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不死:77封阵亡通知书 正文 第四十三章

朱昭宾 收藏 3 33
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_15351.html][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_15351.html[/size][/URL] 挂着云谷市民政局牌子的小楼前,曹立有、敬先贵和舒放都背着行李,和几个干部在说话。 一干部:“曹老,敬老,你们放心,情况我们都了解了,梁婷同志的烈士认证已经批准,我们马上着手为她立碑。” 曹立有:“谢谢你们。” 干部:“应该感谢的是你们。” 曹立有:“再见了。” 干部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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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着云谷市民政局牌子的小楼前,曹立有、敬先贵和舒放都背着行李,和几个干部在说话。

一干部:“曹老,敬老,你们放心,情况我们都了解了,梁婷同志的烈士认证已经批准,我们马上着手为她立碑。”

曹立有:“谢谢你们。”

干部:“应该感谢的是你们。”

曹立有:“再见了。”

干部们:“再见,一路顺风!”曹立有刚一转身,司马北斗站在他们面前。

曹立有他们来到旧屋,司马指指屋内,曹立有他们伏窗看进去。远远地,锦绮跑到旧屋前,情绪有些激动,正要拍门,曹立有向她摆摆手。

锦绮看到屋里的情景,呆住了——

屋里,夕阳的余光透进来,桌子上摆着一张向前方和梁婷在照相馆里照的那张照片,照片前放着那张阵亡通知书,几样糖果和瓜子,两边的红蜡烛燃烧着,墙上原先褪了色的大红喜字、拉花都换成了新的。向前方站在桌子前,他穿着七十年代样式的中山装,胸前别着一个新郎的胸花。他对面的椅子背上,挂着大红的新娘胸花。

向前方:“梁婷,我接你回来了。五十多年前,就在我们结婚的前夜,你离开了我,我们在这里许下了海枯石烂的诺言,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要回到这个屋里,完成我们的婚礼。我现在是三十年前的向前方,时光倒流到那个时候,我等到了你,我们开始了在虚拟世界里的婚礼。”

向前方转身面对红蜡烛,一手拉住椅子鞠躬:“梁婷,一拜天地——二拜父母——夫妻对拜!”向前方抱住椅子,悲伤地哭泣着。

向前方:“婷婷,我今生对不起你,但是我从没把你遗忘,你埋在我的心底,时时撞击着我的灵魂。我很遗憾,不能让你到我和锦绮共同的家里,因为锦绮代替了你。锦绮是个好女人,她像你一样,对我体贴入微,善解人意,我们过得非常幸福。可是,你在那边多么孤单啊,你本不该孤单的。婷婷,你在天上看见我了吧,我知道,此时什么样的忏悔都是苍白的……”

这时,锦绮激动地推开房门:“前方,我来了!”

锦绮拿着阵亡通知书走出屋,夕阳灿烂地照在通知书上。锦绮看着通知书:“梁婷姐姐,跟我们回去吧。”锦绮拉住向前方的手:“我在你身边,她在你心里。”

两位半百的老人相互依偎着,慢慢远去……


5

曹家大门,曹立有拿着行李走到门口,邻居们热情地和他打招呼,老耿捧着象棋走过来:“回来了,老曹。”

曹立有:“是啊,回来了。”

老耿:“你这么长时间不在家,真的把我憋死了,对面那帮臭棋篓子,跟我对弈,我都替他们脸红,棋下得那个臭啊!”

曹立有:“那你就教教他们。”

老耿表情夸张:“那没说的,我这水平,小孩的屁股——满使(满屎)。对了,你的事我听旺梅嫂子说了,听老弟一句,这么大年纪了,有的事该别人去办咱就别争,别跟自己过不去。”

曹立有:“这事儿?咳,你还真管不着。”曹立有转身上楼。

老耿自言自语:“真不知犯了哪门子邪劲,自个儿掏腰包送什么通知书,和我下下棋多好。”

曹立有开门走进去,放下背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捶着腰背,疼得龇牙咧嘴,他有些陌生似的环顾着家里四周。门外,旺梅提着一篮子菜走进院子。曹立有听见响动,放下茶杯走出去。

院子里,旺梅突然看见曹立有站在面前,惊喜地放下菜篮,上下看看曹立有:“老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打个电话,提前告诉我一声?”

