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_15476.html


第五章 事有蹊跷





第二天早上七点钟,葛明带着苏明开着借来的一辆公司面包车,悄悄地来到离城西北第三公用电话亭仅二百米的一个土包后面,一边观察周围的动静,一边等着报案者的出现。

“葛队,我们在这里究竟等什么人?”苏明一边用望远镜看着前面,一边向葛明问道。

“我们在等一个证人。”葛明吃一口面包。

“葛队,你说我们的证人就在那两个地盘里面?”苏明又问道。

“嗯。”葛明喝一口矿泉水。

“那两个地盘我和李静去过两次,但当时没有人站出来,现在,他为什么又想起向我们报案?”苏明思忖地调整一下望远镜的视距。

“为了钱。”葛明说出报案者的动机。

“他敢打我们的主意?这真是岂有此理!”苏明一听,不由骂了一句。

“你骂有什么用?按陈局的话说,一种米养十种人,这也正常嘛。”葛明从苏明手里要过望远镜,一边观察,一边说道。

“他要多少钱?”

“三万元。”

“这不是敲榨吗?”

“在这个案子里面,我们虽然没有定下向提供线索的报案者给予奖励,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因此,他不算敲榨。”

“这……”

“什么?你想不通?”葛明回过头看了苏明一眼。

四个小时过去,但报案者仍然没有出现。

葛明看了看手表,见时间已经过了十点钟。

“葛队,那家伙是不是骗我们?”苏明开始沉不住气了。

“他既然向我们要三万元,就不会假。”葛明朝周围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说道。

“现在都过了十点钟,他为什么还不出现?”

“也许,他想等等吧。”

“他究竟在等什么?”

“谁知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概过了十分钟,苏明指着第三公用电话亭突然叫道:“葛队,你看,有一个人正向电话亭跑去。”

“是吗?”葛明一听,连忙举起望远镜,果然看见一名男子跑进了电话亭。

“葛队,他是不是那个报案者?”苏明迫不及待地问道。

“看他慌张的样子,应该不像。”葛明摇一下头,“他如果是那个报案者,他一定会走三步看两步,但这个人却一口气就跑进电话亭,而且像发生了什么事。”

苏明一听,只有盯着电话亭。

三分钟过去,那名男人终于从电话亭里出来,但没有马上离开,反而回到刚才的路口停了下来。

“葛队,那个男人在等什么?”苏明见状,想到报案者有可能在这个时候出现,不由焦急起来。

葛明朝那名男子看一眼,正想答话,手机却响了起来。

葛明一看号码,想不到是陈杰雷打来的。

“陈局,我是葛明,你有什么指示?”

“地盘那边有人死了,你现在马上赶过去,报警的男子就在路口等你。”陈杰雷在电话里说道。

“好,我马上赶过去……”葛明一听,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了心头。

“葛队,发生什么事?”苏明想不到陈杰雷的一个电话,就把葛明怔住了。

“地盘那边出事了。”葛明放下手机,边说边启动面包车。

报案男子见一辆急驶前来的面包车突然在他跟前停下来,正想朝车里看一眼,苏明却已经拉开了车门。

“上车,我们是市公安局的。”苏明冲着报警男子叫道。

报警男子看了看没有警察标志的面包车,先迟疑一下,最后还是上了车。

“地盘那边死了什么人?”葛明一边开着车,一边向坐在后排的男子问道。

“一个老乡。”报警男子说道。

“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石枝生。”

“他是什么原因死的?”

“我不知道。”

“是谁发现他的?”

“我。”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

“刚才?”

“对,就是刚才。”

“请你简单说一下情况。”

“刚才,我经过他的棚口时,见他还没起床,就进去叫他,但想不到他竟然倒在自己的床口跟前。”

“你发现他的时候已经死了吗?”

“他死不死,我不知道,但他的后胸里却插了一把刀,而且一地都是血,怪可怕的,其他人见我从棚里叫着跑出来,都跑过来看。”

“那些人有没有进入窝棚里面?”

