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人的谎言

征西元帅袁洪 收藏 1 713
导读:记得苏联电影《莫斯科保卫战》中有这样的一个场景,一个哈萨克步兵师的反坦克排40名战士,在莫斯科近郊的公路上竟然阻挡了德军20辆坦克的进攻,最后全部阵亡。这是真实的事情。这个由哈萨克人潘菲诺夫指挥的著名的近卫师,战争后期改为空降兵,还参加解放波罗的海三国的战役。师长后来在莫斯科保卫战中牺牲,记得老江访问哈萨克的时候,还给他献过花圈。这是在电影里,卓亚牺牲前后的一个重要镜头。        上中学的时候,曾一度迷恋苏俄文学和音乐,几乎读了所有斯大林时代的苏联小说。而亚历山大罗夫红军红旗歌舞团的合唱曲,还

记得苏联电影《莫斯科保卫战》中有这样的一个场景,一个哈萨克步兵师的反坦克排40名战士,在莫斯科近郊的公路上竟然阻挡了德军20辆坦克的进攻,最后全部阵亡。这是真实的事情。这个由哈萨克人潘菲诺夫指挥的著名的近卫师,战争后期改为空降兵,还参加解放波罗的海三国的战役。师长后来在莫斯科保卫战中牺牲,记得老江访问哈萨克的时候,还给他献过花圈。这是在电影里,卓亚牺牲前后的一个重要镜头。


上中学的时候,曾一度迷恋苏俄文学和音乐,几乎读了所有斯大林时代的苏联小说。而亚历山大罗夫红军红旗歌舞团的合唱曲,还有肖斯塔科维奇和普罗科菲耶夫的交响曲,更是青睐有加。至今还收藏着十余张各种版本的俄文歌曲CD。上初三的时候,一次参加作文比赛,题目是《什么的启示》,我写了《一部交响曲的启示》,写肖斯塔科维奇的列宁格勒交响曲。老师的评语是:大气磅礴。结果获得了全国二等奖,我自己也颇为得意。直到高一暑假读了《古拉格群岛》和肖斯塔科维奇的回忆录《见证》,我的想法方才改变甚多。也许这也有周围老师和同学的影响。我的中学有点意思,毕竟是老教会学校,有些老师“右”得很,大约这也是一种传统,这从高行健的回忆可以看到。


红旗歌舞团的歌曲大多数是描绘国内战争卫国战争。《跨过高山,越过平原》,完全就是一幅乌拉尔平原的广袤画卷,恰巴耶夫的红骑兵在此纵横驰骋,直到远东的符拉迪沃斯托克。至于《神圣的战争》,如此简短的进行曲,却是如此荡气回肠。旋律响起,眼前浮现的便是克里姆林宫的红星、苏军的船形帽以及T-34,等等。所谓英雄光辉不灭,我想的确有些东西是永恒的。从布列斯特到塞瓦斯托波尔,从基辅到列宁格勒,苏联人是用尸山血海堆出来了来之不易的胜利。过去我相信,那些理想主义的革命者的激情和卫国献身的英雄主义是真实存在过的,这的确是一个英雄主义的时代。今天,我也不表示怀疑。


但是,今天的心情比当年要复杂了很多。肖斯塔科维奇著名的第七交响曲,题为“列宁格勒”,战争和死亡是它的主题。后来我才知道,肖斯塔科维奇在战争之前竟然就已经开始酝酿这部交响曲。他在试图表达什么?战争固然与死亡相连,而斯大林主义,却也同样意味着死亡、失踪以及古拉格群岛。他的第五、第七、第八、第十、第十一,都在宣示着什么?这里,丝毫没有英雄主义,没有理想主义,只有沉重的墓碑,这是对战争、死亡以及20世纪一切的人类悲剧的献祭。这是对所谓英雄主义时代的另一个注脚。


