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里路云和月 正文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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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雅欣坐在堂屋门口发呆,薛根生、赵小林、刘旺福和赵云小的身影反复在她的眼前闪过,彷佛在向她诉说着无尽的委屈,她的心疼痛的一阵阵揪紧,痛楚在全身蔓延,疼得她喘不过气来。薛三见此情景,有些后悔告诉她这些。可不告诉她又怎么能瞒得住?刘雅欣的心顿时沉浸在无边无际的痛苦中。她痛心疾首的哭泣着要和薛三去场院给赵云小收尸,薛三极力阻止了她,说自己另外找人帮忙,将赵云小安葬进薛家陵。

薛三走后,奔儿哭哭啼啼地就赵云小的死亡请求刘雅欣的原谅。刘雅欣还没听他说完,一股怒火就涌了上来,她左右看了一眼,奔到墙角的柴禾堆旁操起一根藤条,追上奔儿劈头盖脸地抽打,任凭奔儿如何哭叫着求饶也不罢手。她死命地抽打着奔儿,眼泪又一次模糊了眼睛,她抬手擦了擦眼泪,继续挥舞着藤条。要不是因为奔儿,赵云小怎么会死?又怎么会惹来这一连串的祸事?她实在气愤难耐,下手更加重了。

杏梅吓得直哭,见奔儿嗓子都苦哑了,她拼命地拉着刘雅欣的手叫她别打了。刘雅欣甩开杏梅的手,发了疯似的继续抽打奔儿,直到打累了才住手。

奔儿见刘雅欣停了手,连忙跑到房间里不敢出来。

刘雅欣麻木地坐在门口,杏梅懂事的去灶房,点燃煤油灯,踮着脚尖做好了面条。她先盛了一碗端给刘雅欣,眼泪汪汪地喊着娘叫她吃。刘雅欣一点胃口也没有,她无力地摆摆手,指着屋里叫她给奔儿送去。杏梅腾出一只手擦了擦眼泪,端着面条进屋了,刘雅欣依旧坐在门口发呆。

这时,薛景辉派的人来到刘雅欣面前,转达了龟田的意思,见刘雅欣没什么反应,便问她听清楚了没有?刘雅欣面无表情地说知道了。

来人走后,刘雅欣又坐了一会儿,站起身走进屋里,见奔儿和杏梅趴在堂屋的桌子边睡着了,奔儿的脸上还留着几道被藤条抽出的青紫的印痕。她泪水涟涟地看了一会儿奔儿,伸手去抚摸他的伤痕,手又停在了半路上。她先将杏梅抱到里屋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又回身来抱奔儿。奔儿浑身是伤,刘雅欣一碰到他,他顿时就疼醒了,连忙哭叫着叫娘不要打他。刘雅欣没说什么,也没有去查看奔儿的伤,摸了摸他的头,吩咐他去床上睡觉。奔儿赶紧悄悄地去里屋床上,刚一躺下,一股剧痛袭来,他呲牙咧嘴地叫了一声,趴在床上,双肩被疼痛拉得一抖一抖的。刘雅欣没心思安慰奔儿,她走出里屋,吹熄了堂屋的油灯。

刘雅欣来到灶房里,就着煤油灯微弱的灯光,将锅里的面汤倒掉,又加了几瓢水,坐在灶膛前抓起一把麦草,摸出火柴点燃后伸进灶膛,默默地烧着水。

灶膛里还留有杏梅做饭后的余热,干燥的麦草在澡堂里迅速燃烧成通红的火苗。刘雅欣拿过煤铲,拢了拢脚下的一些凌乱的花生皮和地瓜秧扔到火苗上,又从身后抓过几根干透了的小杨叶树枝,慢条斯理地一一折成两段,连枝带叶塞进灶膛。小杨叶在灾荒年里被穷人当野菜吃,味道发苦,吃之前要用开水过滤几次才能去除苦味。此刻,燃烧的小杨叶树枝透出一股苦涩的味道,弥漫在灶房的每个角落。

刘雅欣双手抱住膝盖,盯着灶膛里的火,一动不动地想着心思。她已经习惯不想其他,只想眼前了。这段时间,她几乎从来没有想过薛景梅和自己的哥哥们。她多次在内心对他们感到失望,可失望之余她又想,国破家亡,又岂是他们几个能挽救的?她对他们就是这么矛盾着、失望着又理解着。想到这儿,她很奇怪,奇怪自己今天怎么这么容易胡思乱想的?她觉得有些可笑,自己怎么每逢遇到大事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他们?她对自己说,还是不要瞎想了,越想心里越不平衡。她收拢住思绪,自言自语地说,只有带着两个孩子继续活下去才是该想的。其他的都已经不重要了。

锅里的水在树枝噼啪的燃烧中发出了声响,热气顺着锅盖的缝隙一缕缕地飘了出来,飘溢到灶房的上方,和房梁上的湿气融合成冰冷的水滴,又掉在锅台四周,溅出星星点点的白色的印记,不时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微弱而又悲切的呐喊。渐渐地,热气变得强大,顺着锅沿直冲而出,似乎要顶起锅盖,将灶房笼罩在一团团的水蒸汽中。灶房里变得温暖湿润,刘雅欣的心里却愈加寒冷,彷佛结了一层厚厚的坚冰。她见水已经开了,便站起身,拿过一个盆子,用抹布细心地擦拭干净,打开锅盖,抓过一旁葫芦做的水瓢往盆子里舀水。用惯了的轻飘飘的水瓢,此刻在她的手里像一块青石一样沉重。她慢慢地舀了几瓢水,忍不住将脸凑在盆子上,在袅袅的雾气升腾中端详着自己的脸。生活的骤变和长期的颠沛流离与无尽的担惊受怕,使这张脸上少了许多光泽,多了几许苍老的惆怅,但依旧顽固地显示着曾经的俊俏和秀丽,和经历了无数风尘岁月后的特有的忧郁的美。她看了一会儿,又将锅里的开水全部舀进去,无限感慨的念叨着流传在坊间的一句俗话:女人的漂亮脸蛋,是福也是祸呀!

盆子里的水快要满了。刘雅欣望着盆子里的自己,看了又看,很舍不得地定了定神,双手端起盆子,猛地举过头顶,仰起脸庞,一咬牙,将满盆的热水浇在了脸上,滚烫的开水瞬间便摧毁了这张美丽的脸庞。

“啊……啊……”

刘雅欣撕心裂肺的惨叫传遍了河阳街,在夜空中久久地回荡着。瘆人的呼号持久不衰地渗入到无数生灵的耳膜,以至于栖息在树上的鸟儿都惊恐地发出各种同样瘆人的怪叫,纷纷扑棱着翅膀飞离了河阳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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