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工人 第一卷 序章 第三章 危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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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三年多的努力,上海市区及其周边地区的几乎所有劳动力资源都被上海工人劳动合作社控制了,只有极个别的劳动力游离在合作社之外。所以任何人要办企业,都不得不与上海工人劳动合作社打交道,都不得不由工人劳动合作社提供劳动服务。目前,工人劳动合作社已经决定向管理领域和贸易领域进军。


工人劳动合作社采取职业分工集中提供劳动服务的方式,并且由工人劳动合作社向工人分发劳动收入的方式,使得工人摆脱了与资本企业及其代表进行个别谈判的弱势地位。劳动谈判在工人劳动合作社与资本企业之间进行,资本家向工人劳动合作社支付劳动服务的费用,再由工人劳动合作社向工人分发劳动收入。借由工人劳动合作社,工人相对于资本家已经处于强势地位,至少是平起平坐了。


现在,上海各工业企业的会计科目的成本项上,已经没有生产工人工资一项,而改为了劳动费用。按照与工人劳动合作社的合同,劳动费用是按照企业的生产总值的百分比计算的。企业不仅要向税务局报告财务报表,还要向工人劳动合作社报告财务报表。正像轩辕弘所说,工人阶级只有首先控制了生产过程,才能控制产品运动过程。


劳动费用的实际关系是劳动者与资产者对劳动产品的分配,这是生产过程中的关系。它不是资本的支出,那么实际也就并不构成资本的费用或者成本。所谓劳动费用,全称应该是劳动服务费用的价格,但是这个价格并不构成资本的支出。然而事实上,劳动费用与工资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工资是劳动力的价格,而劳动费用是劳动服务的价格,这里面究竟有多少区别呢?这说明了生产关系的变革是渐进的过程,谁也不可能在资本和商品生产的旁边“喀嚓”一声建立一个全新的生产关系。但是,工资雇佣劳动与劳动服务毕竟是完全不同的生产方式。


那些曾经笑话杨宝庆因为恐惧上海工人劳动合作社而拿人民币打水漂的资本家们现在也感到了威胁。首先他们发现已经无法在旧有的人才市场上招聘到闲散的工人,更不要说那些有技术的熟练工人。几乎所有工人都加入到上海工人劳动合作社了。他们已经不得不使用工人劳动合作社的劳动服务,而企业内的工种划分、用工数量、工时计算、计件费用,以及劳动保护等等,如今也不是企业内的管理人员说了算。在劳动领域,资产阶级已经逐渐失去了他们在私有财产制度的掩盖下窃取的权力。


不仅私人资本和股份资本的企业,国有企业现在也必须使用工人劳动合作社的劳动服务。国有企业的职工代表大会都已经名存实亡;现在的工人们已经认识到,不论是私人资产、股份制资产还是国有资产,都与工人无关;那么职工代表大会实际上只是一个自欺欺人的骗局。八十五岁的老丁师傅说过,改革开放年代,我们工人被逼下岗,职工代表大会根本就保护不了我们的利益。


上海工人劳动合作社不是职业介绍所。它是工人的劳动组织,并且还是工人行使权力的组织。


在上海工人劳动合作社成立之前的前几年,上海频频发生工人罢工或者工人与资本企业对峙的情况。这种罢工现象,不仅发生在私有企业,也发生在股份制和国有企业,罢工的主要原因,大多数都是工人要求改善劳动环境和要求增加工资。为此,上海市劳动局及各区劳动局建立了劳资事件紧急处置小组,劳动仲裁法庭也常常是门庭喧嚣。自从上海工人劳动合作社建立以后,特别是最近一年来,劳资事件紧急处置小组已经名存实亡,劳动仲裁法庭也是门可罗雀了。倒也不是再也没发生任何劳动事件,而是这些劳资事件基本上都在工人劳动合作社与资本企业之间谈判解决了。