“没有,都是围在外面。”

不一刻,葛明把车驶进了地盘。

围观的人见报警的男子坐着面包车回来,而且后面还跟着两个人,都不由瞪着眼睛猜测起来。

“你们都让开,他们是市公安局的。”报警男子大声地叫。

围观的人这才让开了一条路。

出事的窝棚就在地盘的北端。

这地盘是外来三无人员集中最多的居住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有三十多间窝棚,它们有的靠在一起,有的却单独另开,出事的窝棚就是属于单独另开的那一种。

葛明把报案的男子留在门口,然后带着苏明进入窝棚。

窝棚大概有十六平方米宽,从门口进去,一左一右摆着两张木板床,死者卧倒在右边那张木板床的床口跟前,背上刺着一把尖刀。

葛明朝死者床上床下看了一眼,发现床上床下没有留下任何搏斗的痕迹,凶手显然在行凶前,就已经潜进来,并在死者毫无察觉和不备的情况下的毒手。

“苏明,你在四处看看,看看能发现什么。”葛明一边在死者的跟前蹲下,一边对苏明说道。

苏明当即向窗户那边走去。

葛明先察看死者的头部。

死者的头部向着门口,头半侧,两眼半睁,左手在腋下部位微微曲起,右手却向前伸出,在食指下面,地上留下一个“广”字,显然是死者临死前写下的。

苏明在窗户的上上下下和窗户附近的地方都看了一遍,但一点可疑的痕迹都没有发现,于是,便回到葛明的身边。

“凶手没留下痕迹?”葛明问道。

“一点也没有。”苏明说道。

“看来,凶手非比寻常,他不但有谋而来,而且还具有很强的反侦查意识。”葛明一听,思忖地说。

“葛队,死者会不会就是那个报案者?”苏明看着死者背上的尖刀,也思忖起来。

“现在还不好说,但从死者留下的‘广’字来看,应该不排除这种可能性。”葛明指着死者留下的“广”字分析地说:“如果我没猜错,死者在被害时,倒地前肯定曾回过头,于是,临死前,就写下这个字。”

“如果是这样,凶手是在杀人灭口。”苏明一听,马上领悟地说。

“嗯。”葛明点下头,然后站起来。

这时,窝棚外面响起了警笛声,不一刻,城西分局局长林炯明带着三名刑侦人员和一名法医走了进来。

“葛队,想不到你又走在前面。”林炯明朝地上的死者看一眼,然后说道。

“我只不过比你快几分钟,好了,你既然来了,我就把现场还给你,不然,你又说我抢你的饭碗,不过,我把苏明留下。”葛明一听,灰谐地说。

“好,听你的。”林炯明看了苏明一眼,然后说道:“葛队,现场有什么发现?”

“目前,除发现死者留下这个‘广’字之外,还没有其他什么发现。”葛明如实地说。

“如此看来,这宗凶杀案又是一宗棘手的案子。”林炯明思忖地看了看死者的尸体,然后戴上手套。

“是呀,有点棘手,这就靠你林局下功夫了。”葛明冲着林炯明笑了笑,然后向门外走去。

葛明从窝棚里出来,见报警的男子还在门外,便把他叫到了车里。

“跟石枝生住在一起的人叫什么?”葛明把车门关上,然后向报警的男子问道。

“叫石杰。”报警的男子说。

“他人呢?”

“听说到省城找他的女朋友。”

“什么时候走的?”

“三天前。”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也许不会回来。”

“为什么?”

“因为他跟石枝生来了两个月,一直都找不到工作,因此,他才去省城找他的女朋友。”

“他女朋友叫什么?”

“他女朋友叫黄英,是四川成都人。”

“你有石杰和黄英的手机号码或者联系电话吗?”

“石杰没有手机,而黄英,我只知道她在省城一间化工厂里打工,其他的就什么也不知道。”

“石枝生在这里有仇家吗?”

“我们都是外地人,在这里有什么仇家?”

“石枝生和石杰盖窝棚的松皮从那里来的?买的?”

“他们哪有钱买?还不是在前面的林场里偷来的。”

“你怎么知道?”

“是我亲眼看见的,事后,石杰还告诉我,他和石枝生在偷松皮那晚,看见一个人鬼鬼祟祟地开着一辆摩托车驶进那个被弃置的工棚里面。”

“我们来过这里,你当时为什么不报告?”

“石枝生不准我说。”

“石枝生在被害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没有,不过,他昨晚在跟我喝酒时,曾漏嘴说他很快有钱寄回家,好让她老婆为他儿子看病,但想不到,他在我棚里喝完酒回去,就给人害了。”

“这事,你给他家里打了电话没有?”

“没有。”

“为什么?”

“我们虽然都是四川人,但他和石杰是成都人,而我却是重庆人,况且我又不知道他家里的电话,怎么打?”

