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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唐文亮没有选择地主恶霸下手,而是专门挑选那些防备薄弱的州县粮仓直接征粮,因为如此可以大大节约时间,以便在朝廷反应过来之前多出征几次。

大军一路开来,人数日增,饥民也是日渐强壮,更有不少人因队伍扩充迅速而当上了下级干部,自然,没有当上的一部分人心中难免不平,不服管束,这日便有一个名叫赵年丰的士卒与自己排长干了起来。

赵年丰初时进入部队单单是为了一口饱饭,心想:“当兵做贼丢条命不过是一刀的痛快事,挨饿受罪可辛苦得紧。等咱过了眼下这关,当兵这丢脑袋的事可万万不能做了,到时咱就回家种田,娶个老婆一起‘支援部队建设’。”

几日来见一个个难兄难弟不是班长就是排长,人五人六耀武扬威,自己却什么也没捞到,心下愤然,脸上却是一副鄙夷之色,暗道:“你们这些个土匪流寇瞎显摆个啥?有朝一日叫朝廷派几十万大军,将你们这一群人全都‘问斩’、‘凌迟’!”说是如此说,心里的艳羡却像油锅里的面团,“嗤嗤嗤“地膨胀得又黄又酥。

这日好不容易瞅着个机会,可以到连长面前表现一番。赵年丰刚刚抓着个将近二百斤的粮包挣得脸红筋涨,却被排长劈面夺了,扔下句“自不量力”就扛着包转身走了。赵年丰大为光火,好好的机会被那天杀的排长抢了不说,更可恨的是居然当着连长的面讽刺自己。

连长走后,赵年丰越想越气,最后竟自顾自大骂:“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赵爷先祖打江山的时候你爷爷还没出世呢,你生了几分蛮力气你就能把天捅个窟窿,你去捅啊,赵爷我不稀罕,活该你狗日的多抗几袋粮食!”

赵年丰的排长初时也是个流民,因为有把子力气,被随军来的自卫队长官看中,提拔为排长。恰好听见赵年丰后半截话,也不多言,冲上去就是几巴掌,打得赵年丰眼冒金星。

赵年丰平日里也是个混人,谁要向他动手,不管打不打得赢,都要让对方知道自己不是软蛋。

双方你来我往之下,赵连丰哪是对手。所幸连长及时发觉,才免了他一顿皮肉之苦,最后先动手的排长还给降为了班长。

赵年丰见排长降了职,心中又生出愧疚来,心想别人确实是有些真本事的,虽然比不上自己有个皇帝祖宗那么有势力,可像自己“不屑一顾”的小排长这种职务,他还是完全能够胜任的。

如此心中翻来覆去,总想找个机会妥协,那“排长”也正后悔不该动手打人,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可谓不打不相识,几日下来便尽释前嫌,成了好友。

这日部队攻打一小县城,赵年丰与“排长”得以随军行动,眼见义军轰城,只几炮过去,城上官军便争相逃窜,赵年丰感慨道:“班长,你看咱们的军队多威风,那炮打得真是,那个…那个…吓人。排长,你说要是咱们能加入到他们里面该多好!”

班长笑道:“你小子,尽做白日梦,你看看人家那身板,壮啊!”

赵年丰不屑道:“他们,也不问问我老赵家是什么来头!赵匡胤知道吧,那是咱家先祖!别看咱现在身子弱,那是饿的,我妈生我时咱足有八斤重,都是这饥荒给害的。”

说话间,上面已传令下来,进城搬粮了。赵年丰这次干得是劲头十足,白花花、黄澄澄的粮食源源不断地运出,心里的那个美是“嗤嗤”直往外冒

接下来一段时间,部队连克数县,充足的粮食使饥民的身体壮实起来,精神头也像春日里的鱼儿,一个比一个窜得高,在部队挑选预备队员的时候,赵年丰打算屈尊去试试。

哪知前来挑选的排长一眼便挑中了他,直高兴得他一宿没睡着,第二日虽然眼皮有些打架,但走起路来却昂首阔步。

这有了心理的高度,赵年丰已经学会关心体质较弱的人了。尽管自己力气也不是很大,但每每遇到别人吃不消时,他总是热心的跑去搭上把手,不如此如何能显出他已经是预备队员了呢?那可是未来的正规军,当然得比别人强些了!不过这样却还有个好处,到回程之时,赵年丰在人群中已是个人人喜爱的人物,再不似当初般与周围格格不入。

眼看明天就要分粮了,赵年丰亲手推回的那车粮食,和他一起风风雨雨,转战南北,感情是深厚的。想到明天它就要被分发下去,赵年丰决定最后再去看上一眼。但他不知道的是,现在有另外的一个人也在盯着他那车粮食。

