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抗战中的几段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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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1944年,我在张学思(张学良胞弟)将军亲自指挥下,在日本鬼子的眼皮底下参加“虎口夺粮”战斗的亲身经历。体现了共产党领导下的八路军、抗日军民的同仇敌忾和大智大勇…… (一) 敌我“谋粮” 夏阳似火,滚滚麦浪一片金黄。1944 年6 月,八路军冀察热辽军区平西十一分区(后来改为晋察冀平西军分区)所辖房山、涞水和涿县(现涿州市)的小麦呈现一派丰收景象。当时房、涞、涿平原是平西十一分区的敌占区和游击区。大多数的乡、村政府都是以“两面政权”的形式出现的:白天支应日本鬼子,晚上迎接八路军

1944年,我在张学思(张学良胞弟)将军亲自指挥下,在日本鬼子的眼皮底下参加“虎口夺粮”战斗的亲身经历。体现了共产党领导下的八路军、抗日军民的同仇敌忾和大智大勇……




(一)


敌我“谋粮”


夏阳似火,滚滚麦浪一片金黄。1944 年6 月,八路军冀察热辽军区平西十一分区(后来改为晋察冀平西军分区)所辖房山、涞水和涿县(现涿州市)的小麦呈现一派丰收景象。当时房、涞、涿平原是平西十一分区的敌占区和游击区。大多数的乡、村政府都是以“两面政权”的形式出现的:白天支应日本鬼子,晚上迎接八路军。八路军的抗日根据地则在平原以外的山区。


由于自前一年秋收之后近一年时间内,房、涞、涿地区早已经历了多次日本鬼子疯狂下乡“征粮”、抢粮行动,在度过春季的青黄不接之后,当地老百姓的存粮早已粒米无剩,群众生活极度艰难,有些村还发生了饿死人的事情,更多的村庄则出现了大批逃荒要饭的现象。不少家庭甚至抛家舍业,举家投亲靠友,背井离乡。日本鬼子妄图用这种“断粮”的“饥饿战略”,彻底摧垮抗日军民的斗争意志。


当时我八路军部队也出现了严重的缺粮情况。从十一分区首长到普通战士、马夫,每人每天只有三两陈粮玉米糁,每天只能吃两顿稀饭,还要在稀饭里掺上野菜,大家管它叫“菜糊糊粥”。就是这样,每人每顿饭也只能喝到两碗。


尽管如此,乡亲们仍然千方百计、想尽一切办法支援八路军。他们宁可自己每天只吃一顿稀饭,也尽量省下仅有的一点点粮食,集中起来送到八路军手中。当时抗日群众中出现了许许多多感人的拥军事迹,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经过了一个严冬和一个春天的苦熬,望着田地里一片片几近成熟的麦子,军分区首长心里明白:如果我们把丰收的麦子夺到手,不仅当地的老百姓生活有了保障,而且八路军也彻底解决了给养问题,我军就牢牢地掌握了当地抗日斗争的主动权,胜利更是到手了一多半。


穷途末路的日本侵略者,由于在进行侵华战争的同时又发动了“太平洋战争”,已经感到了资源尤其是粮食的严重不足,故而也对丰收的麦子垂涎三尺、志在必得。粮食对于敌我双方来讲,都是比黄金还珍贵的物资,双方围绕着夏粮的丰收酝酿着一次大的行动。


狡猾的日本鬼子深知粮食对于抗日军民的重要性。为了防止八路军提前动手抢粮,鬼子不仅白天派出大批日伪军下乡巡视麦田,给各村的“治保主任”下达“死命令”,还给各村的麦子收割限定了严格的时间:在开镰收割期间,每天只许几个紧邻的村子同时收割;并且当天必须完成“割麦穗头”和装袋的活儿,然后把麦穗头拉到鬼子可以完全控制的地方脱粒、晾晒,最后再集中运走。


鬼子的“阴招”的确给我们八路军十一分区首长出了一个大难题:如果真正按照鬼子的计划收割小麦,即便我们八路军去抢粮,也只能得到很少一部分粮食,反而会引来鬼子残酷镇压当地老百姓的报复行动,同时还会打草惊蛇,使鬼子采取更加严历的“控制收割”办法。


怎么办?十一分区首长们陷入了苦苦思索之中。


当时,抗日将领张学良将军的弟弟张学思(当时化名张昉)一直担任我们平西十一分区的副司令员参谋长。张学思参谋长通过深入各个村子了解情况,听取老百姓和“两面政权”“白皮红心”的甲、保长们的想法,初步形成了一个既有一定风险、又有成功可能的作战方案,并且向十一分区首长作了详细汇报,经过集思广益和反复修改,最终形成了一个“抢粮作战方案”。