直到这里,葛明终于弄清楚,被害人原来就是他要找的那个报案者,但可惜,报案者还没来得及跟他见面,就被人害了,不过,还有石杰,现在,只要找到石杰,谁是弃车者,还是能够澄清的。想到这里,葛明把报警的男子送下车,然后拨通陈杰雷的电话。


就在葛明和苏明在城西现场勘查时,李静带着一名女助手根据西堤清洁女工提供的情况,在市交警支队的帮助下,终于找到搭载过跟尤成坤分手的那名女子的出租车司机。

在城中交警大队询问室,那名出租车司机紧张地盯着李静。

“你不要紧张,我们只是找你来了解一些情况,你如实回答就可以了。”李静缓缓地坐下,然后问道:“你贵姓?”

“我姓刘,叫刘仔,湖南人。”那名出租车司机呷口茶,然后定下神来说。

“你来滨城有多长时间?”李静像拉家常似地问。

“已经七年了,头四年在厂里当货车司机,后来厂里倒闭,我就在这个车主底下当了一名出租车司机。”

“你一个人开这台车吗?”

“不,一台车一般有两个司机,一个管白天,一个管晚上,我比较年轻,就管晚上。”

“你一个月有多少收入?”

“扣除上调之外,平均大概三千元。”

“你妻子在滨城吗?”

“她在老家,不过,我准备下个月就把她接来。”

“你在这里买房子了?”

“已经买了,是办按揭的。”

“那天晚上,你大概是什么时候搭载那名女子的?”李静见是时候了,便下意识地回到了话题。

“大概是晚上十点钟。”刘仔回忆地说:“当时,她一看见我的车来,就立即挥起手,那样子,很急。”

“当时,有没有一名男子跟在她身后面?”

“我没留意,因为那女子上车之后,就催我开车。”

“她在哪里下车?”

“在文华超级商场旁边的一间士多店。”

“她买东西吗?”

“嗯。”

“她买完之后呢?”

“我看见她向利明花园小区走进去。”

“如果让你再看见她,你还能认出她吗?”

“能。”

“这么肯定?”

“她给车钱时,我看了她一眼,只见她右眉中间有一颗红豆大的黑痣。”

“她长得怎么样?”

“她脸圆圆的,一对眉毛又弯又细,像一对小半月,一对眼睛也是水灵灵的,很靓丽,很迷人,她的鼻子比一般女孩子要高,但高的好看,好像俄罗斯女子似的,而她那张涂了唇膏的嘴唇,一张一开,就像滴水的蜜桃,她的身材大概在一米六二,不算苗条,也不算胖,拿我们男人说的,正恰到好处,我不怕你们笑我,我活到现在,像这么美丽的女子,还是头一次看见。”

“是吗?”

“嗯,所以,我才多看她几眼。”

“你看,是她吗?”李静把已经画好的素描让刘仔辨认。

“是她,就是她,想不到,你画得真像。”刘仔想不到李静只是听了他的陈述,就能把对方的轮廓画出来,不由佩服地看着李静。

“那好,我们今天就谈到这里,但你如果想起什么的话,请随时跟我们联系。”李静见问得差不多了,便结束了询问。

刘仔一听,一边点头,一边起身离开。

“李姐,那女子竟然住在利明小区,我们就在那找她。”女助手向李静说道。

“嗯。”李静点下头。


陈杰雷怎么也想不到报案者就这样被人杀害,说明凶手是冲着明眼人来的,这事,不能不引起陈杰雷的高度警觉,因为凶手既然对石枝生下毒手,就难保石杰不会遭到杀害。为了尽快找到石杰和保护石杰,陈杰雷在接完葛明的电话之后,当即把袁伟祥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同时又把葛明叫了回来。

“你说,凶手下一步会怎么想?”陈杰雷等葛明坐下后,便问道。

“凶手既然对石枝生下毒手,就说明石杰有危险,因此,我们必须抢先一步找到石杰。”葛明一口气说出自己的忧虑。

“石杰现在哪里?”袁传祥在旁问道。

“据报警的男子说,石杰在三天前就去了省城,因此,石枝生的死,他应该不知道,也不知道凶手会冲着他和石枝生来。”

“石杰三天前就去了省城,能联系到他吗?”

“石杰没有手机,而报警者和周围的人也不知道石杰家里的电话。”

“这即是说,我们现在没办法跟石杰取得联系?”

“嗯。”

“如果是这样,只要凶手还在,石杰就多一份危险。”

“据报警的男子说,石杰离开滨城是去找他的女朋友。”

“他女朋友在省城打工?”

“嗯,因此,我推测石杰现在有可能就在他女朋友那里。”

“凶手知道这些情况吗?”

“有可能知道,但也有可能不知道。”

“你担心凶手会从石枝生的嘴里得到石杰的下落?”

