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煤炭业上演“民消国长” 煤老板等着被收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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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一般而言,一个竞争性行业的所有制结构,应该包括国资、民资,以及外资等,相互竞争进而形成良性发展,产业整合的初衷在于提高集中度,形成规模优势,产生规模效益,而非民资退出,国资直入,这是对产业整合的误解。   此前本报曾就钢铁业整合中间出现的“民消国长”现象予以报道,但这在煤炭领域同样存在,同样应引起关注。正如本报在今年3月18日社论《“民消国长”的隐忧》中指出的那样,“我们现在所观察到的‘民消国长’很大程度上恰恰产自一个还不十分完善的市场。”CBN记者日前赶赴山西忻州、阳泉、太原等地,对煤

一般而言,一个竞争性行业的所有制结构,应该包括国资、民资,以及外资等,相互竞争进而形成良性发展,产业整合的初衷在于提高集中度,形成规模优势,产生规模效益,而非民资退出,国资直入,这是对产业整合的误解。


此前本报曾就钢铁业整合中间出现的“民消国长”现象予以报道,但这在煤炭领域同样存在,同样应引起关注。正如本报在今年3月18日社论《“民消国长”的隐忧》中指出的那样,“我们现在所观察到的‘民消国长’很大程度上恰恰产自一个还不十分完善的市场。”CBN记者日前赶赴山西忻州、阳泉、太原等地,对煤炭业整合大潮中民营资本的生存状态进行全方位的深入调查。


7月28日,山西省统计局公布了上半年经济数据:GDP增长为-4.4%。这是在目前已经公布上半年经济数据的省(区、市)当中,全国唯一一个上半年GDP负增长的省份。


山西省社科院副院长潘云分析说,山西省目前正在调整产业结构,进行资源整合,煤炭企业的重组、关闭等是该省经济大幅下滑的重要原因。


7月,原本是小煤矿复产的高潮季节。然而,此时山西孝义、宁武等地的小煤矿却正在等待着他们的身份变迁:编入国有大矿的“队伍序列”。


此时,山西的小煤矿复产率尚不足50%。截至2008年底,在全省近2600座煤矿中,有90万吨/年以上大型矿井197座,30万~60万吨/年中型矿井699座,30万吨以下小型矿井1701座。生产矿井1933座,核定生产能力5.93亿吨,平均单井规模36万吨,远低于内蒙古70万吨的平均单井规模。


今年3月,山西省提出到明年年底前,要将全省煤矿压缩成1000个,每个产能不低于300万吨/年,且单井规模不低于90万吨/年,必须全部实现综合机械化采煤。


从2004年起,山西省发起一场“煤炭产权改革”,最初的动因很简单,是为了遏制频频发生的矿难。不过,在这5年的时间,政策的走向,却不经意间变成了大小煤矿之间的博弈。


CBN记者在山西调查时发现,山西煤炭业的整合,基本上循着三种模式进行,即“宁武模式”、“河津模式”、“阳泉模式”。


宁武模式:直接出让


7月11日下午3点,山西省忻州市宁武县宁武宾馆三楼的会议室里,潞安集团下属潞宁煤业在这里召开煤炭整合会议,主要是对当地要进行整合的煤矿进行评估。


“今天到这里的十几个煤老板,都是被潞宁煤业整合的对象。”位于宁武县城附近的一家年产规模30万吨煤矿的张姓矿长说。


张矿长最初的想法是将这30万吨矿作价入股潞宁煤业,后来经人提醒,“还是卖掉算了,以免麻烦。”张矿长说。


“煤老板”所说的麻烦,其主要原因基于两点:其一,这次整合者都是国有大矿,“基本上都见不到总公司的一把手,下属公司的副总工程师能接见就不错了,”一位同时参加潞宁煤业整合的宋姓矿长对CBN记者说,“身份不对等,没有安全感。”


其二,就算作价入股,一个30万吨的矿,在一个大型煤炭集团里,能占的股份最多也不会超过1%,没有话语权。


宁武煤田的整合者,包括同煤集团、焦煤集团、潞安集团等山西省五大煤炭公司。宁武宾馆的3楼会议室里,连续几天都在开会,整合者和被整合者在评估价格的天平上来回摇摆。


不过对于煤老板出价,国有大型煤企不置可否,原因很简单,怕担上“国有资产流失”的罪名,“山西省政府已经确定了十多家评估公司进驻。”山西省煤监部门的一位负责人在接受CBN采访时表示。尽管“煤老板”对30万吨的煤矿一般开价2亿元以上,但实际上,“能拿到一半就不错了。”上述煤监部门的负责人称。