现在,上海工人劳动合作社的劳动费用平均是32%,劳动环境相对比较恶劣的,最高达到52%。最低的也有18%


在上海工人劳动合作社的劳动宣言中,轩辕弘这样写道:我们的目标是建立自主劳动制度和自主产业制度,彻底打倒资本主义产业制度和工资雇佣劳动制度以及二者的形形色色的变种。但是马克思主义告诉我们,新的产业制度只能在资本主义制度的基础上产生出来。当然,我们也不能指望资本主义制度会自动地、自然而然地从自身的肌体上萌生出新的产业制度和劳动制度,而这恰恰是工人组织的任务。我们必须利用资本主义制度对于劳动力的需要以及对于投资不断增加的需要,来促使在资本主义制度的基础上创造出自主产业制度和自主劳动制度。工人们只有联合起来,组织起来,才能聚集起足够的力量,来创造出属于我们工人阶级的新世界。


这天上午,杨宝庆领着一位客人来到轩辕弘的办公室,十分恭敬地介绍道: “轩辕主任,老同学,这位坡佬是我朋友贺建章,新加坡人,他投资的电器厂需要一千二百多个劳动岗位,现在除了他的秘书和筹建班子,其他还一个人都没有,需要电子行业的劳动服务。他已经阅读过你们的服务规章,您看让谁给他办一下?”


事实上,上海工人劳动合作社内并没有一千二百名闲散的待业工人。要解决一个新建企业的劳动用工,上海工人劳动合作社必须在与资本企业签订了劳动服务合同,并且收取了劳动保障准备金与合同保障金以后,在网络媒体或者其他媒体上发布用工广告,并且还要请当地劳动管理部门协助办理聘工手续和入社手续。然后,这些新聘工人就要到上海工人劳动合作社总部或者分部接受为期三个月的免费技术培训。技术培训期间,资本企业必须承担工人的食宿费用。劳动费用的支付期间,包括技术培训期间。


“哦,欢迎啊,你带他去电子行业科找逄达具体办理。”轩辕弘转向那位坡佬,“请问贺先生是工厂主还是股东?”


那位坡佬觉得奇怪。“工厂主与股东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了。”杨宝庆不等轩辕弘答话就抢着说:“工厂主只要提供了你的身份证明、管理经历证明、资产证明、投资证明、设备证明、营业执照、还有生产计划纲要、市场调查报告、你的其他产业的收益情况,就可以直接办理。股东就不行,要增加提供股东大会的决议文本、董事会决议文本、各位股东的身份证明、股东任职证明、股东投资证明、设备来源证明、营业执照等等,才可以办理。工厂主指的是你的工厂是私人工厂,股东指的是工厂是股份制企业。”


“啊。这么麻烦啊。”听到这些证明,坡佬就头大。这位坡佬身形矮胖,下巴吊着一个脂肪袋。看上去,约有三十几岁模样。


“嗨,你不是阅读过服务规章吗?你还要交纳劳动保障准备金,合同保障金这些东西呢。对于你的工厂情况,人家还要调查,你要负担调查费用。”杨宝庆很像是在炫耀他对上海工人劳动合作社的了解。因为照现在这样看来,事先杨宝庆不可能不对贺建章说明这些。


旁边轩辕弘笑了:“杨宝庆,你对我们的业务很熟悉嘛。另外正好通知你,下个星期我们要开一个情况沟通会,我们研究了,大家都同意让你作为资本代表列席参加,可以提建议和意见。这个是要登报通告的。你去找司马晔报名。”


