意反击方案,并令正在北撤的孔庆德的第四旅也停止前进,组织突击队,准备反击。


陈再道将这意见报告野司首长,刘伯承司令员未同意,说第五军援兵已到,正向这里进攻,你们的任务已完成,再反击会遭受更多的伤亡。并要求我们继续北撤,把五军再向北拉。


十二日下午,敌人派出大批飞机,在毕集附近的一些村庄轮番扫射和轰炸。下午四时左右,郑庄寨里响了一天的枪声终于平息了。这意味着什么,大家心里全明白,但谁也不说。


部队离开民权县毕集地区之后,就一直向北开进。北去的路上,二纵的首长和同志们心情特别沉重,特别是六旅的同志们更为悲痛,互相见了面无话可说,有的想说话,还没开口就流泪。更何况我本人就是十六团的,所有熟悉的首长和战友们一下子都没有了,那种悲痛的心情更是难以表述。


我们六旅十六团是二纵的主力团之一,抗日战争时期,这个团由于战功卓著,被十八集团军总部赞誉为“冀南战斗模范团”。全团三个营带团部直属连共有官兵一千五百余人,而在郑庄寨战斗中,只有很少部分得以生还,其中有过铁路前在刘庄留下监视敌人的二营,该营在协同十七团将刘庄之敌围歼后,就向南追赶主力。准备过铁路时,又与敌铁甲车巡逻部队遭遇,与敌激战后仍过不去铁路,后奉命留在铁路北侧监视敌人。仅仅由于这种战场上的意想不到的巧合,使我十六团得以保留下来一个完整的建制营;还有就是由我带队先期撤离的伤员,大约有七八人,剩下的伤员以及医护卫生人员四五十人,在敌援兵赶到后仍未能撤出,估计大都遇难;再有的就是在战斗中突围出来的三十九人。据最先看到这些突围战士的人说,不管从哪看,这些人都不象是活人了。只此一句话便可想象出这些战士所经受的战斗的惨烈程度。除了衣裳褴缕,混身是血外,人人都挂伤,而且有多人伤还不止一处。唯独有一个小通讯员是个例外。这个小通讯员叫李金泉,只有十七岁,是团部作战参谋郭树春的通讯员,个子不高,但很机灵,在混战中跟丢了首长并不慌张,遇到了这支向外突围的部队,便果断地跟在队伍里突了出来。回到部队后,因看他也是混身血迹,因此一并送到救护所,医生经过仔细检查,发现这个小鬼在经过如此惨烈的战斗后不仅无伤,居然连皮都没有擦破一点,着实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惊奇不已。


后来,这个小鬼被派来陪护我,从他和前来看我的同志们的嘴里,我又知道了很多寨内战斗的情况和以后发生的事情。


原来,宋东旭率部冲进寨内后便与敌人展开了激烈的巷战,并直捣敌人八十五师师部,部队先后占领了西街和敌人榴弹炮阵地,活捉了敌参谋长,缴获了榴弹炮、九二式步兵炮各八门,俘虏敌人六百余人。惊慌失措的敌人四处告急求救。这时,天已快亮,我所有负责攻击任务的外围部队都已接到命令开始撤离,一些原被我军钳制的敌军得以机动,敌八十五师、一一零旅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得以抽出两个团的兵力,从东西两个方向实施向心增援。郑庄寨守敌也乘机反扑,第十六团处境越加不利。


接到撤退命令后,十六团曾向外突围两次,均因敌人层层包围未获成功。于是就依托已占据的十几间民房和一个炮楼,发扬顽强战斗精神,连续多次击退敌人的反扑。敌人又调集部队集中炮火及轻重武器、燃烧弹等,向十六团轰击,双方展开逐地逐房的争夺。这时,十六团伤亡越来越大,但干部战士视死如归,浴血奋战。每个阵地都打到剩下一个人一支枪仍坚持战斗。部队子弹打光了,就用剌刀拼,剌刀拼弯了,就用枪托砸,宁死不屈,给敌人以大量的杀伤。战至十六时许,第十六团指挥所及两个营的指战员仅剩下二百余人,再次组织突围。一连长朱华亭奋勇当先率队攻击西寨门,负伤后不甘被俘,用步枪自尽,一连指导员李笑黎是个知识分子,突围中冲出了西寨门,被敌密集的子弹击中,英勇牺牲。在敌人火力严密封锁下,最后只有四十人突出重围,其余的都壮烈牺牲。团部作战参谋郭树春,突围时负重伤,与通讯员李金泉走散,掉队,爬到洼地里隐藏起来。因是敌战区,群众发现了也不敢救,幸好碰到四旅的侦察员,认得他,并动员了四位老乡,冒死抬回。郭伤太重,肚子被打穿,肠子被打断,隔着绷带都能闻到臭味,医生问,能放屁否,郭答,能放小屁,医生遂觉有救,后送白求恩医院医好。他是突围最后一人,即第四十人。(郭伤愈归队后,升任第二十九师司令部侦察科长,一九五一年三月,随二十九师编入第十五军入朝作战,一九五二年九月于五圣山防御战中遭敌空袭牺牲)。