盯着赵年丰粮食的也是个抢劫大户的同行,不过这人只单独行动,一般是先偷,如果被发现则改暗偷为明抢。因为曾习过些武艺,屡次化险为夷,直至今日仍四肢健全。只因河南闹饥荒,有钱的人家都加强了防备,最近实在过不下去了。

赵年丰到放粮的地方时,却正好碰见了躲过岗哨,前来偷粮的独行盗。赵年丰一看他推的正是自己千辛万苦才运回的那车,立刻大怒,想道:“不长眼睛的蟊贼,老子是就要接受训练的军爷了,还竟敢偷到你赵爷爷头上,这叫你赵爷爷如何能忍!”想毕大声吼道:“狗杂碎,把粮食给爷爷我放下。”

那独行盗饿了一天了,见被人发现,却又舍不得到手的粮食,反而推得更加快了。

赵年丰见对方全不把自己的话放在眼里,三两步便冲到蟊贼身后,一把将他扯了个跟斗。

独行盗做惯了抢劫杀人的买卖,冷不防被赵年丰扯了一跤,立时恶从胆边生,拔出短刀来,对着赵年丰胸口就是一刀。

赵年丰打小便是个吃不得亏的主,当初和排长干架时,虽明知干不过人家,仍旧不依不饶,如今胸口中刀,仓促间也没觉出痛,心中火气却一下子燃了开来。恼怒蟊贼偷自己粮食倒还罢了,竟还敢拿刀招呼自己,当下便一把抱住那独行盗,嘴巴手脚并用,咬得对方耳朵鼻子鲜血淋漓。

独行盗没料到对方是一根筋,猝不及防之下又着了道儿,被狠狠几口咬下来,疼痛之下身上的潜力被激发,甩脱了赵年丰纠缠。

此时哨兵听到方才的喊声业已跑到,眼见赵年丰危险,大吼道:“住手!”只是那独行盗被赵年丰激发了野性,如何肯听招呼,对着赵年丰头颈劈头盖脸的一阵乱刀砍下。

哨兵早已看见二人搏斗,暗恨自己跑得慢了,眼见赵年丰遇害。

独行盗连砍了七八刀,眼看对方是活不成了才转身而逃。

哨兵哪里肯就此放过,一边狂追,一边拿出竹哨报警。哨兵跑步那是每天都训练的,加上地势较熟,黑夜中独行盗如何能跑得过他,没办法之下只得回头和他厮杀。

哨兵可不比赵年丰,乃是义军中的老兵了,见对方一刀砍来,也不招架,只斜刺里向左跨出一步,躲过这迎面的一刀,接着右脚再斜向右踏出一步,同时扭身送刀,刺向独行盗腰间。

独行盗一刀落空,待看清对方方位,腰间的一刀距离已不过三寸,哪里还能让得开,只退出不到半步便被一刀捅倒在地。

哨兵忧心赵年丰伤势,顺手一刀结果了蟊贼性命,心急火燎赶到赵年丰面前,只见他满脸鲜血,双眼被糊得紧紧闭着,颈处划的几道大口子汪汪向外淌着血,前胸衣襟也被染得绯红。

哨兵急得团团直转,众人听见哨响此时已蜂拥而来,眼见地上的赵年丰救不活了,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痛惜这样的好人怎么就......

赵年丰听见呼喊,微微睁了一下眼,心中空明,却怎么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空荡荡没有一丝气力,脑袋只想着自己推回的粮食,苦苦挣扎了好久,终于用尽全力,感觉自己嘶心裂肺地吼了一个“粮”字就什么也不晓得了。

众人见赵年丰睁了一下眼,急忙噤声不语,等了好久终于听他呻吟一个“娘”字就咽气了。众人见惯了鲜血淋漓的战场,饱受生离死别的折磨,身边的战友时时都有可能倒下、离去,而面对这等情况,报仇和满足战友最后的心愿是便最有效的心理安慰。

众人此时除了悲伤,心中更难以压制的是愤怒,无人说话。静!静得能听见心底的火焰“腾腾”地冒到喉咙口!

“咕嘟”,有人吞下一大泡口水,试图解救已经灼得干裂的嗓子,更想暂压胸腔中急欲喷薄而出的怒火!“嗤…”口水像一滴冰水滴落到烧红的钢炭上,没有浇灭原本暗红炽热的炭火,却使一股亮堂堂的火焰“腾”地冒出老高。

还是没有人说话,默默地,哨兵已转身向外,一大群人在后面跟着,另一群人已经无声地达成了共识——报仇!鞭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