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不死:77封阵亡通知书 正文 第三十九章

朱昭宾 收藏 0 7
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_15351.html][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_15351.html[/size][/URL] 八里店村委会里,曹立有、敬先贵、舒放和一些乡亲们坐在一起。一位年轻人起身:“各位领导,这个这个,我是八里店的村委会主任吕洋,今年才选举出来的。如果从第一任村长算起,这个这个,我是第十一任了。我上任的时候,上届村主任向我交代,一定要保护好村头的那个石碑,咱八里店最值得自豪的英雄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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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里店村委会里,曹立有、敬先贵、舒放和一些乡亲们坐在一起。一位年轻人起身:“各位领导,这个这个,我是八里店的村委会主任吕洋,今年才选举出来的。如果从第一任村长算起,这个这个,我是第十一任了。我上任的时候,上届村主任向我交代,一定要保护好村头的那个石碑,咱八里店最值得自豪的英雄吕风之的纪念碑,他是咱们的村魂。”

舒放兴奋地说:“村魂,好,非常好的理念词哈!”

曹立有:“村魂?一个村庄几千号人精神领袖,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

敬先贵:“是的,多少年来,他们就把吕风之当成英雄,学习的榜样了。”

吕洋:“我想,还是请我们的老村长吕风强,这个这个,把当初为什么坚决给吕风之立碑的情况,向各位领导汇报一下。”吕洋指着一位大约七十岁上下的老人。

曹立有急忙摆摆手:“可不能这样说,我和敬先贵都是老战士,舒放姑娘是报社记者,我们都不是领导,是来给吕风之送达阵亡通知书的。”

吕风强:“咳咳,我跟吕风之是一辈的,叔伯兄弟,要不是媳妇绊腿,那年我也和风之一块参军了。”一个和吕风强年纪差不多的老人点着拐杖喊:“是你舍不得媳妇的热被窝吧?”大家笑起来。

吕风强:“狗剩,你娘那脚,别打岔……他参军没几年,就听说提了连长了,前面锅岔庄的蔡炳臣是他的姐夫,投奔他当了伙夫头儿。风之打仗勇敢,国民党兵都怕他。风之敢单枪匹马独闯敌营,乱军之中取上将之头如探囊取物……”叫狗剩的老人又插话:“喂,你胡扯个啥哩,你说的那个是张飞张翼德。”

吕风强:“咱风之比张翼德厉害,你狗剩知道个啥。反正他常常立功,一立功就往家里寄信,还把立功喜报送回来。嘿嘿,一到风之来了信,俺八里店差不多全村人都到他家去看,侯素琴……噢,侯素琴就是吕风之屋里的。”吕洋忍不住插嘴:“风强爷,你说‘屋里的’人家城里人听不懂。”

曹立有笑了:“听得懂,‘屋里的’就是妻子、爱人、老婆呗!”

“对,风之的爱人侯素琴就在院子里摆上桌子凳子,拿出花生、红枣,倒上茶水,迎着乡亲们——”吕风强坐在凳子上,对当年的情景娓娓道来……


吕风之家的院子里,墙头上长满了青藤,小孩子趴在墙头,八里店的老老少少聚集在院子里,满满当当,热热闹闹。桌子上堆着花生、红枣、瓜子。二十一岁的侯素琴朴实美丽,热情大方,她满面笑容地跟大家打招呼,让老人坐下,给孩子们塞花生红枣。她的身边跟着一个三岁左右的男孩子,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大家。

侯素琴:“大叔大爷,大娘大婶,快坐下,坐下。没啥好吃的,大家随便尝尝花生红枣,都是咱家地里出的,树上结的。”

吕风强走过来,拿出信和立功喜报,他站在石磨上,清清嗓子。侯素琴拉拉他的衣角:“风强村长,咱不显摆了好不好?”

吕风强:“这可是咱八里店全村人的光荣。”

吕风强:“乡亲们……咳咳……”

年轻时的狗剩:“村长,你那阴沟该清清啦!”众人大笑。

吕风强指着狗剩:“狗剩,你娘那脚!别打岔。吕风之又立功了,这是咱八里店的光荣,现在,我来宣读立功喜报,放炮!”