“从现场来看,凶手没有这样做,我是怕他用其他办法知道石杰的下落,所以,我们要尽快找到石杰的女朋友黄英。”

“报案者有没有提供黄英在省城哪间工厂打工?”

“有,但只知道黄英在一间化工厂打工。”

“据我所知,在省城一带就有二十多间大中型化工企业,而不知名的就不知道有多少了,要在这些厂里面找一个黄英也不容易。”

“就是挖地三尺,我们也要找到她,不然,石杰随时都有危险。”

“对,我们一定要快。”袁伟祥看着陈杰雷说道:“我们是不是请省厅协助一下?”

“好,这事由你负责,我的意见是一定要抢在凶手前面,不然,我们就会陷入被动。”陈杰雷点下头,然后向葛明问道:“你准备派谁执行这次任务?”

“我准备让苏明带两名侦察员执行这次任务。”

“那好,但你要告诉他们,一定要注意安全。”陈杰雷点一下头,然后思忖地说:“葛明,你想过没有,凶手为什么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在这个时候动手?”

“我看,只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可能?”

“一是凶手早就知道石枝生和石杰的住处,但那时,凶人不急着杀人灭口,因为他一动,自然就会暴露自己;二是石枝生的举动终于被凶手发现,为了保全自己,他不得不杀人,但以上两点,凶手为什么会掌握得如此周密和主动,一定是有知情者给他通风报信,不然,他不会把握得这么好。”

“嗯,我们想到一起了。”陈杰雷一听,满意地点一下头,然后问道:“在现场,凶手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凶手反侦查的意识很强,地上、墙上、窗口上一点痕迹都没有。”

“他行凶时虽然高明,但也暴露了自己,这让我们对现有的两个嫌疑人更有数。”陈杰雷思忖地说:“你们想想,段健东在看守所,他不可能行凶,也不可能买凶,这就为我们解除对段健东的怀疑起到了作用,而陈协龙呢?他如果在逃的话,应该没必要杀人灭口,当然,我们不能排除他有其他原因而铤而走险。”

“据各关卡反馈回来的情况来看,我怀疑陈协龙还在本市,因此,他冒险杀害石枝生的可能性很大,而他这样做,为的是一旦出来时,我们奈他不了。”袁伟祥却说。

“那好,我们就双管齐下。”陈杰雷说道。

袁伟祥点下头,然后先行离开陈杰雷的办公室。

“你对这个案子还有什么看法?”陈杰雷把门关上,然后回过头向葛明问道。

“我觉得凶手行事有点蹊跷。”葛明知道陈杰雷的用意,于是,低声地说。

“你说说看。”陈杰雷重新坐下。

“第一,凶手如果是陈协龙,他明知道自己已经暴露,有没有必要再杀人?他一杀,不就等于让我们知道他还在滨城?这对他有什么好处?第二,陈协龙既然想保全自己,那他为什么不早一点行动?却在逃亡中才采取行动?这岂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第三,从现场来看,凶手不仅熟悉地盘情况,而且在现场还能从容杀人,这就不像一个逃亡犯所为。”葛明分析说:“另外,令人蹊跷的是,凶手为什么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而且抢在我们的前面行凶?因此,我认为,一定有知情者给凶手通风报信,或者是知情者给他指令后才行动。”

“你分析的有道理,我完全赞同。”陈杰雷点下头,然后思忖地说:“凶手能知道我们的计划,这说明给凶手通风报信或下达指令的人非比寻常,但这个人会是谁呢?”

“知道报案者约见我们的只有报警中心和你、我,除此之外,难道还有第四者知道?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通风报信或下达指令的人,一定是在我们内部,而且这个人的职位一定不低。”

“嗯,有道理,因此,在没查出这个人是谁时,我们的行动一定要注意保密。”

“陈局,从石枝生的死,我觉得尤成坤一案决不是一宗单纯的凶杀案,在它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葛明思忖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说的有道理,但目前,我们还欠缺证据,要想揭开这个谜底,我们必须抢在凶手之前找到石杰和陈协龙。另外,李静那边有什么情况?”陈杰雷说道。

“搭载那女子的出租车司机已经找到了,问题是时间。”葛明说道。

“你告诉李静,一定要尽快找到那名女子,但同时要注意保密。”陈杰雷叮嘱地说。

“是。”葛明点下头,然后说道:“陈局,那我走啦?”