“现在能拿多少算多少吧,晚了估计想拿都没人给了,政策已经下来了,谁也改变不了。”宋矿长说。在未来的几天里,评估公司将正式评估各个煤矿,在进行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宁武的煤矿除了一小部分作价入股较小的宁武煤业集团之外,其他的将全部被山西省五大煤炭公司收购。


自宁武县的小煤矿停产整顿以来,“县里的财政很困难,很多单位已经发不出工资了。”宁武县政府的一位官员如此表示。按照宁武的计划,22个煤矿中有5个最后被组合成一个县属的地方煤炭集团,“用以保障县里的利益。”在产煤县,县属国营煤矿就是县政府的“小金库”——这是公开的秘密。而其他的17个,则让省属大型国有煤炭集团去兼并。


河津模式:利润分成


同煤集团轩岗煤电公司(下称“轩岗公司”)此次代表同煤集团负责整合宁武煤田,轩岗公司“整合办”负责人闫正介绍说,早在去年11月,整合办就曾经到宁武县调研过,但至今未达成任何协议。


尽管在宁武还没有正式签署协议,但是在河津的“无成本扩张”方式却让轩岗公司狠赚了一笔。去年8月29日,轩岗公司与河津市虎峰煤业公司(下称“虎峰公司”)签署仪式。其操作分两步,先是矿井产出的煤炭全作为轩岗公司对重组后公司的出资,而轩岗公司派出人员工资、福利都计入生产成本,同时虎峰公司付给轩岗公司15元/吨的管理费;待采出的煤炭价值达到51%的出资额后,产生的利润开始按51:49的比例分配。


虎峰公司的内部资料显示,虎峰公司原位于河津市下化乡。1998年建井,1990年投产,设计能力7万吨/年,低沼气矿井,为乡办煤矿。2006年,煤老板杨虎峰整体收购矿权,矿井经改造恢复生产后,产能可达45万吨/年。


在收购虎峰公司的时候,轩岗公司曾经做过初步测算,按当时煤炭市场价格,吨煤税后平均利润为439.67元,矿井年可实现利润1.9785亿元,按51%股比,轩岗公司年可获利1亿元左右,17.5个月即可完成股权置换,在后11.5年的矿井服务期内,轩岗公司可收益11.6亿。


不过,原本整合小矿首先是为了安全考虑。2006年11月5日11时40分,轩岗公司焦家寨煤矿51108进风巷掘进工作面非计划停电、停风后,瓦斯聚集达到爆炸界限,但供电人员继续违章送电,发生了瓦斯爆炸,导致47名矿工遇难。时隔不到一年,2007年9月6日,轩岗公司刘家梁煤矿顶板塌落事故再次造成5名员工遇难。


宁武煤炭局总工程师石福恩在接受CBN采访时表示,现在的局面是“两急一不急”:煤老板们很着急,不整合就要一直停产,但每个月几十万元的通风排水费必须要支出;县政府更着急,财政收入负增长,失业居高不下,治安都出现问题;但大集团不着急,“谈上一次后,几个月也不来一个电话”。石福恩说。


闫正也承认,大矿对一些优质资源很感兴趣,则遭到其他对手的强劲竞争;而一些资源情况差的小煤矿,则出现“丑女嫁不出”的问题。山西几个国有大型煤炭集团都在倡议“低成本扩张”。


“这符合现在的情况,如果国有矿不收我的矿,再过一年我不光维护费就要花掉几百万,而且到最后等到的肯定是证照被注销的通知单。”河津一位雷姓矿长告诉CBN记者,“所以我干脆把我的矿白送给国有矿,除过成本之外,每年还能有点分红。”


阳泉模式:双管齐下


阳泉煤炭重组的一个要求是:建立多大产能的煤矿,必须要配合再建立一个同等投入的地面企业,这一政策也让煤老板望而却步。按照规定,山西省的矿井生产规模不低于90万吨。“比如现在新建一个矿井,规模90万吨,按照400元/吨的成本投入,那也就意味着要拿3.6个亿出来,如果再在地上兴建一个同等规模的地面企业,再投入3.6个亿,这7.2个亿不是一个小数字。”一位接受CBN采访的煤老板如此感慨。


