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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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父亲是在春节后踏过故乡的那场小雪来到广东的。他来之前从家乡那个小城坐了10多个小时的火车到省城,然后再坐五个半小时的飞机到广州。他为我带来两箱香梨、两代大枣、一大袋葡萄干、一袋饼子、还有一瓶伊犁特曲。我很难想象一个50多岁的人辗转6000多公里,跨越2个多小时的时差,带来这些东西的含义和所付出的艰辛。 父亲在广东只待了一周时间,我甚至还未来得及带他看看我们国家发展最快的地方,他就提出要回去了。因为惦记家里的母亲,惦记他棉花地。他说:“我到这么远的地方,不知道你母亲在老家怎样,家里烧暖气用的煤用完没有,房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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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是在春节后踏过故乡的那场小雪来到广东的。他来之前从家乡那个小城坐了10多个小时的火车到省城,然后再坐五个半小时的飞机到广州。他为我带来两箱香梨、两代大枣、一大袋葡萄干、一袋饼子、还有一瓶伊犁特曲。我很难想象一个50多岁的人辗转6000多公里,跨越2个多小时的时差,带来这些东西的含义和所付出的艰辛。

父亲在广东只待了一周时间,我甚至还未来得及带他看看我们国家发展最快的地方,他就提出要回去了。因为惦记家里的母亲,惦记他棉花地。他说:“我到这么远的地方,不知道你母亲在老家怎样,家里烧暖气用的煤用完没有,房顶上的积雪有没有打扫……他总说出来好长时间了。我理解父亲的心情,他和母亲少小离开祖籍的地方到新疆,三十多年年来一直在那片土地上劳作,和无数的兵团儿女一样,把自己的青春和热血奉献给了那片火一样的土地。他们在那片土地上洒下辛勤的汗水,留下勤劳的足迹,他们每天面对土地,面对天山,面对那条蜿蜒曲折的河流,面对在他们浇灌下成长起来的树林,面对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看见蓝天白云!那片土地是他们的天,他们的地,是他们的一切,他们早已把自己深深根植于这片土地上。我知道父亲饱含深情地爱着那片土地,土地来年成长的好坏直接影响着他的情绪,很多时候,土地之上都清楚地写着生命的气息,一年一年就这样地回报给父亲和像他一样劳作的每一位农人。

“你春节不放假不能回家,我就春节过后来看你!”父亲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们爷俩正在喝他带来的那瓶伊犁特曲,故乡的美酒让两年没见的父子俩话语特别多。父亲曾说:“十八岁以后你就得像个男人那样和我一起喝酒!”这么多年来还未和父亲真正痛痛快快地喝过一场酒,我没想到这样的机会会是在离家6000多公里外的南国小城,但我们的氛围无疑是真挚而热烈的。两年在外奔波的辛酸和委屈,让我像流水一样倾倒给了父亲。他说:“你是土地的儿子就得有土地的样子,就得拥有粗壮的灵魂,你从小见到的是大山大石,白杨梧桐向日葵,春天的风刮那样猛烈,你什么时候见到它们弯曲和倾斜过?不管怎样,你骨子里应有着那么一股坚强劲儿,记住:你来自土地!”一席话让我羞愧难当,原来我忘记自己的根本,忘记了生我养我的那片土地的坚强与厚重所赋予我的本色。

前些日子看路遥的《人生》,里面有这样一句话:农民也是诗人/他们用镢头在大地上/写下无数的诗行。那时我才发现,我一直寻找的诗人原来就在身边,而且这么多年默默地在大地上耕作,写下太多太多的诗行。那一刻,我泪流满面,原来父亲把写给我的、写给这个世界的诗行扎根在泥土里,溶入到厚重的大地中,他把对我的爱也深深地扎根在泥土里,默默的,毫无声息的将我包围、淹没。我知道父亲是在土地里获取创作的希望、勇气和灵感,克服了人生一个又一个障碍,向命运的极限挑战,与智慧较量。我总觉得父亲是一个战士,在自己特殊的战场战斗着,凭自己坚定的信念和不屈的人格,不怕困难,风雨兼程,默默奉献。平凡、朴实印证了他辛勤劳作的岁月。父亲说:“只要肯于把手弄脏,真正体验劳作的苦与乐,你就会从普通劳动者身上汲取到宝贵的人生财富,就会得到信心、毅力和克服困难的勇气,就会在所有成就后得到真正的快乐,不管你处在什么位置,把你的眼光放平,永远不要俯视你身边的每一个人,因为你在面对土地的那一刻就会看清自己的卑微与渺小。”这么多年来我也一直谨记他的话,把眼光放平,因为总有一天我会面对土地。

父亲在走过机场检票口后,转过头来向我招手:“早点回去吧,你下午还要上班!”他瘦弱的身影在走道里显得那样孤单。我的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他给我做了一个打住的姿势,然后又做了一个干杯的手势,微笑着向我点点头,我明白他的意思,拼命地点头。他转过身去大步地向前走去,挺拔的身姿像故乡的白杨一样坚强有力,在转角的地方,我看见他悄悄擦拭眼睛。我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喊道:“老爹,我爱你!”父亲没有回头,他的身影随着电梯的下移,慢慢地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记住父亲那句话:我来自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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