后来,我通常会提防那些能轻易打动人心的东西。金正日对普京说,朝鲜歌曲和俄罗斯民歌大有相似之处。俄国人闻此大跌眼镜,在我看来,倒真有些道理。在这些国家,民歌,终不过是“文艺工作者”“采集整理”的“艺术品”,虽来源于生活,还是要高于生活的。《东方红》、《十送红军》、《八月桂花遍地开》等等等等,原本无非应是阿哥阿妹情谊长之类,最后却被赋予了浓郁的意识形态的内容。意识形态能乘着美妙的艺术的翅膀,这才是最高明的宣传手段。从这一点上,中国“民歌”和“苏联歌曲”,是有相通之处的。我不得不承认苏联音乐的优美,这浓郁的俄罗斯风情,或伏尔加河般宽广,如《祖国进行曲》,或是震撼人心的豪迈,如亚历山德罗夫的苏联国歌,就其音乐本身而言,的确是20世纪人类艺术史的一笔财富。许老师有一个著名的观点,黑暗的时代是创造不出精美的器物的。我倒是觉得,能创造出精美器物的时代,也未必就是开元盛世,它也有可能是历史上相当黑暗的时代。


《祖国进行曲》的歌词很有意思:“我们祖国多么辽阔广大,它有无数田野和森林,我们没有见过别的国家,可以这样自由呼吸。打从莫斯科走到遥远的边地,打从南俄走到北冰洋,人们可以自由走来走去,就是自己祖国的主人;各处生活都很宽广自由,象那伏尔加直泻奔流……”时间是1936年。今天听来,浑厚的男中音透出的仍然是豪迈,而苏联味十足的男女合唱——就像《东方红》那样各族劳动人民的合唱那样,它要让你感受的是,苏维埃时代就是历史的方向,就是历史的洪流,这如同伏尔加河水奔涌向前,无可阻挡。但是,对于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苏联的1936年意味着什么——除去那些集体农庄、拖拉机厂、水电站,果真是自由?是劳动人民?是工农国家?



回头再看苏联艺术史的时候,感受最多的就是这个“荒谬”。它有荒谬的剧本,荒谬的导演,荒谬的演员,荒谬的观众。我并不知道,这些人当时是否意识到了这种“荒谬”。一个绝顶荒谬的对比是,法捷耶夫于50年代自杀;而肖斯塔科维奇,却于70年代加入苏联共产党。在那个时代,哪些是真实的,哪些则是彻底的谎言?我不知道九泉之下的法捷耶夫会对《青年近卫军》作何评价,我更无从揣度倘若奥斯特罗夫斯基再多活几年的命运,要想在今天从那些真真假假、英雄与荒谬并存的文本中获取真相,实在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卓亚牺牲的时候是1941年,刚18岁。她被绞死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斯大林和我们在一起”。我有时会想,如果她早出生几年,她依然还会是一个积极而坚定的共青团员,战争期间,她为国捐躯,那么,在战争之前,她是不是依然会对阶级敌人“残酷斗争,无情打击”,她会不会是一个告密者,会不会是一个坚定而近乎残酷的团委书记,甚至最终难逃清洗的厄运呢?但是,我不敢继续想下去,倘若如此,这等于是对那个时代的一切理想主义和英雄主义的颠覆,这等于是否定了苏俄文艺中一切美与善的价值。


但是,对于这些意识形态的符号,是不容许你的怀疑的。当崔健用摇滚唱《国际歌》的时候,它的神圣光环便不再了。当听到《神圣的战争》,不禁想到的是,红军战士们在高呼“乌拉”在向前冲锋的时候,背后站着的是,内务人民委员会的部队;当听到《山楂树》青年镟工、铁匠与少女三角恋的故事,却是用“极权主义”之类的词汇去悲悯而不是羡慕(想到有一首歌叫《全世界都羡慕我们》)那个时代的人们。这不是理性的分析,只是听到这些旋律极其自然的联想而已。但是,一旦如此,我还会被这些旋律打动么?我还会如我们的上一代人发自内心的骄傲歌唱么?


我是多么的希望,真的有那么一个纯粹的革命理想主义的英雄时代,那里没有罪恶、荒谬和谎言,但是,历史却从来不是如此。“任凭岁月流逝,英雄光辉不灭。”但无论怎样,我还是会向这些真实的英雄和那些或许是虚拟的英雄,向这种英雄主义,向着《喀秋莎》的《灯光》,怀着极为复杂的心态致以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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