院子外面鞭炮劈劈啪啪地炸响。墙头上的孩子纷纷跑过去拾没炸的鞭炮。

吕风强继续宣读立功喜报,几个姑娘给侯素琴戴上大红花,也给她儿子老虎戴了朵小红花。侯素琴抱起儿子:“老虎,听见了吗?你爹又立了功,你长大了要向你爹学习,当个英雄。”老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八里店,村里到处贴着红红绿绿的标语,写着“反匪反特,严厉镇压反革命!”“决不让坏分子漏网!”“揭发有功,包庇有罪!”……

村里人行色匆匆,相互见面低头而过。几个干部模样的人走进村子,迎面碰见吕风强。吕风强打招呼:“哎呀,是刘干事,有事啊?”

刘干事:“吕村长,就是找你呢。走,带我们去见侯素琴。”

吕风强疑惑地说:“你们找她?啥事啊?”

刘干事:“走吧,找到她你就知道了。”

侯素琴坐在刘干事对面,老虎在做作业,他个头长高了。刘干事脸挂冰霜:“吕风之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下落?”

侯素琴:“我还要问你们呢,他是为革命去参军打仗,到现在没回来,政府咋没个说法?”

刘干事:“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

吕风强觉得苗头不对:“刘干事,吕风之每次寄回立功喜报,咱这十乡八里哪个不知道?”

刘干事:“吕村长,我们这是遵照县委指示清查吕风之的问题,你不要扰乱我们的工作。侯素琴你说,吕风之从部队脱逃之后,回过家没有?”侯素琴忽地站起:“你们……说啥,脱逃?你们污蔑俺丈夫是逃兵?”

刘干事:“坐下,你想干什么?说他是逃兵亏了他了?中国解放都六年了,吕风之没有任何消息,他要是阵亡了,或者受伤了,部队会有通知书过来,你有吗?”侯素琴顿了一下,张张嘴,没说出话。

刘干事:“你老实交代,吕风之偷着回来过没有,跟你是怎么联系的,现在隐藏在什么地方……”

侯素琴突然扑过去抓住刘干事的衣服,激愤地说:“我还要找你们要人呢!六年了,六年里老虎他爹没有人影,我一个人带着孩子,下地干活,烧锅做饭,缝缝洗洗,我天天盼着他爹回来,你还要我交代他在哪里,你的心被狗吃了是不是!”

刘干事拼命挣扎,恼羞成怒:“好,侯素琴,你跟政府对抗,敢殴打革命干部,我现在带你去乡里,先关起来再审问,看你交代不交代!”老虎扑到侯素琴怀里:“娘,我害怕。”

侯素琴打了老虎一巴掌:“老虎,你给我站直了,你爹望着枪子儿打过来眼皮都不眨,你咋这个熊样!”老虎忍着哭,愤愤地望着刘干事。

刘干事挥挥手:“带走!”

老虎拦在侯素琴前面:“你敢!”

刘干事使劲拉开老虎,老虎没站稳,跌倒在地。吕风强扶起老虎,替他拍拍身上的土:“刘干事,你是王命在身,心里着急是吧?着急也不能吓唬人家孤儿寡母啊,那叫啥本事。”

刘干事:“你是村长,要支持我们的工作。”

吕风强:“我要是支持你把吕风之打成逃兵坏分子,那不就害了他娘俩了吗?”

刘干事:“这是县委定的调子,是政治立场大是大非问题。”

吕风强:“我问你刘干事,你知道不知道,吕风之十四岁就是儿童团团长,那回八里店被鬼子围住,他趁夜偷跑出去,带着县大队回来解围,救了俺八里店三百口人命,那一夜他跑了多少路?百十里啊。等打跑了鬼子,他一头栽倒地上睡着了,脚肿得脱不下鞋,生是用剪刀划开的。六年后,他当了民兵排长,有一次配合主力部队围点打援,他一个人跟四个鬼子拼刺刀,等把最后一个鬼子戳倒,他也昏死了过去,差一点当成死人埋了。人呢是救过来了,可他身上留下了两个对穿的刀疤啊。你说说,这样的人,能在战场上当逃兵吗?”

刘干事口气软了下来:“唉,你说的我信,可他至今没有音讯,谁能证明他没有问题?”

吕风强一声大吼:“我!”

“我!”门口突然响起几个人的声音,几位乡亲站在门口。刘干事有些慌乱:“好吧,这事以后再说。”说完,和同来的几个人匆匆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也站满了乡亲,刘干事从他们中间走过。乡亲们七嘴八舌:“我给吕风之做证明!”刘干事低头走出院子。

吕风强挥挥手:“我说老少爷们儿,吕风之虽说到现在没有信儿,可他是啥人咱们心里都清楚,他是咱们的英雄,他们不认咱们认,吕风之就是英雄!”大家一起鼓掌,吕风强继续,“心里认还不算,我说,咱们干脆给风之立个碑,就树在咱村头,人来人往的都看得见,搁在那儿,咱们看着心里有底气,大家说好不好!”