根据阳泉市副市长王湜洲的解释,建设地面企业是阳泉市在此次煤矿兼并重组过程中,确定的附加条件,而且是重要条件。“上次我开了全市的银企座谈会,现在很多银行都在联系,地面企业贷不到款,但是这次兼并重组银行是大力支持的。”王湜洲说,“两年以内关掉100个、建上50个,同时再搞50个地面企业,这任务是非常大的。”


对于地面企业,王湜洲解释,其建设形式可以是新建,可以是兼并重组,可以是联合建设,比如三个煤矿可以联合起来建一个10亿元的企业。


阳泉市的想法是,此次直接兼并的煤矿必须是已经完成改造的煤矿。“而且,阳泉煤炭工业局还打算此次煤炭兼并重组以后,再搞一些投资公司。”上述煤老板表示。


山西煤炭运销总公司已经首先在阳泉开始了动作,旗下的阳泉分公司整合阳泉市4个资源整合区段34座煤矿。“整合前井田面积69.49平方公里,整合后75.85平方公里,新增6.36平方公里,整合后保有储量72602.1万吨,规划产能1380万吨/年。”山西煤炭运销总公司的一位管理层在接受CBN采访时如此表示。


也只有在银行的支持下,这种大型国企才有能力进入,以“赚钱为目的”的民营煤老板已经基本失去了准入的资格。


一个煤老板的“前世今生”


滑小峰在太原市郊开了一家选煤厂,他之前的身份是山西宁武县化北屯乡一座30万吨的煤矿老板,自去年年中停产至今,正等着被“收编”。


“具备300万吨/年生产规模,且至少有一个120万吨/年的机械化矿井的地方骨干煤炭企业。”滑小峰在接受CBN采访时无奈地表示,“这个条件没有几家民营企业能够做到。”


滑小峰知道自己煤矿的未来,但他“早就想通了”。此前他投入到煤矿的一个多亿资金现在根本无法撤出。尽管煤矿停产,但基本的井下通风抽水却不能停,矿上依然有人留守,“就这些维护每个月还得花费30多万元”。滑小峰说。


1994年从山西财经大学毕业后,滑小峰“坐了几年机关,玩了几年股票”,之后开始帮父亲打理煤矿。滑家从1995年承包了宁武9万吨的乡村联办集体煤矿,每年承包费只有10万元,但那时候“煤价一吨二三十元,2003年前就没有挣过钱”。


当时因为经济困难,村镇集体煤矿普遍采取承包制,“集体挂名,个人经营”成为一种行业潜规则,采矿权名义上归乡镇政府或村委会,实际是所有的运用权都在个人手里。这为以后的疯狂采煤埋下了伏笔。2003年8月,山西8天内连发三起瓦斯爆炸,99人死亡。山西省决定全省煤矿停产整顿。2004年4月30日,临汾隰县梁家河煤矿再次发生瓦斯爆炸,36人死亡,梁家河矿难直接拉开了山西煤矿产权的探索。


首个煤矿产权试点选在了临汾,其方案是让煤矿承包人出资买下井下的保有储量资源,每吨的价格在1元~2.5元不等,这笔投资叫“缴纳资源价款”,也叫资源有偿使用或者明细产权;作为回报,临汾市政府承诺,交了资源价款的煤矿承包者可以永久开采,“承包人真正成了煤老板”,但附带的条件是煤老板必须采改,实现壁式或者综采,不过壁式或者综采也是一笔巨大的投资。


滑家承包的煤矿是“单独保留矿井”,即不整合附近别的煤矿。1028万吨的储量,让滑小峰付出了近2000万元的资源价款;随后又开始进行花费亿元的采改,“这些钱大部分都是找亲朋好友借的”。滑小峰承认。


2005年7月之后,以资源整合、明晰产权和强制采改为核心的“临汾经验”在全省推开。当时山西省政府要求压缩30%的小煤矿,彻底关闭9万吨以下的小煤窑。到2007年5月产权改革基本结束时,山西的煤矿由原来的4391座压减为2902座。


这一场历时三年的改革,造就数千“真正的煤老板”。“当时的预期是进行采改扩能后,资源回收率能达到70%,可以稳定开采20年,”滑小峰说,“按30万吨的产量,每吨100~200元的利润,投资可在数年内收回,那时候充满了希望。”


2007年是山西煤炭业真正的转折,临汾市连发余家岭、蒲邓等大型矿难,又爆发“黑砖窑”丑闻,2007年12月5日,洪洞新窑煤矿瓦斯爆炸,105人死亡,刚履新山西省省长不久的孟学农随即向全国人民道歉。


