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代枪王 正文 末代枪王(九)

祁_连_山 收藏 7 185
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_15543.html][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_15543.html[/size][/URL] 冬天很快来临了,坐吃山空的土匪们给养日益匮乏。当初败退到乱石窝时马鞍上捎着的那点炒面、牛肉干之类的食物眼看着像春天阳光下的积雪,一天天地没了。这条峡谷里的野生动物根本没有像甄二爷说的那样“多得数也数不清”,就是有一些,也在他们冒烟的枪口下仓慌逃命,半个月之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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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很快来临了,坐吃山空的土匪们给养日益匮乏。当初败退到乱石窝时马鞍上捎着的那点炒面、牛肉干之类的食物眼看着像春天阳光下的积雪,一天天地没了。这条峡谷里的野生动物根本没有像甄二爷说的那样“多得数也数不清”,就是有一些,也在他们冒烟的枪口下仓慌逃命,半个月之内消失得无影无踪。土匪们不得不到峡谷以外的地方去寻觅果腹之食了。



可解放军和民兵自卫队在峡谷口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消灭他们。



幸亏甄二爷知道有一条隐秘而险峻的羊肠小道可直达峡谷外的平羌沟,在那儿可挖到冬眠的哈拉(旱獭),打到大角盘羊以及藏羚羊、白唇鹿之类的东西。张子龙对甄二爷信任之极,因为好长时间以来,跟甄二爷出去打猎的土匪不是一无所获,就是趁此机会逃之夭夭,杳无音讯,只有甄二爷每次出去之后定会满载而归。每次回来之后都抱怨说这天又打了好多东西只是同去的伙伴不知跑到那儿去了,他一人背不动,只好挑拣能背得动的一点回来。说今后打猎一定要张司令亲自点将派自己的铁杆兄弟一块儿去打猎。



“好吧!”张子龙吃着肥美的山羊肉说,“赶明儿去打猎,你点名要谁去,我就叫谁跟你去……”


这天,甄二爷起了个大早,兴高采烈得像即将得到圣诞礼物的小男孩。今天他点名叫韩四十九和刘富贵跟他去。这两个好吃懒做惯了的兵痞极不愿意在这冷月寒天的日子里大清早跟着甄二爷到那充满艰难和危险的山里去打猎,跟在甄二爷后面日娘捣老子地骂着。甄二爷斜背着枪在前面默不作声地引路,脸上挂着冷笑,心中被一种复仇的快意所充盈。“骂吧骂吧,趁还在世上活着的这会儿骂个够,再过半天,你们就是想骂也骂不动了!”他心中恨恨地说。他想起了前几天被他秘密收拾了的那两个土匪。



那天,他们三人背着枪跟踪一只香子跑了很远的路——这条山谷的野生动物被土匪们惊到远处去了,只有舍命不舍山的香子一类的动物留恋这片生它养它的美丽地方不肯离去,跟他们一伙人周旋。日头偏西时,三人实在饿得走不动了,于是便在三块石头上面放上小罗锅,拣了干柴,准备烧茶拌炒面。早上他们出发时,炊事员发给了他们三人一天的伙食——半个青稞面干粮和半碗青稞炒面。这对于他们三个壮汉来说,这点东西是老虎口里的苍蝇,根本无济于事的。倘或他们能打到猎物,随便烤着点吃了也能填饱肚子,可是今天真他妈的倒霉,跟着那只牙香(公麝)将这座大山转了足足三转,日头偏西了连一只兔子也没打着。尽管他们浪费了许多子弹,就是猎人出身的神枪手甄二爷连开三枪也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肥硕的香子跳进灌木丛中逃遁了。



那两个土匪恶狠狠地支使甄二爷提水、烧茶,他俩把枪一扔,躺在草丛中舒服地享受着祁连山麓冬日柔和而温暖的阳光。连日的吃不饱和今天的奔跑累得他俩不一会儿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不知何时,一股青稞面的馨香沁人心脾,让饥肠辘辘的他俩条件反射般地跳了起来。他俩发现甄二爷不知何时已经烧开了茶水,一个人端着木巴盒(木碗)拌炒面,仅有的那半碗炒面全部被他拌了而且正在狼吞虎咽地吃着。



