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人 正文 第七章  木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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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一九九五年,娘说,老二也二十多了,也应该找一门亲事了。只是家里黑六间砖瓦房,已经不能独领潮流,怕是女方看不上。那就盖一栋二层小楼吧。娘作了主,全家都没有话说。那时我已经结婚,女儿两岁了,分开过了,经济独立了,就是想反对,也没有资格的。老小倒很踊跃,跟着娘到一家私人砖瓦厂订了几万块砖,用一分钱一块的拉力雇人拉了回来。

看着一堆堆的砖,娘直犯愁。原因很简单,腰包空了,没有钱了,想将砖变成漂亮的小洋楼,至少还要好几万块钱。没有钱,咋办呢?借,几个女儿女婿也不富裕,日子都过得紧巴,凑个三五千可以,一万两万可就无力了。别的亲戚是根本不能开口的。这个社会,除了血缘关系的至亲,向亲戚开口借钱,可能连亲戚都做不成。娘当然 深知其中厉害,知道借钱的难处,但楼房盖不起来,就没有办法开口找别人做媒。

小弟说,娘,别着急,我今年不出去了,要凭一个人的能力把房子盖起来。娘听了,将异样的眼光上下扫了小儿子一眼,看不出小儿子有什么特殊才能,只当他吹大话,也没有当回事情。谁知,小弟说干就干,自己跑到别人家的楼房参观,回来丈量了地基,设计了建筑图纸,后又经过多次参照,改动,终于定稿。拿给娘看,直的横的线,直的横的方框,娘看不明白,就问,这屋像村子里谁家的屋呀。小弟说了哪能家哪能家,娘懂了,娘说,很漂亮,就这么办吧。

小弟很激动,很兴奋,凭一个人的本事,从设计图纸,到浇铸房基,砌墙,装修,一条龙的做下来,以后他给别人做屋,基本上就不会遇到难题了。原来,他想把老二的楼房当成掌握盖房子全面技术的一个实验品。谁也想不到,老小有这么大的雄心。许多砖瓦匠,是看不懂图纸的。技术员要他怎么样做他就怎么样做,脑子中根本就没有房屋的整体轮廓。能够看懂图纸的砖瓦工,本来就凤毛麟角,少得可怜,真想不到十七岁的老小这么厉害。怪不得他时常捧着几本从地摊上淘来的建筑书看,看得还那么入迷。一开始,我还以为这家伙又从哪里找来了武侠小说呢,看得这么入神。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我过去一翻,却是某某建筑工程学院的大学教材,我翻翻,有许多数字符号,也不知老小看得懂看不懂,反正我是看不明白的,索然无味,就放下了。从这件事情上,我看得出来,老小将来是干大事的人。尽管文化程度不高,但有这样的决心,这样的努力,怎么会不成功呢。

老小说到做到,当真一个人动手做起来。又做小工,又做大工。清早起床,第一步就是去搬砖,把砖一一码好;接着就去拌黄沙水泥,拌好一大盘,自己用泥桶拎着,再一块一块的砌。我有时过去帮忙,也擒一把砖刀,学着砌墙,然而始终不像,常失去准头。老小过来,趁泥浆未干,用脚一块块的踢了,说,老大,你不是干这事的料,你吃不了这碗饭。我说,我怎么就不行,你怎么砌,我就怎么砌,有模学样,亦步亦趋,怎么就是入不了门道呢。老小笑了,说,没有什么道理可讲的,反正你做不了这事。我只好罢了,有时看到老小忙得满头大汗,就给他打打下手,递递砖头泥浆什么的,也算是一种支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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