“好!”众人异口同声。

侯素琴眼里涌出泪水,她拉着老虎给大家鞠躬:“我替风之谢谢大伙儿了!”

……


村委会,屋里所有的人都静静地听着吕风强讲的故事,舒放迅速地记录着。曹立有面前的烟灰缸里,有了好几个烟头。舒放望望曹立有,走过去掐灭了他手中的烟。

吕风强:“从那以后,谁家办喜事,先到碑前行个礼,请风之当证婚人;谁家出远门办事,到碑前念叨几句,请风之保佑一路平安;就是谁家两口子拌嘴,也要跑到风之面前请他评个理。多少年来,大家都觉得,这个碑立在大伙儿心里了。可是,这个碑差一点被一伙人砸烂……”


那年,风很大,吹得树干都在摇晃。高压线呜呜作响,路上扬起阵阵尘雾。吕风之的石碑周围,贴满了大字报,还有大幅用报纸写成的标语。大字报和标语都是诸如“揭开吕风之假英雄真相”、“一个逃兵的丑恶嘴脸”的内容。石碑上被涂上了墨水,画上很大的红叉。侯素琴拎着水桶,含着泪水仔细地洗刷着石碑上的墨迹。

老虎长成青年了,他看着大字报,一脸愤慨,上前一把扯下撕得粉碎。十几个穿着绿色军装、戴着红卫兵袖章的青年人跑来,拎起木棍围起老虎打起来,老虎毫不畏惧地和他们打斗。

侯素琴扔下水桶,跑过来和红卫兵撕扯,几个红卫兵转过身毒打着侯素琴。侯素琴和老虎被打倒在地,凶手们一哄而散。侯素琴挣扎起来,搂起老虎痛哭不已。可是谁也没想到,后来的事情更严重——

那天正下着雨,八里店村头石碑旁,一辆大卡车在村头停下,跳下一批拎着大铁锤、铁锨的红卫兵,在石碑面前排着队,喊着口号。一个造反派头头挥动着手臂,几个红卫兵押着侯素琴走过来,背靠着石碑站下。头头在声嘶力竭地“批判”着,慷慨激昂。两个红卫兵抓起侯素琴的手臂翻转,按住她的头要她低头认罪,给她挂上沉重的牌子,上面写着:反动家属侯素琴。

庄稼地里,老虎突然站起身,拿起锄头向村里跑去……村民们也扔下家伙什儿从地里往同一个方向跑去……吕风强也冲出牛棚……

石碑旁,红卫兵拎起铁锤要砸石碑,侯素琴突然挣脱按压,跑向石碑,铁锤就要落下,她用身体护住了石碑,拎锤的红卫兵没有收住手,铁锤砸着了侯素琴,鲜血溅在石碑上,雨水冲刷着鲜血往下流淌着,侯素琴软软地倒在石碑旁。

老虎看见侯素琴倒下,大叫一声冲过去,抱起了母亲。吕风强和村民跑过来,团团围住石碑。老虎横过一把铁锹在手:“我看谁敢砸俺爹的石碑!”

老虎的吼声在回响。一缕鲜血流下石碑台阶,流到人们脚下。红卫兵手上的铁锤、铁锨纷纷掉落在地……

村外田野里,一座小小的坟墓前,穿着破旧学生装的老虎跪倒在坟前,磕了三个头,慢慢起身,背起包袱后退着走去。退了几步,老虎转过身,抹了一把眼泪,大步走去。

很多年过去了,已经包得比较大了些的坟墓前立了墓碑:吕凤之之墓。

石桌上摆着四样供品,香火缭绕。穿着西装的老虎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站在墓前,这时的老虎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了。

孩子:“爸爸,这个碑上写的是什么啊?”

老虎:“这个碑上写的是你爷爷的名字,是村里人为纪念爷爷立的!”

孩子:“他们为什么要纪念呢?”

老虎蹲下身体看着孩子:“你记住了,你的爷爷是个英雄,是个面对敌人刀枪毫不气馁的大英雄,他是咱八里店村的精神,村魂,所以大家要纪念他。”

孩子:“爸爸,啥叫村魂呢!”

老虎:“村魂就是你心里的一股劲,一股不服输、不怕艰难曲折的劲,你知道吗?你长大了也得有这股劲,这是爷爷给咱留下的,咱得留下去……”

“嗯!”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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