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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同仇敌忾 千里救援


范羌和臧鸿一路不敢有丝毫耽搁,赶到洛阳时已是人马疲惫,形容枯槁。范羌按照耿秉的嘱咐,先找到了耿恭的族兄耿忠告知一切。耿忠立刻带着疏勒城求救的文书和耿秉的奏章进宫禀告章帝陛下。

章帝刘炟,明帝第五子。章帝即位后素知人厌明帝苛切,事从宽厚。得报耿恭在疏勒城坚守待援,连忙召来自己素来信赖倚重的司空第五伦商议出兵之事。不料第五伦却说道:“北征匈奴,西开卅六国,频年服役,转输烦费,又远屯伊吾、楼兰、车师戊己,民怀土思,怨结边城”。坚决反对救援耿恭。

章帝听罢不语,下诏三日后召集群臣再议。


范羌二人从耿忠处得知章帝素来言听计从的司空第五伦竟然反对出兵救援耿恭,血往上冲,心中大骇,均觉悲愤莫名。从耿忠府中出来后,只觉京城之大,竟不知该往何处?昏昏然就向皇宫正南的平城门走去。

二人跪在皇宫门外,以头戕地,直磕到额前血肉模糊。百姓兵士渐渐围拢过来,范羌大声说道:“我二人乃是屯驻西域金蒲城的汉军,被匈奴人围困一年有余,矢尽弓折,粮草断绝。将士苦守待援,眼欲滴血。望朝廷早发援兵,救救自家孤悬塞外的汉家儿男。”。

臧鸿抽刀抵在胸前,悲愤喊道:“朝中大臣不愿发兵,难道我大汉竟无义民?果真如此,我二人绝不苟活于人世,坐视众兄弟死难。”。说完,扭头对范羌说道:“哥哥,小弟先行一步了。”。范羌含泪点点头,说道:“如若三日后,再无援军,哥哥就去找你。”。

臧鸿手腕用劲,将刀插进了自己的胸中,本是高昂着的头立刻垂在胸前。

周围的百姓兵士惊见臧鸿举刀自戕,死在当场,观者无不泪下。随着范羌跪在宫门外恳求朝廷救援。群情汹汹,人人愿为义从兵。宫墙上的小黄门连忙报知黄门侍郎蔡伦,蔡伦不敢耽误,向章帝报知了此事,章帝闻之涕下。


三日后,再议。

耿忠已知臧鸿之事,心情痛激之下,抢先奏道:“自金蒲城被围,转战疏勒城,至今一年有余。耿恭兵不过数百,孤悬塞外,抱必死之心,坐困穷城,终无异志。前有数万之敌,屡挫其锋。士卒至死而不离不弃,虽古之名将不能过之。如此汉家男儿,岂可不救。”。一番话说得章帝顿时动容。

章帝看了一眼第五伦。第五伦性质憨,言事不阿附,虽知章帝心意,却仍然奏道:“秦筑长城,功役繁兴,胡亥不革,卒亡四海。故孝元弃珠崖之郡,光武绝西域之国。”,言中之意还是坚持应牺牲耿恭等少量汉军,放弃救援,放弃西域屯军。

太尉牟融奏道:“屯驻西域,乃是先帝所建,施行既久。孝子无改父之道,不宜有异。”。班固也同此议。

校书郎杨终却出言附和第五伦,奏道:“在西域每置一戍卒,朝廷每年所输粮食、军备不下五十千钱,长此以往,靡费巨大。传曰:‘安土重居,谓之众庶。’。昔殷民近迁洛邑,且犹怨望,何况去中土之肥饶,寄不毛之荒极乎?”。

第五伦虽位高权重、为官却清正廉洁,素为耿忠敬服,虽不同意其言,却强忍不发。杨终此言刚出,耿忠顾不得在章帝面前失礼,大声喝斥杨终道:“我大汉德被四方,岂能因吝惜金钱而置西域向化之民不顾,弃万千先辈血流之地不守。真是腐儒之论。”。