(二)


虎口夺粮


这个抢粮作战方案由张学思参谋长全权领导和亲自指挥。当时我刚刚二十岁出头,在他的领导下担任侦察股长。作为他的助手,我有幸直接参加了抢粮作战的全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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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学思将军




战斗准备阶段,张学思参谋长指派我们侦察股全面了解日伪军的兵力部署和活动规律。由我带领侦察、通信骨干通过爬电线杆子“监听”鬼子和伪军的电话,了解鬼子的下一步行动部署。我还派出化装成农民的侦察员,并动员起我们掌握的全部地下情报网,在集市和敌人经常活动的地方搜集情报;许多抗日群众还主动来到我们驻地,报告敌伪军的动向,由我及时汇总并向上级汇报,使分区首长随时掌控着敌人的动向。张学思参谋长本人则带领一批营团干部亲自勘察地形,并且在地图上演练我军可能遇到的各种战斗意外情况。同时,按照张学思参谋长的命令,十一分区政治部敌工部也派出大批精干人员,化装下到各个村子,负责落实人力、运力和装载工具等等,每一级组织和行动都采取了严格的保密措施和铁的纪律。


人民群众对日本鬼子的刻骨仇恨和对八路军的无私支援,好像汇聚了多日的“雷积云”,似乎即将化为倾盆暴雨,汇成汹涌洪流,冲垮日本鬼子的“饥饿战略”阴谋,陷敌于灭顶之灾!


时隔五十多年,我还清楚地记得“抢粮行动”实施当晚的一个细节:张学思参谋长率领我们出发时,当时的十一分区司令员陈正湘、政委刘道生,以及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肖文玖等诸位首长亲自送我们到村口,他们逐一紧握张学思参谋长的手,使劲地晃动,却什么话也不再叮嘱,眼神中寄予着厚望,脸上流露出坚信战斗必将胜利的自信和坚毅!


战斗实施阶段开始了。经过半天多的急行军,部队按时抵达了预定位置。


那是一个农历五月初七、八(阳历六月初)的傍晚,晚风吹走了白天烈日暴晒的余热,地里的蟋蟀在不停的振翅唱着,萤火虫在麦田里飞来飞去,好似一盏盏绿色的光点儿在空中飘舞,上弦月已慢慢移向了西边,麦田里像是被撒上了一层银光。战斗发起前的那种寂静,仿佛连时间都被凝固了。


为监听敌人动向,张学思参谋长早就命令由我指挥的侦察连,连夜切断了除石亭——涞水以外的其它敌占区与县城、以及敌伪炮楼之间的电话联系;要求每个连队都要有对敌喊话的小分队,并且增派了十几名司号员,随同两个营共六个很能打仗的连队出发了。团长直接下到营里,营长直接下到连里,连长则直接担任尖刀排的指挥员。同时,根据军分区首长与平西地方抗日政府的事先约定,由众多民兵备好铁锹、土筐,天一黑就将一段日寇对我实施封锁的大约一公里长的“封锁沟”填平,以便大批运粮群众和部队届时能顺利通过。






指挥所刚架起电台不久,就收到了封锁沟已被民兵填平的报告。各连队按照作战计划,已经占据了有利地形,随时准备阻击可能从炮楼里出来的日伪军和增援部队。我们从敌人的电话中也未监听到涞水、张坊和石亭的敌伪军有何动向,行动的条件已经成熟。我把这些情况综合后马上向张学思参谋长作了汇报。


张学思参谋长神色凝重,在全面掌握情况之后果断下令!这时仿佛从地底下突然冒出来似的,麦田里出现了无数群众!他们的分工十分明确:有人拿着镰刀专门负责割麦穗头,有人拿着麻袋装袋打包,每装满一包,就由专人把麻袋运到地边上,再装上马车。所有拉车的马都用旧麻袋布包裹着四个蹄子,走起来没有一点儿响声。一场“虎口抢粮”的战斗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麦子在一批批地被“割头”,又一批批地被运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人们紧张地仿佛停止了呼吸,只听到沙沙的镰刀割麦声和衣服与麦秸的摩擦声。没有人说话,更没有人敢吸烟。大约过了午夜,上弦月已经偏斜落下,收割麦穗的群众依然拼命地干着,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歇歇。因为他们非常清楚:这里是敌占区和游击区,日伪军就在几里地以外的岗楼里;他们还知道:再有两三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在天亮之前一定要尽己之力多收一些粮食;他们更知道:这是抗日军民今后半年多赖以生存的宝贵粮食,更是夺取胜利的物质保障……


