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心(人文关怀类) 正文 第三章  乡村幽灵(4)

刘才友 收藏 0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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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的病渐渐的重了。忽然,有一天,手上的碗掉了下来,吓了奶奶一跳。再过几天,手连筷子也捏不住了,酒杯子也摔碎了一只又一只。再后来,祖父连酒也不喝了,喂他吃一口,就吃一口,一个四十都不到的汉子啊,就这样往死路上走去,怎么也拉不回头。期间,姑祖奶奶又跑回来娘家几趟,请来了神汉画符驱鬼,不顶用;请来了巫婆过阴,察看祖父的花树,说是枝叶枯萎,没的救了。姑祖奶奶就肯请花姑,跟小鬼多套近乎,跟阎王多说好话,然而,农村人能想到的一切办法都用尽了,还是不好。姑祖奶奶流泪了,下了最后的决心,说是某某庙子里住着位白眉毛白胡子的活神仙,最善于医治各种各样的疑难杂症,药到病除,活了人命无数,她说什么也要将人请来。


这一次,奶奶说什么也要跟了去。于是,姑祖奶奶带着奶奶走了七天七夜,爬了三天三夜的山,到达峰顶,找到了传说中的庙宇,却没有见到传说中的老神仙。两个妇人再没有其它的办法了,只有死等一条路。等到了第七天,老神仙云游回府,听到了病情,摇头,不语。奶奶和姑祖奶奶跪在地上,恳求老神仙发发慈悲。老神仙只说了一句,房事后浸冷水,大罗神仙没得救,回去办后事吧,再晚,恐怕,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奶奶继续磕头,额角破了,鲜血直流,老神仙依然闭目垂坐,神游天外。奶奶一看不行了,只得取其次,想求取一株还魂草。老神仙还是闭目不语。奶奶磕头磕了一夜,到了第二天黎明,老神仙睁开眼睛,对奶奶说了一句话,让奶奶彻底死了心。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当奶奶和姑祖奶奶从神仙峰上,紧赶慢赶赶回木头村,一切都结束了。祖父已经去世了,一床芦席就埋了下去。临死的那一夜,祖父的精神好了很多,两腮竟然现出了红润,像是吃了酒。他从床上爬起来,一步一摇的出了门。大伯和父亲见了,都习以为常,并不理睬,也没说什么。老娘当时才八九岁,在刘家做童养媳,见状跟了出去。因为奶奶临出门前一再嘱咐了的。祖父走走停停,四方张望,默默出神。吓得老娘直哆嗦,以为黑暗中充满了令人恐惧的怪物,夜叉什么的。自己看不见,祖父却看得见。不然,怎么那么入神呢?祖父好象并不知道自己身后跟了条小尾巴,只顾着自己,跌跌撞撞的走路。从村头到村尾,从村尾到村头,祖父像幽灵一样,飘浮在村庄,轻轻的,轻轻的,没有发出半点声息。最后,他来到了自家的自留地,用手轻轻的抚摸着长势旺盛的韭菜,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紧紧的捏着一把泥土,倒了下去,轻轻的,倒在田沟里,没有压着任何一棵正在疯长的韭菜。


祖父死后不到一个月,小寡妇还是没有耐得住寂寞,改嫁了,嫁到一个遥远的地方;在一个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她无声无息不声不响的离开了木头村,不知了去向。她的三个儿女,成了孤儿,由生产队出粮食供养。他们小小年纪,就给生产队放牛,没有进过一天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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