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志愿军文工队成员:11名战友排练时被当场炸死

水师军品2 收藏 0 380
近期热点 换一换

主持人:在战火纷飞的朝鲜战场上,面对冰冷和死亡的人们更加渴求欢笑,文工队员就是最受志愿军战士们欢迎的人。然而对于文工队员而言,在前线的演出也常常是要冒着生命的危险。

今天来到我们演播室的,就是当年志愿军27军73师的文工队员邬戈同志。邬老您好!


邬戈:你好。


主持人:邬老,您作为一个文工队员,是什么时候进入朝鲜参战的呢?


邬戈:我们入朝比较晚,是1952年了。


主持人:在很多人的印象当中,文工队员相对于前线阵地的战士们来说应该是比较安全。


邬戈:对。


主持人:那咱们的文工队员在战场上有牺牲的吗?


邬戈:有很多。


其实朝鲜战场不分前方后方,有时候后方比前方更危险。我们在1952年底以前,就已经修好坑道了,相当于地下长城,部队在坑道里头比较安全,很主动的,伤亡不大。相反的后方,有时候伤亡比较大。战争进入相持阶段以后,美国就搞了一个"绞杀战",利用空中优势,重点轰炸我们后方的指挥机关和后勤。


主持人:我们的指挥机关一般都是相对比较保密的,敌人是采取什么方发现我们的指挥机关呢?


邬戈:朝鲜山沟很多,我们的指挥机关一般在山沟里。我们还是比较注意防空安全的,白天不允许汽车往山沟里走。敌人也不知道那么多山沟里头,哪个地方是指挥机关。这个时候,它们就采取几个办法。第一个就是派遣特务满山转。


主持人:当时后方的特务很多吗?


邬戈:不少,都是南朝鲜派来的。


如果他们发现目标了,就会采取好几种办法。第一就是放火,火一烧就会有浓烟,敌机就看到了。如果是晚上,敌人就会半夜里用电筒发信号跟飞机联系。


有一次我们觉得很奇怪,都很晚了,突然满天亮的简直比白天都亮。


主持人:为什么呢?


航空摄影:敌人用尽所有先进武器


邬戈:当时弄不清什么原因,后来我们就知道了,敌人那个时候采取了一种叫镁光摄影的办法。


主持人:航空摄影?


邬戈:就是航空摄影。


比如说,敌人这个月拍一个照片,下个月再来拍一个,通过对比照片里面的变化来判断是否有部队指挥机关在这里。如果确实有部队,路会越走越宽,原来没有路,过段时间就有路了。


还有,我们在朝鲜的机关和部队,都是住在山沟里头,都是拿松木搭的房子。虽然是在松林里面,但是我们的伪装也有暴露的时候。因为我们是把松树砍下来,盖在那个房子上面,刚盖上的时候是碧绿的,过一个月风吹日晒,松树叶子变黄了,敌人就能从照片中分辨出来了。


我们师就挨了一次炸。我们有一个通讯连住在我们隔壁的一个小山沟里,有一天被敌人飞机炸了。幸亏他们连队隐蔽的好,没什么大损失。第二天一大早,1953年4月23号,师部就下达通知了,要大家赶紧吃早饭,吃了早饭以后,完全上山隐蔽。


主持人:也就是说,在这之前,我们已经知道敌人有可能来轰炸了?


邬戈:我们已经判断出来了,而且非常准。


敌人一开始打手电筒发信号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了,发现了以后我们的部队就开始搜山,但是没有找到敌人。1953年4月22号,敌人炸了我们隔壁的一个山沟,23号就炸我们的师部了。我们文工队在师部的最下面,离山沟最近,一直上去就是师的指挥机构了,两边都是松木搭的房子。当时通知命令我们吃了饭赶紧分散隐蔽,不要留人。有些人就跑到山上去了,有的跑的远一点,反正都不在这个驻地了。


那天我们副队长交给我一个任务,叫我写一个材料。当时每个连队都有一个模范人物,我们基本上都是自己写,自己演,很贴近部队的,很受部队欢迎。我是演唱组的组长,我们组共8个人。其余的同志需要排练节目,我就让他们到外面去练,我一个人在山上写材料。快到中午的时候,我有点口干,太阳也比较大,朝鲜那边4月份就很暖和了。我就想喝点水,看时间差不多了,很快就要开饭了,干脆我就不愿意往山上跑了,把平时养的小松鼠拿出来逗它玩。