“好,你走吧。”陈杰雷没有起来,但目送葛明离开他的办公室。


经过一天的查找,李静在向阳派出所和利明小区的协助下,终于在一间出租屋找到那女子。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那女子盯着身穿公安制服的李静,不由怔了一下。

“我们能进去坐吗?”李静却缓缓地说。

“可以。”那女子这才让开身子。

“这间出租屋就你一个人住?”李静虽然在小区管理办公室已经了解租主的基本情况,但还是问道。

“就我一个人。”那女子淡淡地说道。

“我能看看房子吗?”李静想不到出租屋里面会装修得这么豪华,不由细看了一眼。

“你随便。”那女子却毫不在意。

李静朝自己的女助手看了一眼,便走进左边的房间。

这是一间主人房。房间有一张双人豪华西式大床,里面的衣柜和化妆台以及床头柜都是新款的。此刻,主人的床上放着一个行李箱和两个背包,看得出,屋主人正想离开这里。

“林所长,这女子收入不薄,不然,屋里不会这么大手笔地装修。”李静向跟进来的向阳派出所林所长说道。

“据社区的人说,她是被人包养起来的,但那个男人是谁?到现在也没有人知道。”林所长一听,说道。

“难道那个男人从不来这里跟他的情人会面?”

“听社区的人说,那男人也时常来,但他每次都是晚上坐出租车来,而且还戴着墨镜。”

“这里有人知道这女子在哪里工作吗?”

“他们应该不知道,因为她很少跟小区里面的人打招呼,大家只知道她有时早上出去很晚才回来,有时晚上出去一连几天也不回来。”

“按你这么说,这是一个神秘的女子?”李静边说边离开房间,然后回到客厅。

那女子见状,这才在沙发上坐下。

“你叫什么名字?”李静看了看那女子,然后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我叫黄仪,四川人。”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李静问道。

“不知道。”黄仪摇一下头。

“你认识这个人吗?”李静从挎包取出尤成坤的相片,边说边递给黄仪。

“他……不认识。”黄仪先是一怔,但马上否定。

“你不认识?他叫尤成坤,生前是海滨市建委主任、海滨市城建局长和海滨市土地开发总公司总经理,但可惜,他在十三天前已经被人杀害了。”李静看得出,黄仪在说谎,于是,一对眼睛紧紧地盯住黄仪,“你知道他为什么被人杀害吗?”

“我不认识他,怎么知道?”黄仪下意识避开李静的目光。

“在这个时候,你还想隐瞒下去?”林所长见状,不由严厉地说:“我告诉你,如果没把握的话,我们就不会找你!”

“我……”黄仪一听,不由地抬起头看了林所长一眼。

“黄仪,你隐瞒下去对你没有什么好处,那时,我们只好把你带回公安局。”李静也警告地说。

“那……”黄仪这回胆怯地看着李静,然后说道:“你们问吧,我说,但你们不要把我带去公安局。”

“我答应你。”李静点一下头,然后问道:“你是在什么时候认识尤成坤的?”

“半年前。”黄仪先定了定神,然后缓缓地说:“那时,我在凤凰卡拉OK当服务员,有一天,老板陪他来,并叫我陪他,我就这样认识了他。”

“那时,你知道他的身份吗?”

“不知道,直到他被人害了,我才知道他的身份。”

“你认识他之后,就跟了他?”

“对,四个月前,他为我租了这间房子,并装修一番,然后把我从凤凰卡拉OK带出来,以后,我就跟了他。”

“你跟他之后,其他人知道吗?”

“不知道,他不准我跟其他人说,更不准我带自己的姊妹来这里。”

“他一个月给你多少钱?”

“五千元,并答应我跟他满一年后,就给我买房子。”

“你觉得他对你怎么样?”

“还可以。”

“你最后一次跟他幽会是什么时候?”

“他被害前三天。”

“是不是在西堤公园那次?”

“你们都知道?正是那次。”

“你们为了什么事不欢而散?”

“我发现他在外面有女人,所以,跟他吵了。”

“那女子,你认识吗?”

“不认识,我是在远处看见他挽着她的手上车的。”

“当时,你没有冲上前吗?”

“没有。”

“那事吵了之后,尤成坤有什么说法?”

“他叫我不要管,不然,就叫我滚。”黄仪说到这里,痛苦的泪水涌了出来,“你们不知道吧?那时,我已经怀了他的骨肉,所以,我能不管吗?但也怕失去他。”

“你对他真的动了感情?”

“说实话,起初没有,但后来,我也不由自主。”

“你怀孕的事,尤成坤知道吗?”

“知道,但想不到他竟然叫我到医院做人流,他的话,让我伤心极了。”

“那你做了没有?”

