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雅魂 正文 第一章:红烛泪(8)

善梁 收藏 27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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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花岗迟迟地醒来,发现一只蜜蜂在天花板上飞呀飞,似乎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它有时“嗡嗡”地打转,有时又“呜”的一声箭一般向某个目标直射过去。花岗有些奇怪,早春的天气,门是关了的,窗户是用皮纸糊了的,蜜蜂自何而至呢?他的目光一落到窗口,就直竖起身子。窗户上的皮纸居然破了个圆圆的洞,不是风吹破了的,而是人为的。于是跑过去从洞口朝外看了一眼,院子里静悄悄的,同事们显然都出门玩乐去了,惟有他这个失意人还懒在床上。那么是谁弄出这么一个洞在窥探他呢?他想到了佐治。

他和佐治是在总督府相识并一同分到雾社来的,相处的时间说不上长,经过这一年多的交往,才发现佐治是个很不简单的人。特别是在近腾义和特娃丝的婚事中,他感到佐治时刻都在监视着他,威胁着他;可是,佐治并未做出什么对他不利的事来,这就让他难以判断佐治是好是坏了。花岗的手按在桌上,正好按住一个小小的铅笔帽,而他的各种笔都整齐地放在笔筒里,这个笔帽显然是从窗户上那个圆洞里塞进来的。他朝笔帽里面一看,发现了异样,用牙签掏出一张纸片片,上面竟然有一行字,半通不通地用汉文写下的一行字:

“麻达,播种祭在马赫坡,你等我。”

是特娃丝!花岗抓起纸片往嘴里一扔,一边咀嚼一边穿戴整齐一边就冲出去了。马赫坡是他分管的地方,去来是方便的,加之星期天休息,更应该没人理他了。他以急行军的速度朝马赫坡奔去。按照泰雅人的传统,一年一度的播种祭都会把嫁出去的姑娘招回娘家,特娃丝大概也会因为这个原因回到马赫坡,所以她才给花岗留下那张纸片。想到马上就要见到特娃丝,花岗奔跑的速度更快了。在雾社古镇,他们虽然近在咫尺,却有天涯之隔,不能相见也是不敢相见的。

花岗抬头放眼远方,忽然看到远远的山岗上,一个身穿艳丽服装的少女像一只孔雀在树林中飞行。泰雅人喜爱在山林间穿越,不喜欢四平八稳地走那条古道,那不就是特娃丝吗!不管是谁,花岗都如飞地追了上去。他在树林里追上了她,随着花岗的一声招呼,特娃丝返身扑到他的怀里。花岗忘情地把她搂抱起来并且旋转着,特娃丝“哎哎”地叫得有些夸张。当花岗停下旋转的时候,两个人都禁不住热泪浩浩的了。

“长高了,也成熟了。”

“人家快十七了嘛,你以为还是个孩子?”

“近腾君呢?”

“那些三脚兽一天到晚忙得很,他不会来的。”特娃丝抑制不住要把自己的一切尽快地告诉他。“麻达哥,名义上我们是结婚了,实际上我们还没结婚呢……过来,我讲给你听”

她的声音突然变小了,对着花岗的耳朵嘀咕了一阵。花岗的心乱蹦乱跳起来,脸色立即变得异常沉重,想说些什么,却不忍伤了特娃丝的自尊,就呆呆地立在那儿。特娃丝勾住他的脖子,嘻嘻地问:“发什么呆!难道我所做的不是你所盼望的?”

树林里幽静着,鸟的叫声和偶尔闯过的野物使人感到更加幽静。怀里拥着娇美的女子,花岗突然觉得生疏了。花岗的情绪感染了特娃丝,她也安静了,嘤嘤地问:“相爱的人不能到一起,不相爱的人却天天睡在一间屋里,你没有生我的气吧?”

花岗忧伤地说:“这是日本人的需要,近藤义不过是个诱饵罢了。我们的缘分尽了。”

特娃丝连连摇头:“可是我已经对天发誓,今天我就是要把这个誓言告诉你的……”

花岗苦笑着:“这世道,有什么誓言可发……你真是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啊!”

特娃丝不满了:“什么孩子?你才是孩子呢!麻达哥哥,我们今天就约好了,往后你要等着我,你把什么都得给我留着;我要等着你,我也把什么都给你留着。这就是我的誓言。”

麻达倒真有些不明白了:“把什么都给我留着?有什么可留呢?”