章帝正在大失所望之际,司徒鲍昱站了出来,看了一眼第五伦和杨终二人。才出言奏道:“朝廷派将士到危难之地,却在关键时刻抛弃了他们。这样一来,对外,会助长敌人放惮无忌的嚣张气焰;对内,则会损害大汉忠亮守节之臣。以后边疆无事则已,倘若一时有警,匈奴再兴兵犯境,陛下还怎么派人带兵为将呢?况且耿恭、班超、关宠每人不过数百军吏,却能与匈奴、龟兹数万之众抗衡。可见他们虽人少势单,却不计生死,尽力报国。陛下应该立即下诏调发敦煌、酒泉兵力,前往救援这些忠贞的汉军将士。”。

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章帝不待臣下再有言奏,拍案而起,正待开口,突然,整个洛阳万民齐声大呼:“出兵!出兵!出兵!”,声震云霄,透过层层宫墙,传入每人的耳中,惊在每人的心上。章帝当即宣诏:“令敦煌太守段彭与谒者王蒙、皇甫援发张掖、酒泉、敦煌三郡边军及鄯善兵,救援戊校尉耿恭、己校尉关宠。令和恭为假司马,率八百义从兵前往疏勒增援班超。”。


段彭与王蒙、皇甫援发张掖、酒泉、敦煌三郡及鄯善兵一共七千人,冒着风雪,进展神速,汉军杀进柳中城时,城中的匈奴人如在梦中,根本没有想到汉军会在如此恶劣的大风雪中强行进军。等回过神来,人头纷纷被恶狠狠的汉军砍得滚落一地。於除鞬所留的五千匈奴驻军连同征发来的车师前部三千人,被汉军杀死三千八百人,俘获三千人,余者在风雪中逃得无影无踪。

王蒙见柳中城内关宠死难,心想耿恭也必是如此。闻匈奴在车师后部尚有大军,向段彭建议回撤敦煌。范羌急得大哭,死死抱住段彭座下的马腿不放,跪求段彭让自己率军前去疏勒城接应耿恭。段彭怜范羌之义,同意由范羌率军二千前往疏勒城。

范羌不敢稍待,立刻率领二千人从南自北穿过天山。风雪越来越大,竟然深达腰间,山路崎岖湿滑,数名汉军落入山谷之中。范羌率众急急赶路,走得艰苦异常。


耿恭已饿得几近昏迷,还是成上警觉,听到城外传来兵马声,知是匈奴人趁着大风雪前来攻城。跳起来抓刀在手,拼命敲击喊叫,才把躺着的众人叫醒。人人脸色一变,看看仅余的人,均知此乃今生最后一战,纷纷拿起武器准备走上城头抗拒匈奴人的进攻。活着的人能起身的只有一半,刚一出屋,又倒下一半在雪地上,耿恭回身朝躺着的怀玉无限眷念的看了最后一眼,第一个登上了城墙。

风雪遮迷了双眼,只能看见雪中的匈奴人身影晃动。耿恭站立不稳,坐在地下,成上伸手将他扶起,说道:“汉家儿男,血不流干,死不休战!”,耿恭挤出一个笑容,站起来艰难说道:“好,死也死得高一些。”。


城下的范羌大声叫喊着:“大哥,大哥,我是范羌!朝廷派军了!”,直喊得声音嘶哑,也不见城门打开。范羌心中凉透,以为城中已经全是死人,喊声立刻转为大哭:“死了!都死了!”。周围汉军齐声呼喊:“朝廷派军迎接戊校尉!”,“朝廷派军迎接戊校尉!”。

喊声夹在风雪中传入城内,城中的人不管站着、坐着、躺着、趴着的,只要还在喘气的都开始嚎啕大哭,能嘶哑着喊出“万岁!”的都是身子尚强壮的人。成上和耿恭相扶着开了城门。大门刚开半条缝,范羌就冲进来一把将二人同时扑倒在地,身后的“白羽”喘着粗气,把热热的气息喷在耿恭脸上。汉军纷纷涌进,四处找寻还活着的兵士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