他俩饿虎扑食般地跳过去,生生地掐住了甄二爷的脖子,直掐得甄二爷翻白眼吐白沫,“日你八辈子先人,你把我俩的份儿全吃了,我俩吃啥?吐出来!”。



甄二爷“嗷嗷”地叫着,作势要吐的样子。一个土匪掰开甄二爷的手,抢过木巴盒儿,抓了一把炒面就吃。另一个土匪看见后,放开甄二爷,扑过去跟那个土匪扭在一起,抢起那只仅剩一点儿炒面的木巴盒儿来。抢夺之中,木巴盒像一只充足了气的皮球,蹦跳着滚下山崖去。没吃到炒面的那个土匪勃然大怒,一拳就将对手打翻在地,打翻在地的那个土匪就势一滚,朝那个装着半个青稞面干粮的皮袋扑去。他刚刚抓住早就被甄二爷吃得空空如也的皮袋时,枪响了,七六二步枪硕大的子弹从后背穿过他的前胸,打出了一个碗大的洞,把里面的“杂碎”几乎全给带出来了。



“日你先人,我叫你吃!”那土匪十分解气地骂道,提着冒烟的步枪,跳过去,一把抢过了皮袋。当他看见皮袋已然空空如也时,一下子变得怒不可遏,调转枪口去拉扳机。但是迟了,甄二爷的土铳枪响了,巨大的铅弹裹着一股浓烟,呼啸着划破空气,射进里土匪的胯骨,把它击得粉碎。那土匪惨叫着,扔了枪,在灌木丛中哆嗦成一团。



复仇的快意又一次充盈在甄二爷的心间。



“日你先人,我叫你也尝尝痛苦的滋味!”他走过去,将那两支七六二步枪拾起来,摔向岩石,砸成了一堆废铁,然后背起土铳枪转身就走。身后传来那土匪的惨嚎:“甄二爷,我日你八辈子祖宗,你干脆给一枪给我个快心呀……呜呜呜……我央及你了……”甄二爷冷笑着,返身走过去在他那碎裂了的胯骨上踢了一脚:“妈妈的皮,你也知道央及了?人家央及你的时候,你发过善心吗?”说罢,头也不回的一直走了,心中呼喊:“卓玛卓玛,我给你报仇了!李家阿奶,我也给你们报仇了!”



“你……你跟那个老阿奶是啥关系?”那土匪吃惊地望着他,似乎连疼痛都忘记了。



半年前土匪们洗劫李家阿奶家后,甄二爷便在心中死死地记住了那两个土匪的模样,暗暗发誓要用他们的性命偿还他们自己欠下的血债。



那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的夜晚,张子龙挑了五十多个健壮汉子一夜之间翻过了三座达坂,打进了黛彤川黛彤河畔一个姓李的财主家。这家虽说是财主,却是空有其名,除了那一溜用祁连山松木盖的北房看起来结实、亮堂以外,可以说是家徒四壁了。土匪们翻进高大的院墙进入房间时,一家人吓得缩成一团。男人不在,一个六十多岁的老阿奶像一只老母鸡护鸡娃似的护着几个孩子,躲在土炕旮旯里一条开了洞的牛毛破毡下,哆嗦得像一丛风雨中的芨芨草。



土匪们开始抄家。除了在门背后的一个缸里找到了一点麦麸子以外,土匪们简直掘地三尺也没有找到期望的金条和银子。气急败坏的土匪们把那个老阿奶绑在院子里,在炉膛里烧红了煤铲一次次向老阿奶的胸脯烫去,拷问老阿奶金子银子埋在哪儿?