没有对轩辕弘具体说明自己是工厂主还是股东,贺建章在杨宝庆带领下去电子行业科找逄达了。


无论杨宝庆怎样做,轩辕弘都坚信,资本家绝对不是善予的。这也是他排除众议坚持拒绝杨宝庆加入合作社的原因。


对于杨宝庆的警惕,轩辕弘从来没放松过。还在杨宝庆捐资修缮厂区的时候,轩辕弘就力主与杨宝庆签订了一份捐赠合约。但是这也仅仅是一份捐赠合约,里面没有任何合作社对杨宝庆的承诺。修缮完成后,还举行了捐赠仪式,数万工人,闵行区政府,上海市政府,各个媒体也派人参加了捐赠仪式。媒体的报道标题是:巨富捐赠修缮工人之家。自然,杨宝庆也借此风光了一把,也颇有一段时间成为上海人茶前饭后的谈资。不过人们普遍不明白,杨宝庆这样干,图的是什么呢?而且还由此引起了许多上海市民对上海工人合作社的怀疑:不会是挂羊头卖狗肉吧。工人运动与资产者这样的合作,足以引起人们的任何怀疑。


杨宝庆还向轩辕弘承诺,当他的其他建筑工程的投资收回以后,他要在这片厂区的地块上为上海工人劳动合作社建造一座全上海海拔最高的大厦,并且算作上海工人劳动合作社的资产。不过轩辕弘一笑置之,他绝不会对资本家的好意抱有任何期望。不过轩辕弘也不会放弃对于杨宝庆的利用。


从商场的智慧而言,杨宝庆不愧为对商机极具洞察力的新一代商人。在上海工人劳动合作社刚刚获准成立的时候,他就发现这是一个获利前景非常丰厚的市场。不过他没有轩辕弘的那种理论水平,也没有轩辕弘的那种完全属于工人阶级的阶级情感和立场,所以他无法了解工人劳动组织的内在运行规律。作为轩辕弘的曾经同学,杨宝庆并不是一个谦逊的人。但是对于轩辕弘竟然能在众人眼中一片空白的地方发现如此巨大的商机,杨宝庆不禁佩服的几乎五体投地,甚至管轩辕弘叫爷爷的心都有了,当然前提是轩辕弘将这块特大蛋糕分给他一块。


杨宝庆今年二十七岁,比轩辕弘大两岁,同学的时候比轩辕弘高两届。其实还在同学的时候,杨宝庆与轩辕弘并不熟识。轩辕弘经常在报刊和网络上发表文章的时候,杨宝庆感觉此人似曾相识,后来经过打听,才知道轩辕弘曾经是他的同学。杨宝庆扼腕叹息,怎么当初就不认识轩辕弘并且交下这个朋友呢,否则他有绝对把握在轩辕弘刚刚萌动了建立工人劳动组织的时候,他杨宝庆就能成为轩辕弘的合伙人,进而成为上海工人劳动合作社的创始人之一。然而杨宝庆不自知,在同学的时候他杨宝庆就不认识轩辕弘,他有什么能力有这种不着边际的绝对把握呢。


历史不是某人的一厢情愿和盲目自信而写就的。杨宝庆在同济大学建筑系建筑设计专业毕业后,就继承了他父亲的遗产和董事长职务,成为了上海南湖房地产开发集团的掌门人。经过几年的奋斗,杨宝庆清除了集团内所有异己分子,包括他父亲的老朋友。它还操纵和威逼股东大会形成了一条决议,所有投资者和股东都不得在集团内担任管理职务。


杨宝庆最初了解上海工人劳动合作社,还是从集团内所有建筑工人集体加入上海工人劳动合作社的时候开始的。那时候,轩辕弘代表南湖集团的全体工人和上海工人劳动合作社来与南湖集团签订一份劳动服务合同。杨宝庆根本就不相信轩辕弘能够代表南湖集团的全体工人,他轻蔑的对轩辕弘说:“我集团与所有工人都有劳动合同,我不需要你们的劳动服务,你有什么资格代表全体南湖工人?”哪知道轩辕弘不卑不亢地说:“我并没有代表南湖工人,因为事实上并不存在‘南湖工人’。但是我警告你,如果你们不与上海工人劳动合作社签订劳动服务合同,将来你们南湖集团就不可能有工人来劳动了。”


