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雅魂 正文 第一章:红烛泪(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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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月亮忽然隐入云层,起风了,乌云迅速四合,一声霹雳将近腾义三郎惊醒。他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甩了甩胳膊,又踢了踢腿,显然这一觉完全解除了他的醉意也解除了他的疲惫。他并不急着进门,而是准备沿着新房转一转。雾社的夜风使他感到了寒意,正要走出大门,却被大门外的对话声挡住了脚步。他倒要听听,是什么人会在他的新婚之夜跑到他的新房外嘀嘀咕咕。很快,他分辨出在外面说话的人是花岗和佐治,他们的声音居然越来越激烈,这就让人匪夷所思了。所以他要弄个究竟,隐在门后听着。

佐治问:“花岗君怎么不回答我?断肠人对断肠人,无话可说么?”

花岗火了:“……谁断肠了?这不是硬把屎盆子往人家身上扣么?”

佐治说:“你不相信我呀!要扣屎盆子还能等到今天?”

花岗反问:“你什么意思?”

佐治说:“没什么意思。花岗君偷窥特娃丝小姐洗澡时是多么的胆小啊!”

花岗叫起来:“佐治君,你跟踪了我?”

佐治说:“别害怕,是伊丽娜告诉我的。那个同特娃丝在一起洗澡的人就是伊丽娜。”

“哦——”花岗恍然大悟,那活生生的一幕立即显现在他眼前。

那是在半年前暑气难当的盛夏,花岗为摩那鲁道送去一套日文版的《三国演义》,十分珍贵,据说只印了一百本就毁了版,在日本也只有贵族才能收藏。花岗是在日本读书时从一个破产的鬼子手里买到的,就当作重礼送给了酋长。摩那鲁道自然是爱不释手,把花岗视为贵宾,立即让特娃丝亲自出面献茶。花岗惊慌地接受这种高规格的礼遇时,将茶水溢出来打湿了特娃丝的衣服。花岗手脚慌乱地掏出手巾连忙为特娃丝擦拭,特娃丝却把花岗的手巾夺过去,笑嘻嘻地跑了。过了许久,花岗从酋长屋里出来,信步进了树林。

深邃的树林一碧如洗,几只松鼠在树叶间跳上跳下。花岗东张西望,时而扯一株草朝远处扔去,时而揪一把树叶在手中搓揉,松鼠们也没有回避他的意思,竟自跳去跳来玩得快乐。他没有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出了五六里路,竟将一片树林走穿了。原来,浊水溪在这儿拐个弯,把树林给截断了。

来到河边,也许是因为闷热,也许是因为走得太累,他感到身上汗滋滋的。伸手到荷包里摸手巾,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是特娃丝把他的手巾拿走了。他摇摇头,眼前尽是特娃丝天真淘气的样子,便笑了。顺着河边走,一方巨石挡住了他。巨石边有棵小柳树,抬头一看,树上居然挂了一条手巾正是他的。于是他对着手巾发愣,心想特娃丝就在附近。他欣喜地撩开大步,绕过巨石去寻找特娃丝。等他看清巨石那边的风景时,早已吓得惊叫一声踩翻了石头摔倒在河里。原来巨石前有一个半人深的水潭,里面正有两个少女洗澡,他认出其中一个就是特娃丝。她们一丝不挂,光滑润泽而又紧扎的少女肌肤在阳光下晃悠着花岗的双眼。那种违背廉耻偷窥少女洗澡的耻辱鞭挞着他的心,所以他慌乱不堪了。那个不认识的少女立即潜伏下身子,快速游到巨石的另一面去了;特娃丝却没有躲闪,依旧裸身挺立,不过她一直是把背对着花岗这边的。她当然不知道佐治就躲在附近。

特娃丝双手抱在胸前大声问:“好看吧?是不是那条讨厌的四脚蛇啊?”

花岗不敢作声,悄悄移动脚步朝树林那边撤退。他也不知道佐治会在这里偷窥。特娃丝吃吃地在笑:“心虚了吧?敢来就不要逃跑呀!”

花岗跑着,特娃丝却在他身后唱起了歌;跑了老远,特娃丝的歌声越来越响。她唱的是山地情歌《四脚蛇》。


走吧走吧四脚蛇

不要想入非非害心思

快快走,莫惊骇

走吧走吧阿里亚巴奈

莫要踌躇不前胡乱猜

你快走,莫等待


这美好的一幕也是惊险的一幕,羞愧的一幕,花岗小心地珍藏着,却不知佐治是如何知道的,更不知佐治和那个美丽的姑娘伊丽娜有着什么关系。花岗本想说他不是偷窥而是巧遇,知道这种事会越描越黑,就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而是把他到此处来的实情告诉了他:“近腾君大醉,我是来看看近腾君的。”

佐治冷笑一声:“新人入洞房,也是你能看的!”

“他醉了,你没听明白吗?”

“新郎醉了,新娘自会关照,也轮不上你呀!”

近腾义越听越不是滋味,眼看花岗回不上话来,只好大步走了出去:“佐治君,你的确是把花岗君给逼到了悬崖,可是我倒想问问,你到这儿来又是干什么的呢?”

佐治巧舌若簧:“哦——近腾君这不是好好的么?花岗君怎么要说您大醉了呢?”

近腾义还没遇到敢于顶撞日本警察的台湾巡查,于是火了:“胡说!给我滚!”

佐治愣了片刻,很不服气地走了。花岗一看,也赶紧离开。近腾义看到他们走远了,心里在笑,却又不明白佐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他真的跟踪了花岗?他为什么要跟踪花岗呢?汉人跟踪汉人,是不是龟田所长“以番治番”的手腕呢?这样想着,他进了大门,来到寝室门口,敲起门来。门自然没开,这反而激发了他,便固执地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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