曹立有:“我想给你个惊喜。”

旺梅:“都老头儿老太太了还用得着这一套?”旺梅看着曹立有,心疼地说,“你瘦了。”

曹立有拉住旺梅:“老太婆,辛苦啦。”旺梅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傍晚,敬先贵坐在靠椅上看报纸。但能看出来,他的眼光不在报纸上。魏捷走过来,把一杯茶放在他身边:“几个月连续奔忙,两个七十岁的老人,累啊!”

敬先贵:“身子不累,心累。”

魏捷:“你有心理负担,当然心累。如果你勇敢面对自己的过失,释放出来你的压抑,你就会轻松起来。”

敬先贵:“告诉你吧,我已经向老曹承认,是我丢的通知书。他说,大家都会原谅我的。”

魏捷走到敬先贵身边,拉住他的手:“这就好,这就好,你告诉我真是你丢的,我反而心里轻松了。老敬,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敬先贵拍了拍魏捷的手:“是能过去,可是心上留下的伤疤太深了。”

敬先贵:“老魏,你说,丢通知书这事,我该不该去向郑局长说说。”

魏捷想了一下:“郑局长为通知书的事来家过,他那意思我清楚,是有些怀疑你。我看,应该去说说。要不,我跟你一块儿去。”

敬先贵:“行。”


一大早,敬先贵和魏捷走进郑守志办公室,郑局长起身迎接。

敬先贵:“郑局长,我回来了。”

郑守志:“敬老,辛苦了。”

魏捷:“郑局长,老敬脸皮薄,自己还不好意思来见你。”

敬先贵:“郑局长,我直说了吧,今天我是来向你承认错误的。”

郑守志:“敬老,你坐下慢慢说。”

敬先贵鼓起勇气:“郑局长,那些阵亡通知书是我丢的……”


6

敬先贵回到家,站在椅子上,在吊柜里翻找着。魏捷进来,不解地望着敬先贵。

魏捷:“老敬,干吗呀,赶快下来,摔着了怎么办?”

敬先贵坚持:“老魏,你看到我的军装了么?”

魏捷:“你下来,下来我告诉你。”

敬先贵从凳子上下来,魏捷扶着他:“你知道自己多大了吗?还敢爬高上低的。”

敬先贵:“我翻了三个柜子都没找到。”

魏捷从一个柜子里拿出军装:“我给当宝贝似的放着哪。哎,你找它干什么?出去展示你血染的风采啊!”

敬先贵穿着旧军装:“这一路上老曹就一个劲儿地唠叨,总说我不像当过兵的。他约我去喝小酒,我得让他看看我当年的英姿。”

魏捷扑哧笑了:“还英姿呢,腰都弯得像问号了。”

敬先贵挺挺身子,对着魏捷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这像不像惊叹号!”

魏捷忍住笑:“像,像,去英姿吧!”


曹立有家,曹立有穿上衣服准备出门。

旺梅:“要出去?”

曹立有:“嗯,我出去一趟。”

旺梅嘱咐着:“早些回来啊。”

屋里,旺梅给儿子打电话:“念索啊,你爸回来了……”


小酒馆里,曹立有紧锁眉头在吸烟,他面前放着一张阵亡通知书。

敬先贵穿着军装走进去,望望桌子上的菜:“嗬,今天老吝啬鬼舍得了。”

曹立有扔掉烟头,抬头看看敬先贵,一脸诧异:“你……今儿是咋了?穿得跟进殡仪馆似的。”

敬先贵:“呸呸,臭嘴,我还想多活几年呢。你在路上老说我不像个战士,我今儿就穿上咱们的军装,让你看看,我像不像二纵独立团的战士!”

曹立有赔着笑脸:“像,非常像……哪里是什么像不像的问题啊,你本来就是光荣的独立团战士嘛。”

敬先贵点烟:“说吧,什么事?”

