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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刘旺福回来,带着刘雅欣一家绕过路口巡逻的伪军哨兵来到了薛家陵。薛家陵里阴森森的,奔儿和杏梅吓得浑身发抖。四个人在树林里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偶尔有飞鸟惊起,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吓得杏梅差点叫出声来,刘雅欣急忙捂住她的嘴。

好不容易摸到了薛根生的住处,刘雅欣轻轻地敲着门,呼喊着薛根生。半天,里面也没有动静。刘雅欣一推门,见门是虚掩着的,便摸索着走了进去。她先摸到了薛根生的床边,见床是空的,被窝上落了不少尘土,透出一股冷气,刘雅欣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刘旺福拉着奔儿和杏梅进来,抹黑坐下,努力了半天才使眼睛适应了黑暗,能大致看出了房间的轮廓。房间里潮湿阴冷的气息证明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住人了,刘雅欣有点抱怨薛根生怎么就不在这里。想到边上就是薛家祠堂,外面是满地的坟墓,这个房间更加显得像个鬼宅。刘雅欣的牙齿格格地打颤,她担心自己的恐惧被孩子们看出来,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刘旺福感觉到了刘雅欣和孩子们的恐惧,就陪着她摸黑打扫了一下床铺,铺开棉被,安顿孩子睡下,然后和刘雅欣坐在床沿说话。他从内心同情刘雅欣,一个如此身份的人竟然落到这种地步,叫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才好。他也不知道刘雅欣回来后等待她的将是什么?可是,国家都如此这般,老百姓又能有什么好的活路?刘旺福叹息着,尽量和刘雅欣说些沂水县的坊间传说,缓解她的恐惧心理。

大约又过了一个多时辰,浓重的夜色渐渐地淡开了。刘旺福说了几句宽慰刘雅欣天的话,告诉她天就要亮了,自己得趁着这个时辰回去。刘雅欣千恩万谢地表示着感激。

刘旺福惦记着栓在老鹰岭下的马车,嘱咐刘雅欣好生看好孩子,随即走出屋子,返身关好门,快步离去。




薛景熙带着十几个手下还蛰伏在老鹰岭。老鹰岭战斗结束后,日军没有到山上来,藏在地窖里的粮食都还在,蓄水池虽然被炸坏了,可山上到处是积雪,也就不缺水。薛景熙一行就这样安心住下来,准备度过冬天再伺机出山。

河阳街驻扎进鬼子和伪军后,薛景熙曾带着薛永贵半夜去找过薛三,得知赵小林和薛根生死了,刘雅欣带着孩子下落不明。薛景熙很着急,又在半夜摸到张庄打听,结果不但没有刘雅欣的消息,刘亚忠也不知所踪。薛景熙越发地憎恨日本鬼子,有心想干他一家伙,可一寻思,现在走到哪里都能看到鬼子的炮楼,这才觉得自己是多么的不懂军事常识,当初不听高二宝的劝告,硬要选择老鹰岭这种夹在咽喉要道还没有退路的地方是多么的被动?简直是窝囊!现在,老鹰岭眼看着就要断粮了,他打算一旦天气暖和一点就带着弟兄们转移到沂蒙山深处去。

天晴时,站在老鹰岭上眺望远方,能够大致模糊地看到河阳街朦胧的轮廓。薛景熙每到这种时刻便站在山口望着河阳街的方向。远处,宛若一条细线般若隐若现的沂水河时而深、时而浅地挑动着他的神经。他想起了薛根生,算上薛根生,薛家已经被日本鬼子杀死三十八口人了,还连累了那么多的下人和家丁,简直是作孽呀!老天怎么不把这些日本鬼子收了去!薛景熙每每感慨一番,直到眼前模糊了才深情沮丧地走回房间蒙头大睡。