而那个执煤铲烫老阿奶的土匪正是今天被他打碎了胯骨的土匪。



老阿奶的浑浊的眼睛鼓了出来,在火光下像刚刚屙下的牛粪蛋蛋儿,声音凄惨不忍闻,一次次晕过去,一次次又被土匪们用水浇醒。老阿奶忍不住折磨,最后指了指门背后一口粗瓷黑缸断了气,老阿奶的几件银簪子银手镯和十几块银元就埋在那口装麦麸子的缸下面。



血债要用血债还!甄二爷不止一次地对天发誓。



今天,跟在他身后的韩四十九和李富贵这两个土匪,同样有着累累血债。不说他们常在马步芳队伍里时烧杀抢掳和十月叛乱时抓住解放军和民兵自卫队员后抽肠子、穿胛骨的残忍,单就今年夏天的那个夜晚洗劫药铺家时的残暴,就是让他们死十回也是死有余辜的。



今年夏天的一个夜晚,土匪们轻装简行,照例轻而易举地打进了黛彤川的药铺家。


这药铺家姓陈。陈先生(这里老百姓对医生的尊称)精通医道,常常背一柳条背篓,深入到莽莽的祁连山麓里采集中药。祁连山麓里的草药应有尽有,名贵者如鹿茸、麝香、虫草、雪莲,千百年来名震西域的大黄,平常者如羌活、秦艽、柴胡等等数不胜数。老爷子每年夏天进山去,收购、采集大量药材,用牦牛驮回家来,碾、熬配制成丸、散、片、剂等各种成药,治疗络绎不绝的求诊者。先生忠厚诚实,乐善好施,对于家境贫寒者慷慨施救,不取分文。据说在大灾之年,他只将一只陶罐置于门旁,任求诊者随意放入麻钱(铜币),决不勉强。



虽然如此,“开了药铺打了铁,万样的买卖心不热”,加之先生药材成本极低,这药铺仍然颇有进项。天长日久,老先生便购置了二十亩土地,养了一对犏牛和几十只羊,真正过上了“二十亩土地一对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滋润日子。老先生的名气和滋润日子让土匪们垂涎已久。



土匪们进入老先生家后,照例翻箱倒柜掘地三尺照例一无所获——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为害怕土匪们抢劫,大凡有钱的人家早将值钱的东西埋到隐秘的地方了——照例将老先生绑在了院子里,拷问金子银子埋藏在什么地方。据传,先生在十年前,曾经用高妙的医术救治过一个什么帮会的首领,那首领曾给先生留下了一块硕大无朋的金块酬谢老先生的救命之恩。



“老驴日的,说!东西埋在啥地方了?”抽了二十年旱杆烟的韩四十九呲出一对焦黄的大板牙,恶狠狠地揪住老先生花白的胡子,使劲摇晃着老先生的头。



老先生一言不发。他的那副平时万分珍惜的石头眼镜早就被打落在地上,踩成了稀巴烂。没有了眼镜,先生的眼睛显然不好使了,只是无神地望着漆黑的天空。被整绺整绺拔掉胡子的下巴渗出了点点殷红的鲜血,在院当中熊熊燃烧的火光下格外醒目。



“老子不相信你老驴日的不开口!”刘富贵跳上来,首先左右开弓几个耳光把年届七十的老先生打翻在地,然后指挥土匪们三下五除二扒光了老先生的衣服,用绳子拴住手脚,四面扯开,钉上橛子。老先生立马被赤条条四仰八叉地绷开在庄廓院子中间。小先生一览无余地暴露在家人面前,像一只躲在山垭豁黑刺丛中窥探动向的小老鼠。素重礼仪廉耻的老先生一时间忘记了危险,只觉得浑身燥热无地自容!



他用枪管拨弄着“小老鼠”问,“老家伙,你这尕老二怎么软绵绵的像半截羊枯肠,没有你那么硬气?”土匪们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这老家伙自个儿净吃好药,说不定看见漂亮姑娘这玩艺儿立马像秋后的蛇,说蹿就蹿起来了!”



“这蛇钻了几十年的洞洞,说不定里早就钻不动了!”


“老家伙,你这东西钻过多少女人的洞洞?”韩四十九阴声阳气地嬉笑。


“这你就最好别问了,”甄二爷站在旁边说,“我听说这老家伙年轻时风流得很哩!他不是治好了你妈的病吗?说不定也钻过你妈的洞洞儿哩……”


“我日你妈!”韩四十九勃然大怒,一个耳光抽过来,甄二爷用土铳枪格住,“开个玩笑还不行吗?”


“好了好了!”张子龙不高兴地说道,“赶紧拷问金子在什么地方,那有工夫闲谝!”


“李富贵,用铁锨把那火铲过来!”韩四十九说,“我就不相信他有多硬气,不说藏金子的地方!”