曹立有:“你是民政局的官,地方上的事比我清楚。咱们的阵亡通知书里有个叫马全福的,跟我一个班,通知书上明明写着籍贯是江城湖林路,可我去找过,早拆迁了,原先的住户跟炮炸似的,满城都有,我上哪里找去?你想想,湖林路上的住户你有没有熟悉的?”

敬先贵凑过去,看着通知书,想想说:“有啊,体委的庞老秉,退休了,过去祖祖辈辈都住那儿。”

曹立有忽地起身,兴奋地拉住敬先贵:“走,快带我去找庞老秉。”

敬先贵端坐不动:“急什么,你不是请我喝酒吗?”敬先贵端起酒杯,曹立有一把夺下敬先贵手上的酒杯,拉起敬先贵就往外走:“喝个屁,先给我找到庞老秉,回头咱接着喝!”


第十六章

1

庞老秉家客厅里,庞老秉和敬先贵、曹立有坐在沙发上喝茶。

庞老秉:“打我爷爷那辈起,我家就在湖林路住着,好大的一个院子,五家人,天天一吃饭就围在一起谈天说地,热闹着哪。我记得离我家不远,住着姓马的一家人,听说是从山西来投奔亲戚的,马家有两个儿子,大的叫……”曹立有忍不住插嘴:“马全福?”

庞老秉摇摇头:“不知道,我那时比他们小,常常跟在后面玩,只常听到他父亲叫他福子。福子那时候都差不多二十岁了吧,跟李家的闺女叫常玉兰的好上了,有时候我跟福子正走着,他往树林子里钻,我也想跟着进去,他就回过头来吓唬我,不让我再跟着他。一会儿就见常玉兰也钻进林子。我当时想不通,很是生气,后来长大了,才知道他们那就是谈恋爱。”

敬先贵:“哈哈,你这叫做当小电灯泡!”

曹立有:“那后来呢?”

庞老秉:“后来听说福子出去谈恋爱遇上了国民党军官捣乱,他跟人家打了一架,关进了监狱,他爹花了好多钱才把他赎出来,福子一气之下参加了解放军。”

曹立有:“你知道他家搬到哪里去了吗?”

庞老秉挠挠头:“我到体委工作之后,单位分了房子,全家就搬出湖林路,那还是六十年代的事,后来的搬迁,我就不知道了。”

曹立有失望地往沙发上仰身一躺,叹了口气,敬先贵劝道:“老曹,别灰心,看看庞老秉认识的人里还有没有原先住在湖林路的?”

庞老秉想想:“噢,有,我听说跟福子住邻居的老耿,现在住大寺街……”

敬先贵惊喜地说:“老曹,你那儿离大寺街不是很近吗?”

曹立有:“老耿?会下象棋的老耿?”

庞老秉:“就是他……”

曹立有起身就走:“娘哎,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没想到臭棋篓子老耿也在湖林路住过。”

庞老秉:“哎哎,别走啊,老敬很不容易来一趟,中午咱哥仨儿喝两杯。”

曹立有这才想起应该道谢,回身握住庞老秉的手:“谢谢,改天我请你……”


大寺街,曹立有拉着敬先贵在小巷里疾走,敬先贵被曹立有拉得有些跌跌撞撞:“老曹,你……你就不能慢些?”

曹立有:“慢不得,老耿这家伙贪睡,一落黑就钻被窝。”

黑暗的楼道里,曹立有打亮打火机,二人慢慢上楼。

曹立有:“老敬,你慢点啊。”

敬先贵气喘吁吁:“你这是……是累傻小子呢。”

曹立有走到一户人家门口,看看门牌号:“就是这家。”

曹立有伸手按住门铃,里面传出沙哑的声音:“谁呀?”

“我,曹立有!”

老耿打着哈欠:“老曹,你发神经啊,都黑更半夜了谁跟你下棋去。”

曹立有:“呦,天还没黑呢你就上床啊?今个我可没时间教你,我跟老敬来是有个很重要的事请教。”

老耿:“嘿,咱哥俩谁跟谁,有事你说话。”大家坐下。

曹立有:“老耿,你过去不是住在湖林路吗?”