我们小组里有一个说山东快书的,看到我一个人在那玩,他就冲下来了,跟我一块玩。他说,看来今天飞机不会来了。正在说的时候,就听见远处隆隆的马达声过来了,而且这马达声我们一听就听出来了,这轰炸机马达比较沉,是大飞机,B26轰炸机。我们一看前面三架,右面又跟了两组三架,九架飞机成品字形排开,沿着山沟一直往上炸。那个炸弹简直是太厉害了,但是当时都感觉不到害怕了。我说“别动”,两个人就趴下了。当时我们都懂得军事常识,胸口不能贴在地上,如果贴在地上,炸弹厉害的话,肺就会被炸坏了。周围炸弹把很粗的大树都连根拔起来了。


11名战友当场被炸死,年纪最小的只有17岁


邬戈:大概几分钟以后,敌机的第一次轰炸就过去了。当时美国飞机有一个特点,就是喜欢轮番轰炸三次到五次。它看准你这个地方了,它就连续炸,炸弹投光了,它就回去装炸弹再来。我说赶紧往山沟外头跑,我们两就像百米冲刺一样跑,跑了没几十米,我好像听见我的副队长喊,邬哥,指导员负伤了。我说不对,咱们赶紧回去。接着又100米冲刺往上跑,跑上去一看指导员两条腿被敌机炸弹炸断了,只留了一点表皮。我们就把房子里的救济包弄出来,给他包上,上头来通知了,负伤的同志赶紧抢救,健康的同志赶紧撤离。我赶紧去找担架,抬着指导员到卫生队去了。这个时候我们就把队部的房子简单看了一下,我们一位拉小提琴的同志躺在音乐组的门口,身上也没有负伤,我大声喊怎么了,一摸他已经牺牲了,我赶紧进去弄个大衣把他盖上,我们就赶紧撤了。我们又跑出山沟,第二次轰炸来了,那一天敌人轰炸了五次。我们一个师文工队30个人,队长到政治部去拿材料,回来半路上正好遇到空袭,后来我们发现他牺牲在路上,脑袋一半没有了,胳膊也没有了。


主持人:当时咱们文工队一共牺牲了多少同志呢?


邬戈:11个,我们30个人牺牲了11个。


代替我负责的同志把我们那个演唱组带到一个山坡上向阳的地方,围在那练大鼓、三弦。当时一个炸弹落在他们这一圈人的中间,炸弹炸起的土把他们覆盖了,怎么找都找不到。后来我们仔细地找,发现一只脚,大家就很紧张了,原来七个人都埋在那了。有一个女同志倒是离着远一点,不知道她这个时候往哪走,也牺牲了。他们的衣服当时都被炸得支离破碎,可以想象这气焰有多厉害。我当时躲在山坡上的时候,棉帽子都飞掉了。


主持人:您当时躲的那个位置离炸弹爆炸的距离有多远呢?


邬戈:我的周围都是炸弹呀,就是没炸到我身上来。


那个时候全队倒是没有痛哭流涕的,更多的是悲愤和仇恨,要为烈士报仇,大家的心好象掉在冰窟窿里一样,这个日子太难过了。你看看这些都是20岁左右的年轻小伙、小姑娘,最年轻的一个才17岁。


主持人:邬老,你们在前线当时要排练很多的节目给咱们的志愿军战士表演。在您和您的战友所排练和演出的节目中,给你印象最深、使你最受感动的是哪一个节目呢?


邬戈:应该说是我演唱的胶东大鼓《炮兵英雄孔庆三》。


孔庆三是炮兵班长,当时情况很紧急,炮必须要架好,但是地形不允许,他就拿胸膛去顶炮,炮打出去了,把敌人的碉堡打掉了,部队上去了,他壮烈牺牲在阵地上。当时几乎所有的文工团,都表演这个节目。


主持人:当时咱们文工队员跟朝鲜当地的老百姓接触多吗?


邬戈:接触很多。


主持人:和他们接触给你的感受是怎么样呢?