“没有,为此,他回来时还骂了我,并限我在十天内把人流做了,临走时,扔下了二万元。”

“后来呢?”

“没办法,我只好到医院做了,做那天,正好刮台风,到了晚上,我原本想叫他过来陪陪我,但一连两天都联系不上,到了第三天,我才知道他被人害了。”

“你有没有问过那个女人的事?”

“我不敢问他。”黄仪用手抹去脸上的泪水。

“你跟尤成坤这几个月,他一共给你多少钱?”

“他每个月除给我五千元生活费和买了一万元金银首饰以及五万元股票外,还前前后后给了二十万元。”

“现在,尤成坤已经死了,你有什么打算?”

“我正准备回家,回去后,就不出来了。”

“回家也好,可以重新过自己的生活。”

“谢谢你。”

“好吧,我们今天就谈到这里,但鉴于目前的情况,你还不能走。”李静说道。

“为什么?”黄仪一听,愣愣地看着李静。

“一是你跟尤成坤的关系,相关部门将要进一步调查;二是我们需要你协助查找你看见的那个女人。”李静解释说。

“黄小姐,你只要积极配合,我们是不会难为你的,但为了你的安全,我们会有一名女干警二十四小时陪着你,直至对你的调查结束为止。”林所长在旁说道。

“那……好吧。”黄仪无奈地点点头。


鉴于发现新的情况,陈杰雷亲自来到黄柏南的办公室作专门的汇报,但黄柏南把市纪委书记邓响也请来了。

“邓书记,你好。”陈杰雷握着邓响的手说。

“尤成坤的案子怎么样?是不是有新的进展?”邓响问道。

“嗯,所以,我亲自来向黄书记汇报。”陈杰雷说道。

“来,我们坐下谈。”黄柏南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对秘书吩咐道:“我和邓书记听陈局长汇报,如果没紧要事,不要让其他人进来。”

“是。”秘书点一下头,然后退出办公室,并把门掩上。

“老陈,你知道我为什么把老邓请来?那是因为有关尤成坤在外面的生活作风问题,作为纪委部门应该知道,这对于他们了解尤成坤的一些悬案有帮助,这也是本着对一个死者负责任的精神嘛。”黄柏南为了解答陈杰雷刚才进来时的那种诧异,先郑重地说。

“黄书记,我明白。”陈杰雷点头说。

“那好,你汇报吧。”黄柏南这才打开记事本。

邓响也掏出笔事本。

“这两天,我们本来有希望找到第一个目击证人石枝生,但想不到在约定时间内,石枝生却遭人杀害,从被害人被杀的时间和凶手到现场的情况来看,凶手不仅知道我们的情况,而且对目击证人的住处和环境非常熟悉,其次是凶手杀人相当从容。”陈杰雷汇报说:“在当晚,由于同室第二个目击证人石杰在三天前已经离开,因此,有幸躲过此劫。”

“凶手知道石杰离开吗?”黄柏南一听,问道。

“知道。”陈杰雷马上说道:“为了防止石杰被杀,我们已经派出侦察员到省城寻找。”

“有把握找到吗?”邓响问道。

“把握是有的,但也有困难。”陈杰雷说道。

“为什么?”

“石杰手上没有通讯工具,而他到省城是去找他的女朋友,我们也不知道她的具体地址和联系电话,因此,在偌大一个省城寻找一个人,真有点像大海捞针。”

“难找也要找。”黄柏南说道:“你们采取了什么措施?”

“我们已经请求省厅协助查找,另外请求沿途各地警方协助检查一切开往四川的客车,如发现石杰,予以截留。”

“这样做很好,不过,凶手已经抢先一步,我担心石杰会落在他的手里。”

“现在,我们只有跟他抢时间了。”

“从凶手杀害目击证人的情况来看,你有什么想法?”

“从凶手杀害目击证人的情况来看,我们可以解除对段健东的怀疑,而发生在他身上的证物,现在不排除是被他人陷害,另外,陈协龙现在逃,有可能已经逃出了本市。”

“石枝生会不会是他杀的?”邓响问道。

“应该不是他。”

“为什么?”