很快,曾经的改革明星,包括副市长苗元礼在内的大批临汾涉煤官员落马。事后查明,苗元礼等人利用产权改革“广泛寻租”,以批准保留煤矿、煤矿少缴缓缴资源价款、放宽采改验收等多种手法大量受贿。事实证明,煤炭领域存在巨大寻租空间。为此,山西省纪检委发动了一场要持续到明年6月才能结束的“煤焦领域反腐”行动,现已有不少贪官落网。


“12·5”矿难后,临汾实行煤炭新政:要求全市392个煤矿,85%被国有大煤矿兼并,其余15%也要求国有大矿托管、租赁。“那时候根本就不敢开。但是基本的维护要继续进行。”滑小峰一脸的黯然。


2008年9月起,“临汾新经验”开始推广,要求省内几个国有大型煤企,开展兼并整合小煤窑的行动,到2010年底,省内矿井个数控制在1500座以内,省内煤矿企业规模不低于300万吨/年;全省形成2到3个年生产能力亿吨级的特大型煤炭集团,3到5个年生产能力5000万吨级以上的大型煤炭企业集团,大集团控股的煤炭产量占全省75%以上。


按当前山西的“煤炭新政”,由于达不到相应的规模,滑小峰的煤矿要被彻底关闭,采改方面巨额的投资也将无法收回。


按照去年9月28日下发的《山西省关于煤矿企业兼并重组资源价款处置办法》,规定兼并重组的主体企业应向被兼并者退还资源价款,并溢价50%或100%作为补偿。“我交了1000万吨的价款是1700万元,按规定就只给2550万元,增值的850万,根本无法弥补在井下搞采改的几千万乃至上亿元的投入。”滑小峰说。


“民消国长”的两面



山西煤炭业正上演的“民消国长”有其宏观考虑,一些采访对象也不否认其积极的一面,“以培育现代大型煤矿企业和企业集团为主线,充分发挥大型煤矿企业理念、技术、管理、资金优势,加快煤矿企业兼并重组,着力提高煤炭产业集中度、产业水平和安全生产水平”。实施意见的指导思想明确提出此次改革的最终目标,“形成以大型煤矿企业为主的办矿体制”。


山西省政府已明确规定,在资金、政策上为改革提供一切保障。同时,山西省国资委回应质疑的声音,亦非常响亮,矿产资源本身就是国家所有,不存在垄断之说。


无可否认,在提高劳动保障方面,大企业集团因为有资金实力投入,比民营煤矿做得更好,这也是山西煤矿业整合的初衷之一。


但是,整合过程中的后遗症显而易见。首先是就业问题。根据此次山西各大煤矿的意见,被整合的民营煤矿的员工将不会再被保留,那么也就意味着大批的工人下岗。


关于就业,耶鲁大学教授陈志武曾经做过一个统计,从1990年到2006年,民营企业每年在创造就业岗位,而国有企业每年在丧失就业岗位。1998年国有企业岗位改制,总共损失2000多万个就业岗位,而民营企业在该年创造了500万个就业岗位;1999年,国企丧失了500万个就业岗位,到2006年还是减少了50万个岗位。相比之下,民营企业在1999年新增150万个就业岗位,2005年新增520万个岗位,2006年也增加了450万个岗位。


其次,大规模的整合,对于优化经济结构并非一件好事。大项目固然有投资大、政策优惠多、容易出政绩等优势,但大项目同样也蕴涵着建设周期长、管理要求高、投资风险大、对当地劳动力就业拉动有限等挑战。


陈志武认为,在过去的30年里,政府对资源和生产资料的控制,带来了一些好处。但是,其副作用也很多,到今天甚至是负面后果大于正面,这种模式已使整个经济过于偏爱大型基础设施、工业建设等等,让经济过于依赖投资。这种模式不应该也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


正略钧策管理咨询创始人、董事长赵民在接受CBN记者采访时也表示,国有企业可以通过资本市场进行配置,达到一定的优化,对于一部分关系到国家战略的行业可以进行垄断,但是对于一些其他行业,比如计算机等行业,如果垄断了则不会出现好的结果。


“在诸多的城市中,或许只有深圳才会是未来中国的一个缩影,在这个城市里,既有招商局、华侨城等大国企,还有比亚迪、华为、腾讯等民营企业,还有万科、中兴等集体经济,这才是一个国家比较良性的经济生态。”赵民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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