“不中,这火太旺,老家伙受不了会死掉的。去,”他命令身旁的一个小土匪,“去把那炕洞里的火扒出来,倒到他的肚子上,老子不信他不说!”



老先生别无享受,每天把脉配药、救死扶伤忙到天黑后,能睡上滚烫的火炕是他一天最大的享受。因此,他家的火炕是他相濡以沫的妻子精心烧煨的。此时,土匪们从炕洞里扒出的羊粪火在夜色中呈现出一团暗红色。倒在老先生的胸脯上后,空气中立马弥漫起了一股难闻的焦臭味。



老先生的惨叫声在寂静的夜晚传得很远很远,令人毛骨悚然。



李富贵和韩四十九饶有兴趣地蹲在老先生的身旁,用小木棍拨弄着羊粪火,笑嘻嘻地问:“金子埋在哪儿了?”


老先生两眼充血,声音由于过分的痛苦而发颤,“李富贵,我救过你妈的命,……你咋这么对待我哩!”


“救过我外奶奶的命也不中,今天老子是认钱不认人!快说,金子到底埋在哪儿了?”


“金子埋在……”老先生气若游丝。李富贵和四十九赶紧将耳朵贴在老先生的嘴边,大声吼问:“埋在哪儿了?”但见老先生的身子突然如骤然遭到棒击的蛇般弓起来,接着便如放了气的尿泡,瘪了下去。仔细看时,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老先生的一缕冤魂早就悠悠荡荡地飘向阴曹地府了。



四十九埋怨李富贵,“你下手也太重了,这六七十岁的糟老头子,经得起你那么折腾?”


“妈的,谁知道这老驴日的这么脆,就三铁锨炕火就断了命……你听清出了没,金子埋在什么地方了?”


四十九一脸懵懂,挠挠后脑勺,“我好像听见金子埋在......埋在你妈的肚子里了!”


“才埋在你妈的肚子里了!”李富贵勃然大怒,“那老家伙临死时骂你我的妈呢……去,把那老阿奶拉过来!”老阿奶早就吓得尿到裤裆里了-—看见惨死的老伴的尸体,此时此刻吓得连哭都忘了,“金子埋的地方我知道,我领你们去挖……”



土匪们跟着老阿奶到了野外的青稞地里,连续挖了三四个地方也没有找到埋藏的东西。“妈的,到底埋在什么地方?”


“反正就埋在这块地里……”老阿奶哭着说。也难怪,天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老太太真的辨不清埋在什么地方了也未可知。正当土匪们心有不甘继续在老阿奶的指点下东挖西掘的时候,“叭叭叭”三声连枪打破了夜空的静寂,响亮而清晰地传来。这是民兵自卫队的信号枪,这枪声对于土匪们来说,简直就是午时三刻的追魂炮。他们立刻紧张起来,纷纷骑上马准备逃跑。一个土匪问李富贵:“这老阿奶咋办?”李富贵说:“你甭管,由我来处理!”说着,抽出马刀,一下将老阿奶劈死在青稞地里。




太阳出来时,他们三人到达了打猎的目的地——一个灌木长得异常茂盛的山湾。颇有打猎经验的甄二爷成了他们三人的当然的领袖,他指使他二人从沟底往上摸,看见野生就开枪,“我在这儿守着,野生受惊后肯定要从前面这个垭豁经过。”


李富贵和四十九老大的不愿意,不愿意跑到幽深的沟底往上摸。但是他们明白,凭自己的枪法,守住这个山垭豁,面对受惊后快捷如风一闪而过的野生动物,能不能撂倒一两个,实在没有把握。由于自己的原因打不到猎物,回去后非挨张司令两个耳光不可。无奈之下,两人提着枪,钻进灌木丛中从沟底往上摸去了。甄二爷看见他俩的身影没入丛林,心中充满了复仇的快意。



昨天夜晚,甄二爷在张子龙面前点名叫李富贵和四十九明天跟他去打猎时,他俩老大的不愿意,但在张司令面前不敢表露。出得司令部(张子龙住的石洞),他俩便脸露凶相:“日奶奶尕娃,到老子的石洞里来一趟!”