“如果是他,他就等于暴露自己,依我看,他不会这么愚蠢,其次,他既然已经暴露,就会躲起来或尽快地逃离本市,而不会为了两个目击证人再铤而走险。”

“你说的有道理。”

“按刚才的说法,你是不是怀疑我们内部出了内奸?”黄柏南问道。

“我现在还只是怀疑,但凶手为什么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动手?除了我们内部有人通风报信之外,里面有没有其他玄机,现在还是一个谜。”

“这个谜很重要,我们虽然还有一个目击证人可以帮我们解开它,但我们必须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和准备,不然,一有情况发生的话,我们就被动。”黄柏南相信陈杰雷一定有办法,只不过现在还不够成熟罢了。

“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陈杰雷见黄柏南看着他,知道黄柏南此时此刻想知道他的想法,于是,便说道:“从凶手杀人的时间和动机来看,杀害石枝生的凶手应该另有其人。”

“杀害石枝生的凶手另有其人?”邓响一听,盯着陈杰雷,“会不会是陈协龙派出的杀手?”

“如果是陈协龙派出的杀手,他为什么不早点动手?却偏要等我们的人给他通风报信之后才动手?这有点不合常理,再者,他既然在逃,何必多此一举?那岂不是说他还在本市?”陈杰雷说道:“其实,凶手一直在背后盯着我们,我们动,他就动,我们不动,他就坐观其变,因此,现在是时候从另外一个角度来判断尤成坤一案了。”

“从哪个角度?”邓响问道。

“一是与女人有关,二是与权力有关,如果与女人有关,那就是情杀,如果与权力有关,那问题就复杂了。”

“如果与女人有关,你们发现了什么?”

“我们发现和找到了尤成坤包养的第一个女人。”

“她叫什么?”

“她叫黄仪,今年二十一岁,曾怀过尤成坤的骨肉,而尤成坤前前后后在她身上花了大概三十万元。”

“她住哪?”

“她住在利明小区,房子是租的,但装修得很豪华。”

“你们能不能把黄仪的笔录给我们一份?”

“可以,不过,在黄仪的交代中,尤成坤在外面还有一个比她更漂亮的女人。”

“能找到那个女人吗?”

“黄仪只是看见她两次上了尤成坤的小车,但对方住哪儿,她一点不知道。”

“老黄,我和你过去就一直怀疑尤成坤有问题,现在,终于有证据了。”邓响一听,不由激动地说:“如果尤成坤在作风上的确有问题,那经济上就必然有问题,我们可以立案调查了。”

“这事要经过市常委会,刘俭东会同意吗?”黄柏南担心地说。

“以前,我们没有证人,但现在不同了。”邓响说道:“如果刘俭东不同意,我就直接请示杨书记,我相信他听了汇报之后,一定会同意的。”

“那好,我配合你。”黄柏南了解邓响的性格和为人,更了解他的党性。

“老陈,你怎么安置黄仪?”邓响向陈杰雷问道。

“我们暂时安排一位女干警看着她。”陈杰雷说道。

“很好,但为了安全起见,这事不要让太多人知道,另外,你们最好能尽快地找到尤成坤的第二个女人,我相信,只要在这些女人身上打开突破口,尤成坤生前是忠是奸就一目了然了。”

“邓书记,我们一定尽快找到那个女人。”

“老邓,随着案情的发展,你是否觉得我有必要到北京面对面地向杨书记作一次全面的汇报?”黄柏南说道。

“我看有这个必要,但要把好时机,不然,就会有人说你小题大做。”邓响思忖地说。

“我明白。”黄柏南一听,点下头。

“老黄,我现在就回去,在纪委里面,我们常委一班人先要统一思想,这样才能争取主动。”邓响起身告辞。

“那好,我送你。”黄柏南说道。

陈杰雷没起身,但目送着邓响离开黄柏南的办公室。

黄柏南送走邓响回来,他先给陈杰雷的杯子添满茶水,然后才坐下。

“老陈,刚才老邓在分手时给我留下几句话,他说,尤成坤在外面有女人,于莲娇不会不知道,问题是她一直瞒着我们,另外,过去有人曾怀疑过段结英就是尤成坤的情人,现在,黄仪所说的那个女人会不会就是段结英?还有,陈协龙如果不是凶手,那凶手一定是冲着尤成坤来的,但他为什么要杀尤成坤,里面不能不让人深思。”黄柏南说道。

“黄书记,我也想过这个问题,那就是尤成坤的死如果与情无关的话,那他就一定掌握着一些人的犯罪证据,不然,他就不会被人灭口。”陈杰雷说道。

“如果是这样,这宗命案就不是一宗简单的命案,它的背后一定比我们先前想像中的复杂,甚至带有很大的危险性。”黄柏南一听,不由感慨地说:“不过,我们都是共产党员,既然都是共产党员,我们就不怕鬼神,也不怕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本着对党对人民负责的精神,就是牺牲自己,也在所不辞。”

“黄书记,你放心,我们一定本着对党对人民负责的精神,办好此案。”陈杰雷说道。

“老陈,你是省厅调来的,对这个案子,你要多准备几个方案,另外,要注意保密。”黄柏南呷口茶,然后说道:“尤成坤的汽车找到没有?”