这次战斗中,我十六团不愧为主攻团,打得英勇顽强,一举突入敌师部,毙伤敌一千余人。这一坚决果敢、英勇无畏的行动,给了敌人以严厉的震慑,有力地拖住了敌王敬久集团,彻底打破了它加入山东战场的计划。但十六团付出的牺牲也很重大,损失了七步兵连、二个重机枪连、一个迫击炮连,打光了一个团部和两个营的建制。团长宋东旭、团政治处主任于哲也在战斗中英勇牺牲。


宋东旭是二纵的优秀团长,河北省巨鹿县人,二十九岁,三八年二月入党。他精明强干,文武双全,原任团政委,由于作战勇敢,指挥果断而改任团长。每次作战都身先士卒,这次他又首先率部攻入郑庄寨,在奋勇杀敌中壮烈牺牲。于哲是河北省青县人,二十七岁,三八年入伍,三九年入党,参军后一直做政治工作。他作风正派,待人诚恳,工作细致,严于律己,和蔼可亲。他们是我纵队优秀的作战指挥员和政工干部的楷模。此外,还有老红军战士,第一营营长胡学廉,优秀的第一营教导员王清廷,勇敢机智的第三营营长耿明辉都光荣牺牲了。


在这次郑庄寨战斗中,我第二纵队共伤亡一千七百二十五人,其中阵亡的一千零九十人中,仅十六团就占了九百一十八人。


战斗结束后,听说纵队首长去到刘邓指挥部,准备挨批评,也准备好了检讨,谁知一见面,邓小平政委就说:“二纵打得好,特别是十六团打得好,五军被我们拉回来了。”当得知十六团在这次战斗中伤亡重大时,刘伯承司令员沉痛地说:“打仗总会有伤亡,要看全局,你们局部的牺牲,换来全局的胜利,这是值得的。过去我对你们多次讲过要'爱兵如子'但也讲过'慈不掌兵',回去一定要对部队讲清楚,你们不是打了败仗而是打了胜仗。”


部队休整是在北进途中进行的,奉刘伯承、邓小平之命令,由胡永昌带领冀南第六军分区基干一团补充到第二纵队第十六团。此后,十六团在张继怀团长、胡永昌政委、贺格菲参谋长、于肇彭政治处主任的领导下,很快恢复了元气,并继承发扬了“冀南战斗模范团”的光荣传统。


部队在向北开进途中,仍不断对第五军施行节节阻击,象牵牛一样,把第五军继续往北拉,二月二十二日晚,我二纵纵直机关和五、六两旅由郓城西北、旧范县以南之仲固堆地区北渡黄河。四旅在赵王河、北林集、元庙集地区坚守一天,二十三日也渡过黄河。敌五军进到黄河南岸,就不敢北进了。


这时,传来了山东莱芜大捷的喜讯:二月十九日,我华东野战军经三昼夜激战(即影片中的凤凰山总攻),歼敌五万六千多人,并活捉李仙洲,首创解放战争中我军一次歼敌七个整旅的光辉战绩。这个伟大的胜利振奋人心,我二纵指战员也无不为之欢欣鼓舞。听到这个喜讯时,我流泪了,是高兴的泪。


拖住敌五军使其不得投入山东战场,这步棋的意义终于看清楚了。但为了它的实现,我十六团有九百一十八名英烈将自己的热血永远的洒在了这片土地上,虽然他们未能看到今天的胜利,但他们的历史功绩人民是永远不会忘记的,他们英勇无畏的战斗精神将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六旅简介:晋冀鲁豫野战军第二纵队第六旅一九四五年十月成立于河北邯郸地区,旅长王天祥,政委刘华清,参谋长王明坤,政治部主任曹中南,下属十六、十七、十八团。该旅是在冀南地区诞生的(以红军为骨干),在抗日战争的烽火中成长壮大,在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战争、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中得到了锻炼和提高。


该旅自成立后先后参加了邯郸、聊博、定陶、巨野、鄄南等战役,俘敌中将师长赵锡田。参加鲁西南战役、克羊山集,俘敌中将师长宋瑞珂。参加了挺进大别山开辟宿(松)黄(梅)根据地的斗争。参加了淮海战役。一九四九年二月五日奉命整编改番号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步兵第二十九师。四月二十二日参加渡江战役,渡江后吴田铺歼敌一七四师。千里追击,挺进浙赣线。参加成都战役,西南剿匪,建设内江军分区。一九五一年一月八日调离十军,编入十五军,三月二十五日奉命由丹东市跨过鸭绿江入朝作战。参加五次战役,五二年十月十二日我八十七团三营在秋季反击作战中,经过周密准备和近一昼夜的敌前潜伏,经三十分钟激烈战斗,胜利夺取了铁原东北三九一高地,产生了特等功臣,一级英雄邱少云朝鲜战争胜利结束后,五四年五月回国,划归中南军区领导。五五年五月编入武汉军区序列,六八年十月归十七军建制,六九年十二月番号改为陆军第四十九师。如今,该师归属兰州军区第四十七集团军,番号改为第五十六师,在新时期努力为保卫国防,参加社会主义建设建功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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