甄二爷乖乖地跟着他俩到了他俩住的石洞。他俩往铺上一躺,破口大骂起来:“妈的,你不是叫老子两个明天跟你去打猎吗?你尕娃先把老子俩的枪擦了,好让老子两个明天打得利索!”甄二爷唯唯诺诺,心中一阵窃喜。他正犯难明天怎么收拾这两个家伙,想不到他俩却将机会送上门来。也许是作孽太多,老天爷要他俩的命了。



他俩都有一杆好枪,一个人的是汉阳造的老套筒,一个人的是三八大盖,而且这两个家伙都是行伍出身,枪法极准,要想用土铳枪击碎他俩的胯骨,让他俩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中凄惨地死去,决非易事。甄二爷本来打算今晚回去后好好想想,想一个完全之策,然后干净利索地收拾这两个家伙,想不到恶人有恶报,老天爷给了他这么个绝妙的好机会。



四十九就着如豆的油灯抽起了老旱杆,李富贵躺在四十九的对面,兴致勃勃地谈论起了女人。女人是他们茶后饭余永恒的话题,津津乐道画饼充饥乐此不疲。甄二爷小心地擦枪,擦得很细致很有耐心。一边擦一边偷偷地从自己的老羊皮袄拔了两绺毛,抟成团,塞进枪管,用土铳枪的“探杆”(一根较粗的铁丝,用于捅实土铳枪的铅弹)将两团羊毛筑进两杆枪的枪管,小心地立在洞壁,然后诚惶诚恐地说:“二位大爸,我睡觉去了,中吗?”


“这么早就想睡觉?脬蛋大的个娃娃,那来那么多的瞌睡?给老子俩烧两盆洗脚水去!”


“好!好!”甄二爷温顺地答应着,赶紧烧了两盆水端过来,“大爸,你两试试,是不是太烫?烫了我给你加点凉水。”


“滚,老子洗脚就喜欢烫!”



甄二爷如遇大赦般地逃了出来。他知道,明天他俩一开枪,这枪准得炸膛。炸了膛的枪够这两个驴日的喝一壶的。是炸不死也能弄个半死。何况,没了枪,等老子慢慢收拾你俩,看你俩小子能钻到地缝里去?”



这经验得自于一次非常侥幸的抢劫。黛彤川有一个姓韩的人家,其家三儿子大家唤作韩三爷。韩三爷是从马步芳驻扎在甘肃的一支军队里逃回家的老兵。民国二十五年秋天,这支军队受不了长官克扣军饷和非人虐待而愤然兵变,韩三爷是发动兵变的始作俑者。发动了兵变的韩三爷害怕受到军法处置,就带领一帮铁哥们儿望家乡逃窜。


据说这帮家伙个个都是神枪手且骁勇异常,韩三爷更是拔乎其萃出乎其类,打仗时任凭子弹在脚下荡起阵阵烟尘,也浑然不顾勇往直前,在这支军队里不但闻名遐迩而且威信极高。骁勇异常的韩三爷虽然累累立下汗马功劳,却因性情耿直屡屡得不到晋升,得不到晋升的韩三爷却因威信极高而成了一伙士兵中的当然领袖。这让他们的长官颇不舒服。颇不舒服的长官到底寻了一个他的不是,一绳子将韩三爷吊了起来。原因是他在一次战斗中将缴获的战利品据为己有没有上交。那是一次收复前几天被共产党解放军占领的堡子的战斗。在战乱频仍的年代里矗立了几百年的藏族土司的堡子经过主人长期的苦心经营,有着高大、厚实黄土墙,宛如万里长城一般坚固。韩三爷们潮水般地向土司堡子攻去。解放军的机枪子弹仿佛是盛夏六月祁连山的冰雹,铺天盖地倾泻下来,将他们压在堡子前宽阔的黄土地上动弹不得。韩三爷爬在地上觉得这太窝囊,这简直是军人的耻辱,于是便振臂一呼,带领他那帮弟兄们冲了上去。说来也真是奇怪,挺着身子冲锋的人子弹像长了眼睛似的只在脚下“扑扑”乱蹿,而那些爬在地下不敢抬头的缩头乌龟却没来由地吃了“花生米”。那帮弟兄冲到堡子前,用集束手榴弹炸开了堡子厚实的大门冲了进去。进去以后他们才发现,这是一座早已撤空的堡子,只有两个不能撤走的解放军伤兵爬在堡子墙上的碉堡里,用机枪扫射着他们!韩三爷们毫不费力地解决了那两个伤兵,然后便无事可干了,无事可干的他们于是打劫这座仓慌撤空的堡子。撤空的堡子却不空,那些大户人家的箱子柜子里不乏金子银子和花花绿绿的金圆券。金子银子和花花绿绿的金圆券 被韩三爷们悄悄藏了起来,为的是弟兄们能吃个饱肚子。这让长官大光其火,喝令手下把韩三爷拿下,拿下后要军法从事。这可惹恼了他那帮铁哥们儿,大家纷纷嚷嚷着聚拢在指挥部前,要求释放韩三爷。长官看见众怒难犯,于是死罪可赦,活罪难免,为了整饬军纪,就打了韩三爷三十马棍放了。放了的韩三爷早被三十马棍打得怒火中烧。怒火中烧的韩三爷带领弟兄们半夜里围住了长官的官邸,要长官把吃了的黑食吐出来。坚持不吐黑食的长官们便被韩三爷们一阵乱枪打成了筛子底。死了长官的士兵韩三爷们抢了军需库树倒猢猕散。韩三爷带领着他们那帮弟兄望莽莽的祁连山麓进发了,想横穿祁连山回到坐落在山南念兹在兹无时忘之的黛彤家乡。