天边慢慢泛起了“鱼肚白”。突然一声枪响,打破了黎明的寂静。封锁沟旁的敌伪炮楼好像发现了情况异常,立刻开枪示警。运粮的队伍一时有些慌乱,报告情况和请示行动的电话也纷纷打向指挥所。张学思参谋长十分沉着冷静,他一连下了几道命令:各连队严阵以待,坚决歼灭敢于从炮楼里窜出的敌人;同时下令包围敌炮楼的部队在同一时间吹起了军号。


一时间,冲锋号、集合号、调动部队的号声响彻夜空。渐渐的,敌人的枪声稀疏下来,周边几十里范围内的所有炮楼仅有零星的枪弹射击声,却没有一个日伪军敢于出来,就连长年驻扎在房山、涞水和张坊的平时残暴疯狂的日本军队,以为有八路军大部队来攻打炮楼,也没敢出来增援。


晨曦中,此伏彼起的军号声、我军对敌据点的喊话声和封锁敌人火力的机枪声响个不停。这时我才明白张学思参谋长事前坚持“多带司号员”和每个连都要有对敌喊话小分队这一谋略的绝妙之处。


只听张学思参谋长一声令下,最后一批装好的运粮车在大部队的掩护下,浩浩荡荡地向根据地的山边走去。蜿蜒十数里的运粮大队在接应部队的节节护送下,顺利地通过了封锁沟,将散发着清香的新小麦全部运到了山里的抗日根据地,漂亮地完成了这次“虎口夺粮”的战斗。


这场战斗之后,我们只给日本鬼子留下了一片无垠的、仅剩下光秃秃麦秸的麦田,还有少量散落在田间地头的麦穗、以及无尽的沮丧和懊恼。




后记


1995年,我在“我的自述(七言诗)”中曾经回忆了我在平西十一分区司令部工作时,在张学思参谋长亲自领导下工作的感受,同时也回忆了解放后张学思同志在海军担任司令部参谋长以及文革中遭受迫害,含冤去世的一段难以忘却的回忆。




“我的自述(七言诗)”中就此写道:




司令部之参谋长 张昉原系张学思


张学良的亲胞弟 相处三年不知情


一是保密工作严 主要是他好作风


平易近人无架子 劳动时节总先锋


出身名门阔家子 红军作风都继承


多次随他执军务 战斗部署也精明


才华横溢受尊重 毛主席的好学生


抗战中期老领导 组建海军又相逢


五十年代办海校 军政工作一人挑


军委海军参谋长 风华正茂尽职能


“文革”遭难含冤死噩耗传来神也哭


病魔缠身曾遗字 后辈永远发深思


失去战友老领导 呜呼痛哉张学思


……




张学思同志简介


张学思(1916-1970) 又名张昉,字述卿。


原籍辽宁海城县,生于奉天(今沈阳),是张作霖之子,张学良之弟。


生平:


1928年入奉天同泽中学读书。1931年初到北平入私立汇文中学学习。


九一八事变”后,参加抗日救亡活动,1933年3月参加反帝大同盟,同年4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受党组织派遣到廊坊东北军六十七军特务大队做兵运工作。1934年7月经长兄张学良介绍入南京中央军校第十期预备班学习。1936年12月西安事变爆发后,被国民党当局逮捕。不久获释继续学习,1937年初毕业后到东北军第五十三军任见习排长、上尉参谋。受中共组织派遣,曾到上海、南京、武汉等地联络东北军将领,为争取释放张学良进行活动。


1938年10月到延安,后入马列学院学习。1939年9月起任抗日军政大学第三分校直属二队(亦称东北干部队)队长。1940年率队到达晋察冀抗日根据地。后任冀中军区司令部参谋处长。参加了冀中区1941年春季、秋季反“扫荡”和1942年五一反“扫荡”、威县掌史村突围战。1943年起任冀中军区副参谋长兼作战科科长、晋察冀军区参谋处长。1944年调任晋察冀军区平西十一分区参谋长、副司令员兼参谋长。 参与组织指挥了平西地区1945年春夏季攻势作战。抗日战争胜利后赴东北,任辽宁省政府主席、辽宁军区司令员,东北行政委员会副主席兼辽东办事处主任等职。参加了创建巩固南满根据地的斗争和四保临江等战役。


1946年02月~1948年06月任东北大学校长(此东北大学是共产党于1946年在本溪创建的,1950年改名为东北师范大学)


1949年4月受命创建海军学校,任安东海军学校副校长。同年9月作为军队代表出席了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次全体会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任大连海军学校副校长兼副政委,1953年任海军副参谋长。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曾获二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解放勋章。1956年赴苏联伏罗希洛夫海军学院学习。1958年毕业回国后任海军第一副参谋长、参谋长。“文化大革命”中因受迫害,于1970年6月29日逝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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