盛开的金达莱:中朝人民军队的友谊


邬戈:朝鲜老百姓当时跟我们很有感情。


我写过一篇文章叫《腊月的金达莱》,金达莱花是朝鲜的国花,开放在腊月。朝鲜人民军建军节要到了,我们志愿军组织大规模的慰问团去慰问他们,他们两个月以前就知道了,整个部队都轰动了,他们就开始准备怎么来接待志愿军。他们有的从金刚山上把竹子砍下来作为拐杖,有的把玉石掏上来做花盆。但是后来他们想到一个好办法,要培育金达莱花。当时朝鲜人民军建军节是二月八号,他们集合起来跑到金刚山上,冰冻三尺地去挖金达莱花的花种,因为冬天都是埋着的。挖下来种子以后,放在自己衣服贴身的地方,然后把花种在炕上拿温水灌溉,有人值班,有人烧炕,过不了多久,炕上一幅绿色的丝绒出来了,再过不了几天,枝丫出来了,再过不了几天,花蕊慢慢出来了,而且到我们去的那一天,花正好盛开了,又亮又鲜艳,他们就把它割下来,一捆捆地包上。那一天我们在山脚下敲锣打鼓欢迎他们,因为晚上我们要演出嘛,老远看见一条红色的火龙从山顶上下来了。当时我们发呆了,怎么可能这数九严寒的天,雪花还在飘着,哪来的这鲜花呀。当时我们是非常感动。


我把这个故事记下来以后,就写了一篇稿子。我们撤军的那一天,1958年10月25号,《人民日报》第八版,就采用了我这一篇《腊月的金达莱》,中国人民广播电台滚动播放了好几天。


主持人:我记得我们入朝的时候,毛主席给志愿军的命令里头,其中有一句,就是告诉志愿军的所有官兵,要爱护朝鲜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我们的志愿军进入到朝鲜后确实是这么做的吗?


两只可爱的小狗见证了我们的仁义之师


邬戈:确实是这么做的。


有一次我们到人民军部队去演出。我坐在第一辆车上。


主持人:当时是坐卡车去的?


邬戈:嘎斯51。我们一个文工团5辆车就够了,所有的布景、道具、服装,连我们60个人。我在第一台车,当时一位胡班长开车,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主持人:当时是白天还是夜里?


邬戈:夜里,因为要赶路,第二天就要演出了。


我就坐在副驾驶上,突然一个猛刹车,我差一点顶到玻璃上。我怎么了,胡班长没搭理,开着门下去了。我也去看看究竟什么问题,一看,他从车头底下抱起来毛茸茸的两只小狗,很可爱,胖胖的,很小,差一点把它们给轧死了。当时就来了很多朝鲜老百姓,因为那里是一个村庄,我们再有一个小时的路程就到目的地了。


有一个老太太把人推开了,一直往前钻,上来就把两只狗抱起来,胡班长说"阿玛尼(老妈妈)对不起,我吓着它了",阿玛尼一个劲的摇头,说话咱们也不懂。最后我们一位朝鲜族的同志来做翻译,他说老太太根本不接受你的道歉。我们开始都不明白,后来他接着翻译老太太的话,我们才明白了。这个老太太是小学退休的校长,很有水平的一个人。几年前她的小孙子在公路上玩,美国兵把小孙子就轧死在这个地方,血肉模糊。当时美国兵不但不停车,还哈哈笑。可是今天志愿军连两条小狗都这么珍惜,还不停地道歉。老太太说我原谅你什么呀,我要感谢你们,你们是仁义之师、文明之师。当时我们真是十分感动。


然后她一定要把小狗送给胡班长,我们当然不能要,但是老太太一定要送,最后只好留下她一只狗。我抱着狗,胡班长开着车,跟他们告别了。


主持人:战争是冰冷的,但人心是温暖的。在抗美援朝战争中,许多志愿军战士还未来得及留下姓名,就把年轻的生命献给了异国他乡,但我们相信,每一个牺牲,都是值得永远被铭记的,每一个牺牲都是永垂不朽的。


感谢邬戈同志的精彩讲述,谢谢!

2
回复主贴

相关推荐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精选
0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热门话题

更多

经典聚焦

更多
发帖 向上 向下