他们行至一个叫做青杨沟的地方时,一伙在此盘踞了很久的土匪瞄上了他们。土匪们看见这帮骑马背枪的家伙行色匆匆行囊鼓鼓,料定是一伙趁火打劫满载而归的败兵,败兵往往归心似箭无心恋战,风声鹤唳不堪一击。如果寻找到一个好地方打个漂亮的伏击战,这些马匹、钢枪和鼓鼓的行囊就是灶王爷手中的糖瓜儿——稳稳当当是自己的。而这样的地方在地形复杂、地势险峻的祁连山里,是多么的易得啊!


韩三爷发现有人若即若离鬼鬼祟祟地跟踪和尾随着他们时,已然明白了这伙人的意图,心中吃惊不小!土匪们人多势众而且熟悉这里的山山水水,之所以还没有发动攻击,除了惮于他们十多杆快枪外,是还没有寻找到一个让他们的钢枪变成烧火棍的有利地形。



必须尽快摆脱这股土匪!



韩三爷心中这样想的时候,一只受惊的狍鹿从灌木丛中跳起来,在他们前面很远的地方飞奔着。韩三爷抬手就是一枪,那只狍鹿在空中打了一个漂亮的鱼跃,重重地摔在地上。那一枪正中眉心,生生揭去了狍鹿的脑壳。土匪们看见这阵势,暗暗咋舌:“啧啧,幸亏没动手啊!这是一伙老兵,打不得打不得……”悄然而没。


韩三爷带回来的那杆枪和那些银子一直是乡亲们谈论的话题(据说是两褡裢白花花的马蹄银),自然也成了土匪抢娃们觊觎的目标。有好几次有土匪动员张子龙去取韩三爷的枪和银子,只是害怕韩三爷的那杆枪和他那手精绝的枪法而不敢轻举妄动。这次他们在弹尽粮绝无可奈何的时候,决定铤而走险去偷袭韩三爷。同样是一个风高月黑的夜晚,三十多个土匪悄没声息地围住了韩三爷家的土屋,准备把他消灭在被窝里。可他们刚刚爬上韩三爷家庄廓墙墙头,就听见土屋牛肋巴窗户里传出了“哧——呲”“砰”的声响。接着便听见了一声惨叫。土匪们先是吓得爬在墙头上连大气也不敢出,后来发现毫无动静,便大着胆子挪开那片当门的破木板进入低矮的土屋,发现韩三爷躺在光溜溜的土炕上,满脸是血,右手的四根指头不知飞到哪儿去了。原来,土匪们接近韩三爷家时,睡在土炕上的韩三爷伏地听音听到了土匪们的马蹄声。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行伍出身的韩三爷常常是枕戈待旦。他跳起来赶紧安排家人藏到庄廓背后的青稞地里,而他一人则守在家里严阵以待。千军万马中都冲杀过枪林弹雨中都滚爬过,你几个毛贼能奈我何?可惜他在忙乱中忘记将塞在枪口里的牛毛塞子拿掉,两枪过后,枪炸膛了。