这天是春分,春分昼夜相等,天亮的比较早。过了这一天,气候便开始转暖。

薛景熙早早地起来,见薛永贵裹着被子坐在山口观察着山下,便过去和他说闲话,话题随之说到了薛景辉。

“妈的,这个混账竟然当了汉奸,害死了根生和赵小林不算,还敢祸害大嫂。可惜我不能一枪毙了他!”薛景熙恨恨地骂道。

“你生气也没用,咱们现在这点人马根本斗不过他们。”薛永贵劝说道。

“我最担心的就是大嫂一家,要是他们有个闪失,我非扒了薛景辉的皮!”薛景熙发着狠,感慨着薛家的遭遇,又痛恨自己势单力薄,不能为薛家报仇雪恨。

薛永贵不再安慰他,自从躲回老鹰岭之后,薛景熙的这些话他耳朵都听出老茧了。他知道薛景熙心里窝火,自己又何尝不是窝着一肚子火?他抬头看看天色,又望了望山下,突然发现一匹两挂马的马车,忙指给薛景熙看。

薛景熙感到很奇怪,这种时候怎么会有马车在老鹰岭下,想起山上就要断粮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拉着薛永贵下山,决定把马牵上来。

两人很兴奋地跑下山,悄悄地来到距离马车不远的地方,仔细观察了四周片刻,确认没有危险,这才过去解开马缰绳。

刘旺福一路赶到老鹰岭下,老远就见两个人牵着自己的马要走,急忙喊了一声奔了过来。

薛景熙一回头,见有人来了,知道这是马的主人。他怕动静大了不安全,便停下来等着。

刘旺福跑到薛景熙和薛永贵面前,告诉他们这是自己的马。薛景熙从口袋里摸出几块大洋提出买马,刘旺福不卖,薛景熙决定来硬的。刘旺福认定薛景熙和薛永贵不过是两个不事农桑的小蟊贼,毫无惧色地上前抢马缰绳。薛景熙自然不肯给他,三人争夺起来。刘旺福情急之下破口大骂,声音越来越大。薛景熙眼见着天已经大亮了,这样纠缠下去肯定会有麻烦,急切中心一横,趁刘旺福不备,绕到他的身后,掏出匕首抹了他的脖子。刘旺福猛地瞪圆了眼睛,随即像根木头一样,重重地倒了下去。薛景熙和薛永贵将刘旺福拖到一个土坑里,草草地堆了一些积雪和杂草掩埋了他,急忙牵着马上了山。



刘雅欣一直处在惊恐中。她有一种筋疲力尽的感觉,困意一阵阵的袭来,眼皮直打架,每次一闭上眼睛又猛地惊醒。她望着熟睡的奔儿和杏梅,不断地告诫自己一定要坚持住,说什么也不能再倒下了。她想睡一会儿,可怎么也不敢合上眼,好像一合上眼就再也起不来了。

天色渐渐地亮了,刘雅欣仔细地观察了屋子,见四处的墙壁都渗着潮湿,靠近门前的一块屋顶已经开始塌陷了,地上的角落里都长出了细细的草尖。看来,薛根生已经不是一天两天没住在这里了。她打开怀里的花布包袱,拿出一块饼子,刚想吃,见只有两块了,又很舍不得地放下。她借着微弱的亮光,起身走到灶房门口看了一眼,灶房里显得很杂乱,锅台上落着厚厚的灰尘,寒冷潮湿的气息使得这些尘土化成了一层。墙角边挂着一个放干粮的篮子,她过去取下来一看,见里面是冻得坚硬的几个玉米面掺豆面的窝头,竟然没有发霉。她将窝头挨个拿出来,在衣襟上擦了擦上面的尘土,回到床边将窝头捂在奔儿和杏梅盖着的破棉被里。

天色更加亮堂了一些。刘雅欣打开门走了出去,看了一眼旁边的薛家祠堂和不远处的座座坟头,身体凛然颤抖了一下,赶紧转过头去不敢再看。她踩着冻得坚硬的地面,嘴里念叨着求薛家先人们保佑他们一家平安,走到薛家陵边,观察河阳街的动静。

河阳街还在沉睡着。东西两边的炮楼主体还没有修好,围绕炮楼的一些营房式的建筑已经修起来了。晨曦中隐约可见几个鬼子哨兵来回走动。偶尔有几声鸡鸣声传来,提醒人们新的一天的来临。

刘雅欣看了一会,确认小孩子不会有什么危险,便转身回去叫醒奔儿,叫他去找薛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