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是一个智商情商都很高的皇帝,难以免俗的一点是,他也想长命百岁,最好能长生不死。这点追求,在那个时代,可以理解,这就是对利益最大化最贪婪的奢望。


贞观二十二年(648),王玄策率军攻破中天竺,带回来一位洋和尚——那逻迩裟婆寐。这位那逻迩裟婆寐自称会长生之术,正对李世民的胃口,于是对这位那逻迩裟婆寐先生深加礼敬,让他负责配合延年长生之药。为了配药,派人四处寻求奇药异石,甚至派了不少人到印度去出差找药材。长生药这事不可能靠谱,只能连蒙带骗混一阵算一阵,最后实在混不下去了,李世民也没有怪罪他,放他回去了。唐太宗李世民故去,太子李治登基,这哥们又来长安了,朝廷还是让他回去。这时候,当年带他来长安的王玄策上言,对此表示遗憾:“这位印度和尚确实能合成长生药,他自己说一定能成功,现在就让他回去,太可惜了。”李治其人不好争论,当着王玄策,他没说什么。王玄策退朝以后,李治说:“自古哪有神仙?秦始皇汉武帝都到处寻找神仙,疲敝百姓,劳民伤财,最后一无所获。果真有长生不死之人的话,现在他们都在哪里呢?”李洎说:“皇上说的是。这回这位洋和尚再次来长安,容颜衰老,头发也白了,和以前都不一样了,他怎么会掌握长生之术呢?陛下让他返回本国,朝廷内外都传为美谈。”这位洋和尚那逻迩裟婆寐最后竟然就在长安去世。本来唐朝君臣也想收拾收拾洋和尚的,苦于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又担心自己反被洋人笑话,只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吃一哑巴亏。


李世民要了解或吸取前代秦始皇汉武帝的经验教训,应该说没有什么困难。但仍然避免不了自己走上同样的路,遭受同样的困扰和折磨。都是一代人杰,在生死问题上,智商低到普通水准以下,只有一个解释:贪心。


李世民的教训,后代看得很清楚。看清楚归看清楚,做的怎么样是另外一回事。唐宪宗虽然可以和臣下很理性地讨论前人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的教训,但这并不妨碍他顶礼佛骨,动用国力来礼佛。元和十三年(818)十一月,宪宗任命柳泌为权知台州刺史。事情是这样的:唐宪宗好神仙,下诏寻求仙人仙药。曾任鄂岳观察使的李道古因为本人“贪暴”的名声,对个人政治前途不放心,为给自己上保险,迎合唐宪宗急于求仙问药的心理,推荐道士柳泌来长安炼药。柳泌见到唐宪宗,好一通忽悠,说:“天台山是神仙聚集的地方,那里有很多灵草仙药,只是我虽然知道却力不能及,如果能担任那地方的地方长官就可以多想办法多努力努力了。”唐宪宗听了信以为真,充满无限的憧憬,当即就任命柳泌为权知台州刺史,等于代理台州刺史。臣下纷纷进言劝阻:“以往也有君主喜好方士追求神仙长生的,但还没有任命方士担任地方长官的。”唐宪宗的答复居然是:“动用一州的人力物力为君主长生做点贡献,作为臣下的难道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吗?”皇帝也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了,皇帝就不应该求长生吗?臣下难道不应该为皇帝长生而祈祷而努力而作出自己应有的贡献吗?所以,臣下听了再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唐宪宗还有一著名典故就是迎法门寺佛骨,把对此提出批评意见的韩愈派到潮州——当时的老少边穷地区——以示惩罚。元和十三年(818),有人上言:“凤翔法门寺护国真身塔藏有佛祖释迦牟尼指骨,相传佛塔三十年一开,塔开之年就是丰收之年民众安乐,明年就是塔开之年,请陛下迎接佛骨。”唐宪宗听了,正合心意,特派专人前往迎接。元和十四年(819)正月,佛骨到长安,宪宗皇帝恭恭敬敬请入皇宫供奉三天,又送往各主要寺院供信众瞻仰顶礼。王公贵族以下至平民百姓争相供奉,极端的则至于倾家荡产、焚烧头顶手臂以示虔诚,韩愈见了十分不安,写了著名的《论佛骨表》呈上,从传统和常理的角度批评皇帝过度崇奉佛教的做法。从今天的角度看,韩愈这篇文章的道理极其浅显,但在当时,文章中关于过度崇信佛教对国运没有任何好处,而且以信佛出名的皇帝大多短命的论证,显然是触痛皇帝、大大犯忌讳的,唐宪宗读了表章以后第一反应是要对韩愈处以死刑。幸亏宰相裴度等对韩愈极力维护,劝解说这都是因为韩愈一片忠心,否则断不会发表此等议论。许多高官也认为那样处罚韩愈过于严厉,一再劝说唐宪宗,最后的处罚减轻,把刑部副部长韩愈贬为潮州刺史。对于韩愈来说,只能说,运气还不算太坏。


向往长生,可以理解。为了长生而生事,而整人,从中国历史上看,并不罕见。就象唐太宗这样的一代英主,也没有能例外,照样吃错药,吃错关键的药。拥有权力财富地位,可能会激发人的贪婪,而权力财富凌驾于一切人之上的特殊地位,也使得皇帝的野心和贪婪膨胀到难以克制,膨胀到天下第一。吃药的笑话,皇帝闹得最大。对于国家来说,这是悲剧,皇帝为个人喜好与追求付出的沉重代价,可能要全社会来埋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