今天,甄二爷将这个经验移花接木到这两个土匪的头上,期待着惊天动地的一幕出现。果然那两个土匪钻进灌木丛后不久,他就听到了两声异常的枪声,他心中一阵窃喜!只见一只香子从枪声响起的地方跳起来,朝他守候的山垭豁里奔来。他抬手就是一枪,放倒了香子,背起来急忙向山下寻去。


在山沟的灌木丛中,四十九的右手被炸飞了,左手托着右边鲜血淋漓的半截断臂痛苦地哆嗦成一团。刘富贵迎面朝天躺在一丛柠筋条丛中一动不动,炸得粉碎的木枪托碎渣横七竖八地扎在他的脸上,活像一只骤然遇到敌人惊恐万状的刺猬。



“日你俩先人,”甄二爷一改平日的温顺,破口大骂起来,“老子用土炮(土铳枪的俗称)打了两枪,你两个驴日的拿的是快枪,阿么才打了一枪?”


“甄二爷,你看.....我.....我俩的枪炸膛了.......”四十九扭曲着脸,那对焦黄的大板牙不甘寂寞,净想出人头地,在外面一闪一闪的。


“你俩的枪都炸膛了?”甄二爷故做吃惊,“你俩敢坏了天良了吧?不然你俩的枪怎么会同时炸膛?”他站在面前讥讽道,“老汉们常说,‘白天里杀人人不肯,晚夕里杀人天不肯’,是不是你俩晚夕里杀人太多,老天爷报应开了?”



“甄二爷!我……我央及你了,你给我包扎一下吧!”四十九跪在地上,呲牙咧嘴几乎要磕头了。


“我可不敢!我怎么能违背天意呢?我帮了你,老天爷怪罪下来,有朝一日把我的枪也给炸了膛,我咋办?”甄二爷诚惶诚恐一幅无限敬畏上天的样子,“若在平时,这事儿好办,那石遛里,”他指指皑皑雪峰下面的不毛之地,“有的是雪莲,我跑上去,摘几朵下来,你那胳膊上的血立马就能止住,就是断了的那半截儿,接在一块儿,也能长得好好儿的!”说着他故意猫着腰,用土铳枪拨弄着灌木丛,“你看见了吗,你那半截儿炸飞到啥地方了?……接在一块儿说不定会长上哩,不然,以后人们得叫你李没爪儿了!”。


“甄二爷……我叫你一声老祖宗……老太爷!求求你赶紧给我包扎一下吧,”四十九拉着哭腔哀求。


“可我用啥包扎呀?”甄二爷抖抖老羊皮皮袄,“连一点布头也没有……”


“……用我的衬裤吧……”


甄二爷走过去,脱下了四十九的褐裤,脱下里边的蓝士丹林衬裤——这是一条女裤,不知这家伙从哪儿打劫来的——撕成布条,“等等……我去弄点儿草药敷上!”说着,钻进灌木丛中不见了。


他去寻找一种能致人迷幻的兴奋药。这种草药一般生长在山洼阴暗潮湿的地方,牛马一旦误食,便会嚎叫、狂奔,将树木、岩石等当成狼、豹子等假想敌,脚踢、角抵,最后常常精疲力竭衰竭而死。尽管是冬天,甄二爷仍然拔开厚厚的枯草,还是沙里淘金般地寻到了几株。他将这几株草药一半敷在四十九的断臂上,一半叫他嚼碎了吃下去,“很快就会止疼的……”他说。然后他背起那只香子悠哉悠哉地走了。翻过一道山梁时,他看见四十九药性发作,精###在灌木丛中跳跃着,狂奔着,搬拣起一块大石头一下一下地向李富贵的头上砸去,仿佛怀着深仇大恨似的,砸成了稀巴烂!最后挥舞着血淋淋的半截断臂哈哈大笑着狂奔起来,跑了不远,便摔下了山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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