老耿:“是啊,你问这个干吗?”

曹立有:“你跟姓马的是邻居吗?”

老耿:“不错……你今天怎么了,查户口来了?”

曹立有:“别打岔,那姓马的儿子叫什么?”

老耿:“这我清楚,小的时候我常常跟姓马的哥俩玩儿,老大叫马全福,老二叫马全禄……”

曹立有一拍大腿,兴奋地说:“这就对了!”

老耿莫名其妙:“对什么?”

曹立有:“老耿,你可帮了我的大忙了,明儿我请你喝酒……你还得跟我说说,马全福的家人现在都住在哪里?”

老耿:“走了,都走了。”

曹立有意外地说:“走了?去哪里了?”

老耿:“街道上批斗过瘾了,就把老马全家驱逐回了老家。走的时候我记得很清楚,老大马全福谈的对象常玉兰,哭哭啼啼地非要跟着马家走,说是死活等着马全福。”

曹立有:“落实政策那阵子没回来?”

老耿摇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文化大革命’一结束,我就搬到这边来了。”

曹立有失望地捶着脑袋:“唉……”

敬先贵:“老耿,后来你见没见过马家的人?”

老耿:“都快三十年了吧,湖林路那边我再也没去过。对了,他们老家我知道,俞林。”


小酒馆里,曹立有端起酒杯大口地喝着,敬先贵赶忙拦住他:“老曹,你不能再喝了。”曹立有甩开敬先贵的手,又倒上一杯:“好不……容易找个线索,又断了。”

敬先贵:“没事,断了咱再接上。他再怎么着还能跑出地球去?老曹,只要你挥手,我就冲锋……”

曹立有:“老敬,自从你放下包袱,你你……就跟上了发条似的,劲儿足啊!跟你说实话,这事儿我一开始就是……就是凭着跟……那些战友的感情,人家死了,俺还活得瓷实,不把人家送回家,心里有愧啊。老敬你说,我这个人……过去在部队……没没干啥大事,连个三等功都……都没有,窝囊,咱也敢打敢拼,不怕……怕死……可就立不了功。就说……肖长龄吧,那炮弹就是冲着我来的,可……肖长龄替我挡了……他牺牲得惨哪,你是没看见,胸口一个大洞……血一下就流完了……那个田壮,揭开坦克盖子往里扔手榴弹,炸了那个王……王八壳子,不是他,我早就……就让坦克碾碎了……我活着,他妈的我是为啥活着啊,我该跟他们一块儿去,让你小子给我送通知书……老敬啊,你说……我这脑袋里有伤,说不定哪天就去见马克思了,我东跑西颠地图啥?自己掏钱,又是卖家具又是卖收藏,儿子、儿媳都满肚子意见,旺梅……她嘴上不说,我心里清楚,她也不高兴。我图啥?就是……就是觉得,他们死了,我还活着,我这条命是他们给的,我对不起他们……我这五十年,就想着有什么办法……弥补、弥补我心里的不安,愧疚……我找到通知书了,找到他们的通知书了,我心里一下豁亮了,我送,我得送他们回家……哪怕倾家荡产,跑死在路上,我也得送他们回家……”

敬先贵:“你还说呢,我……我家……那老魏,压根儿就不让我跟你去。嘿嘿,我想着,不去能行?那老曹要是送通知书顺便查……查出是我丢的,那……那还不掐死我啊!我就跟老魏吵,老魏说你……你……你滚吧,嘿……”

曹立有:“你跟我……还跟郑局长承……承认了错误……好,是个好兵……咱俩还是好哥们儿……来,我敬……敬你一杯,咱们还……还接着往下干……”

酒馆门口,曹立有起身往外走,敬先贵跟着走出。

曹立有有些醉了:“同志们,唱起咱们的军歌,冲啊!向前向前向前——”敬先贵和曹立有合唱着:“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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