“你真傻,我是说把身子给你留着!当然还有心。”特娃丝忽然有些羞怯。不管这是孩子的无知还是泰雅人的天真,都让人心里倒海翻江,花岗本应该把她狠命地搂到怀里才对,却轻轻地把她推开了。特娃丝感到了他的冷漠,便急切地脱起衣服来:“麻达哥,天幸我们相见了!我的誓言有祖灵作证,我身上的一切都给你留着呢!不信你就看看……”

一件件多彩的衣服在花岗面前滑落,转眼间特娃丝已经是赤条条地立在青草绿叶之间了,像开春后的第一枝花骨朵,像西西里鸟中的一只还未展翅的小刍。花岗感到一阵阵晕眩,艰难地闭上了眼睛:“特娃丝,我相信你的话,你是不会失去贞操的……”

“那为什么你连眼睛都不愿睁开?”

“别说傻话。到了日本人那儿,你就别想回来了。为了泰雅,你也不能回来……”

“这个,我早明白了,我嫁给近藤义不是我的主意,不是兄长的主意,而是鬼子的主意!兄长要我为马赫坡,为整个泰雅献身,我就得献……而你也是这么想的么?”

那抖抖颤颤的声音像游丝一样爬进花岗的耳朵,他不知特娃丝是什么时候说完的,直到手被特娃丝拉起来,他才醒悟。他不能再让她在危险的路上继续滑行,她天真地以为日本人是好糊弄的,以为她和近腾义达成了协议就可以保住少女的清纯了,殊不知鬼子对此早有防范。他告诉特娃丝,在日台的婚姻中,像他们这种情况多的是。不管是台湾人还是日本人,他们本来的爱被剥夺了,为防止解体,鬼子有个恶毒的规定,结婚后就得生孩子。听了这话,特娃丝呆在那儿了,风中的草叶轻拂着她那玉一般的身子。

花岗又说,语气有些生硬:“谢谢你给我的快乐,可是,你和近腾义的协议是不妥的,你们就像两个孩子在干草堆里玩火,要是一旦失手,烧毁的不仅是草堆,也有你们自己。说不定火势漫延,还要殃及整个泰雅……特娃丝,赶紧穿上衣服吧……”

特娃丝再不说话了,而是振作起精神,趁他没有准备,突然将他扑倒在地。特娃丝压在他的身上,显得非常冲动,呼吸急促而粗重,并且猛烈地撕扯着花岗的衣裳。花岗吓坏了,用力推她,竟然几次也没推开,只觉得四肢发软。他虽然也有些冲动,却很理智地制止着。特娃丝喘息着说:“既然我不能保证今后留得住这个身子,既然鬼子要逼我生孩子,那就认了。可是,要生也要生你的孩子!”

特娃丝停止撕扯,换了个姿势骑在花岗身上,从容地将他的衣扣一颗颗解开。花岗完全冷静下来,有力地握住特娃丝的手。特娃丝的情绪也慢慢安宁,默了片刻,缓缓起身穿好衣服。看一眼花岗,她凄凄地一笑:“麻达是个真君子,可是你会后悔的……好吧,亲我一下,我们就算分别了。”

花岗也穿好衣服,然后靠向特娃丝。这时,有人在他们身后说:“该结束了吧?”

花岗和特娃丝同时回过头,发现突然出现的人是佐治。花岗脑子里一片茫然,有些进退失据。特娃丝惊讶地看了一眼佐治,扔下他们扭头跑了。走过那片令人伤心的地方,她重又在树林里奔跑着,彩色的衣服飞起来,依旧像一只穿山越岭的孔雀。

特娃丝跑进寨子,泰雅人的收割祭已经开始了。老祭司仰首而立,向祖灵祷告:“……我们是泰雅族雾社联盟马赫坡酋长摩那鲁道率领下的族胞,我们就要播种了。祖灵和圣木天神啊,保佑我们四时兴旺,保佑我们的五谷堆满仓禀……”

黑压压的泰雅人随着老祭司的呼喊而齐唰唰地跪下。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容,看着生她养她的山寨,看着庄严的祭祀仪式,特娃丝非常激动,“卟”的一声也跪了下来。她的心澎湃着一个声音:泰雅,你的女儿回来了。于是,她的泪雨水般盖了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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