为时一星期的停工,让南湖集团损失了三千万投资。有将近一半的熟练工人离开了南湖集团到其他房地产开发公司去了,而且这个趋势还在继续扩大。杨宝庆和他的管理团队慌了,忙找到劳动保障局希望协调解决事端。局长的女秘书小朋对杨宝庆说:“不就是改签一份合同吗,你们又不会有任何损失,况且像其他企业一样,你们还会得益,你们怎么就看不明白呢。告诉你吧,上海工人劳动合作社是市委市政府支持的,只是工人劳动合作社反对把事情变成国家行为,市委市政府才没有发文推广。你们就好自为之吧。”


从小朋那里了解到了足够多的情况,才回去找到轩辕弘,表示愿意签订劳动服务合同。“老同学,你们就停止罢工吧,我们同意签订劳动服务合同。”


轩辕弘还是那副不卑不亢的神情。“罢工?我们没有罢工。你不与上海工人劳动合作社签订劳动服务合同,自然工人就不会为你们企业提供服务了。这是最简单不过的道理。”


本来十分简单的道理,就是因为轻视对手,结果搞到损失巨大。在签订了劳动服务合同,上海工人劳动合作社又重新组织到足够的工人,到了南湖集团各工地重新开工的那一天,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南湖集团为此损失了将近五千万投资,而且上海工人劳动合作社还不承担协助补偿损失的任何义务。不过后来劳动效率的大幅提升,却是让杨宝庆松了一口气,因为这样一来,至少可以补偿工期的损失了。


经此一事,杨宝庆终于了解到,有些力量并不是资本雄厚就可以抗衡的。他开始重视起上海工人劳动合作社,开始重视起轩辕弘了。对于资本企业而言,轩辕弘的上海工人劳动合作社简直就是釜底抽薪,轩辕弘不过是个穷工人,居然控制了这么大的劳动市场。从此,他开始玩命地巴结上海工人劳动合作社和轩辕弘,他已经很少出现在南湖集团他的办公室里了,反而每天有事没事地往上海工人劳动合作社跑。


上海工人劳动合作社的办公地点原来分散在许多企业中,上海总工会也有办公室。杨宝庆发现了这个情况,感觉到自己拥有了一个巨大的巴结机会。于是他向轩辕弘建议将上海工人劳动合作社总部搬迁到南湖集团已经买断的原五金锻造加工厂,他杨宝庆自愿捐赠并且无偿修缮厂区建筑设施,条件是,准许他加入合作社并担任建筑行业科科长。为此事,轩辕弘考虑了三个月,竟然拒绝了杨宝庆的建议。理由是:既然是捐赠那就不该有条件,有条件那就不是捐赠而是交易;建筑行业科要为几十万建筑工人服务,这么重要的职务,我们怎么能让一位资产者来担任?


没办法,杨宝庆只好撤掉了条件,而且还增加了捐赠项目,增加了两台二十一座面包车、一百台高端电脑以及所有的办公家具。杨宝庆咬定青山不放松,不能得利,也要求名。后来举行捐赠仪式那天,市委徐书记还夸奖杨宝庆有远见,还得到了上海工人劳动合作社的朋友这个美名。可是轩辕弘对徐书记说的一席话,却差点让杨宝庆给轩辕弘下跪。“工人们因为感动和认同而提升的劳动效率,能让杨宝庆的南湖集团很快就收回这笔投资。没必要夸奖他,他并不吃亏。”这个轩辕弘把事情看得太透彻了。


不过,杨宝庆及其南湖集团与轩辕弘和上海工人劳动合作社的关系,只能算作是一个特例,并不具有普遍意义。现在,杨宝庆正在盘算为上海工人劳动合作社建设大厦的项目。可是,轩辕弘对此似乎并不热心,这家伙,又在动什么鬼脑筋,杨宝庆也开始小心翼翼地防备轩辕弘的算计。杨宝庆认为,像轩辕弘这种心冷如铁的人,如果经商办企业,一定是一个最优秀的商人和企业家。一个让人看不出他需要什么的人是最危险的,杨宝庆这样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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