“还没有。”

“会不会在那个女人手上?”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我相信,那个女人应该比黄仪更知道尤成坤的内幕。”

“嗯,我也有同感,只要找到那个女人,尤成坤的大小事内幕应该有一个着落。”

“你说得对。”黄柏南首肯地点下头,然后说道:“现在,社会上有一种说法,说男人一生没女人,那是报应;只一个女人,那是无奈;而外面没女人,那是事业上只成功了一半。还说,男人没情人,那是恶气;有情人,才是福气。这真是屁话!说这种话的人,本身就坏透顶了!”

“也许尤成坤就是这种人,他在外面不仅有一个女人,而且可能有几个女人。”陈杰雷说道:“不过,我听说市纪委联合调查组在找于莲娇谈话时,每次都被她否了。”

“依我看,一是于莲娇根本不知道,她想说,说不出来;二是她根本就不想说,怕尤成坤出事了,她也不好过,因此,有可能跟尤成坤达成某种协议。”黄柏南说道。

“嗯。”陈杰雷一听,点下头。


邓响回到市纪委,当即把在家的常委们叫到办公室,然后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会上,邓响把尤成坤一案最新的情况向常委们作了通报,并说了自己的想法。

“你们看,我们要不要立案调查?”邓响说完,便对常委们逐一看了一眼。

“尤成坤已经死了,我们现在再立案调查,是不是有点劳民伤财?同时也容易被人误解。”纪委副书记、监察局长陆高平第一个反对。

“尤成坤是死了,但他生前如果有违法乱纪的事,我们还是要追究,不然,我们怎么向滨城人民交待?”邓响不满地瞪了陆高平一眼,然后严肃地说:“根据市公安局掌握的证据来看,尤成坤在生前包养情人已成事实,而且经济上也大有问题,我们不能因为他的死,就放弃我们的责任。”

“市公安局为了破案,有时造造声势在所难免,因此,我们不能全听他们的话。况且我们过去也曾立案调查过,但结果呢?什么都没发现,如果现在再立案,到头来又查不出结果呢?我们怎么向市委和市府以及死者的家属交待?这不是儿戏吗?再者,市委也不一定会同意我们这样做。”陆高平仍然坚持地说。

“那你说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依我看,能不立案的就不要再立案。”

“说说你的理由。”

“第一,就算尤成坤养了情人,但也只是他个人的生活作风问题,现在,他既然已经死了,我们就没有理由再小题大做。俗话说,盖棺定论,我们何苦呢?还是讲点人性;第二,就算尤成坤把三十万花在黄仪身上,但也不能说他经济上就有问题。现在,谁来跟死人对证?黄仪?抑或是另外一个女子?”

“老陆,你这样说有点不妥。”坐在陆高平对面的一个常委反驳地说:“尤成坤一个月有多少工资?我们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他竟然在一个女人身上就花这么多钱?难保他在另外一个女人身上不会花更多的钱?这些钱,他从哪里来的?总不能从天上掉下来的吧?你再看看他这几年住的是高级别墅,开的是高级轿车,喝的是高级洋酒,就连办公室洗手间的座厕也是进口的,这说明什么问题?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问题?现在,他虽然死了,但他生前如果真的乱花了公家的钱,我们就有理由跟他清算到底,这不是什么小题大作的问题,而是党性和责任的问题。”

其他几个常委一听,不由赞同地点头。

“你们看,我们立案还是不立案?”邓响当即问道。

“赞成立案。”除陆高平外,其余几个常委都表了态。

“老陆,你还有什么意见?”邓响最后征询地看着陆高平。

“你们既然同意,我只能服从,但我保留自己的意见。”陆高平把话硬梆梆地扔在会议桌上,然后率先离开了会议室。

“老陆怎么就这样走呢?会议还没有开完嘛!”一个常委不满地瞪着陆高平。

“说到调查尤成坤的事,他从来都没有赞成过,我真不明白,尤成坤是不是给了他什么好处?”另一个常委愤愤地说。

“那只有他和尤成坤知道。”刚才那个常委说道:“不过,你们想想,他虽然反对立案,但立案之后,他每次都主动请缨带调查组,你又怎么解释?”

“说实话,我也不得其解。”一个常委说道。

邓响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思忖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